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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克最後還是沒打成, 因爲喬茜認爲紅大爺纔剛從重傷中醒來,需得靜養休息纔是,不可耗費心神。
對此,一點紅很想表示:其實耗費心神的不是怎麼贏,而是怎麼想辦法輸給她………………
不過,算了,這樣的話當然不必說出口。
一點紅安安靜靜地躺着,安安靜靜地瞧着楚留香與喬茜玩骰子。
楚留香和陸小鳳這兩個人,其實有蠻多的共同點,譬如說,他們都是江湖上有名的花花公子,再譬如說,他們都對賭場裏的把戲瞭如指掌,想贏就贏、想輸就輸。
不過,區別卻還是有的。
楚留香的年紀更大,混江湖的時間更長,他對賭場這樣的地方已然失去了興趣,若不是爲了查消息,他才懶得去。
他對輸贏的執念顯然也沒有陸小鳳那麼大??陸小鳳是一定要贏的,他連喬茜都要贏,可真不是個東西!
楚留香卻可以輸。
他不僅可以輸,還可以輸得十分妥帖,十分討喬茜的開心,賭大小遊戲,他也可以玩出花來。
賭具就在他的掌下,就壓在茶幾上,他的嘴脣微微勾起,道:“喬喬,大還是小?”
喬茜:“......小?”
楚留香笑道:“那我押大。”
這話一說完,他倏地打開了那賭具的寶蓋,六粒骰子雜亂的散落,其實根本連搖都沒有搖一下......這時候打開是什麼意思呢?
喬茜兀自迷惑之間,楚留香忽屈指一彈。
他是手指是極有力的,楚留香輕功最佳,手上那“彈指神通”的功夫也厲害得很,這一彈之下,只見那骰子立即飛起,去勢卻慢得很。
但凡學武的人都知道......不,無需學武,只肖的去過健身房的人都知道,慢的境界,其實比快還要更深奧三分。楚留香在午後閒暇、遊戲時分隨手一?,拋出的境界,都比許多江湖人一輩子都高。
他要做什麼呢?
只見他又是屈指一彈,第二粒骰子也立即飛出,這一粒比第一粒就快了三分,後發先至,“啪”的一聲,第一粒骰子已化作齏粉。
隨即,第三粒、第四粒也相繼擊出,一如先前一般,等到這六枚骰子全部揚起之後,最後便只剩了一粒,“叮”的一聲落在桌上,棱角觸桌,咕嚕嚕轉了一轉,這才平靜下來。
一點朝上。
楚留香悠然道:“喬喬贏了......願賭服輸,想怎麼罰我?”
喬茜:0-0
喬茜:0(*/////////*)q
天..……………楚、楚哥也太會了......這就是浪子班頭麼?
喬茜又開始被他弄得暈暈乎乎了,但是嘴上倒是一點不含糊,立即道:“那我要聽楚哥的情史!”
楚留香:“………………
這話題怎麼還沒完了?
說喬茜只見過豬跑沒喫過豬肉、理論知識豐富但從未實操就是指這個方面了......尋常女孩子,哪裏會對男人之前有過多少風流情史感興趣?即使真的感興趣,也不會就這麼問出來。
但喬茜就會很自然的這麼問。
說她沒喫過豬肉也就在於此了......她何不問問一點紅呢?這樣一點紅順勢表達誠意,說自己從前從來沒有過,那這窗戶紙豈非不是又薄了一些?
像她這個樣子生得無辜可愛的女孩子,其實最容易拿捏男人,只要心中稍微有一點數,稍微使出一點手段來,一點紅早同她成了。
可她偏偏沒有。
她倒是也不至於完全傻得意識不到自己的感情,只是她完全沒有任何經驗,也就不知該如何處理這份感情,於是,事情就自然而然地發展成了這樣??她慌慌張張、欲蓋彌彰。
她明明想和一點紅一塊兒待着,偏偏還拉着他不讓他走。
真可愛啊……………
楚留香忍不住在心裏感嘆着。
他真的已經很長時間沒見着這麼純潔、這麼笨拙的感情了,再加上一點紅這個人………………
純潔笨拙的天下第一殺手......老天!
但他的情史是不會告訴喬喬的。
浪子的脣角有點無奈地勾起來,一邊剝了個葡萄喂到她嘴裏去,一邊壓低語氣道:“小姑奶奶,你饒了我吧,好不好......我什麼都會幹的。”
楚留香忽然抬頭瞧了一點紅一眼,朝他眨了眨眼。
- "..........."
什麼意思?
殺手那敏銳的直覺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楚留香難道是在教他什麼技巧?
這兩個人的祕密眼神交流,鬆弛的喬茜自然沒有意識到,她已忍不住笑了起來。
葡萄多汁,酸甜可口;楚哥高大,溫柔英俊......但凡是女孩子,就不可能不喜歡這一手,她一邊嚼着葡萄,一邊託腮,矜持地拖長了語調,道:“嗯~~~你真的什麼都會幹麼?讓我好好想想………………”
楚留香又給她餵了個葡萄,笑道:“你說呢?”
喬茜迅速地瞧了一眼一點紅,道:“那楚哥給紅大爺喂葡萄喫吧。”
紅大爺喫不到葡萄,但她又不好意思當着楚哥的面剝給他喫………………
楚留香:"
楚留香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好像瞧見了什麼極可愛、極好笑的事情一樣,哈哈大笑,簡直連停都停不下來。
-5: ".......
一點紅殺人般的目光凝注在了楚留香臉上。
這目光起到了很好的降溫效果,楚留香笑了半晌,終於停當,道:“遵命,喬喬公主。”
這就端着那盤葡萄坐到了牀沿上,真的給一點紅剝起了葡萄。
- "............"
一點紅冷酷地拒絕了,自己伸手拿了兩粒,胡亂喫了,應付了喬茜。
喬茜又道:“晚上想喫什麼呢?”
楚留香道:“我去吧,你陪紅兄再呆一會兒。”
喬茜:“
喬茜眯起眼睛,嚴厲地盯着楚留香。
楚留香若無其事地摸摸鼻子。
喬茜嘆了口氣,道:“楚哥啊......你和別人不一樣,不要把心思浪費在廚房裏。”
一個鼻子都聞不見味兒的人進廚房是很危險的......楚哥連米布丁那麼簡單的東西都能做糊掉!
楚留香:“………………
楚留香只好再若無其事地摸摸鼻子。
最後,還是喬茜去做飯,她負着雙手老成地走了,屋子裏又只剩下楚留香與一點紅大眼瞪小眼。
楚留香又坐在了喬茜的寶座上。
一點紅閉上了眼睛,看上去完全不想理會他。
窗外忽然閃來了極大的撲閃聲,隨即,窗戶上傳來了幾聲“叩叩叩”,楚留香回頭一瞧,笑道:“原來是你。”
雙開門大斑鳩以胸脯着陸,“duang”的一下,落在了窗臺外頭,正在急切用鳥喙啄窗戶,這算作禮貌敲敲門。
楚留香就把它禮貌地抓了進來......斑鳩之大,他居然用一隻手去抓還有點勉強,肉乎乎的。
伸手一戳,胸脯上都戳不出什麼心窩子來......這說明是真胖,不是羽毛蓬鬆。
斑鳩在他手中輕輕扭動着。
楚留香一鬆手,斑鳩忽然又撲閃着翅膀起飛,呼啦啦發出了巨大的動靜,就要往一點紅身上……………一點紅眼疾手快擋了一下,正巧擋在了斑鳩鼓起來的大胸脯上,軟乎乎的彈了一彈。
斑鳩東倒西歪,在空中急速地撲閃翅膀以穩住身形,最後還是平穩地降落在他的手邊了。
珍珠斑鳩:(@TO)
珍珠斑鳩:“咕嗚~~咕?~~”
畢竟是自己餵過的鳥兒,一點紅也不是什麼鐵石心腸,重傷之際,瞧見這眼神智慧的小鳥,他的心情也不免又好了幾分,伸出一根手指頭,輕輕撫摸了一下鳥兒的頭。
珍珠斑鳩:依戀.jpg
珍珠斑鳩忽然張開了翅膀,開始對着一點紅狂亂點頭,一邊點頭一邊咕咕咕叫起來。
這鳥之前就發過這種神經,一點紅並不以爲意。
楚留香卻起了興致??他決定還是把話說明白一些,叫一點紅更懂得一些,否則這兩個又純潔、又笨拙的人,真不知道要耗到猴年馬月去了。
楚留香故意道:“喬喬天真、爲人赤誠,是個很好的女孩子......也不知道以後是哪個男人有福,能被她瞧上眼。”
一點紅的目光倏地凝注在了他的面上。
殺手的綠眸暗沉沉的,其中似乎有些極爲複雜,難以言喻的情緒,他已明白了楚留香的來意,楚留香或許很早就看穿了他,今日他過來,也正是爲了聊這件事的。
一點紅張了張口,沙啞地道:“我瞧上她了。”
楚留香挑了挑眉。
一果然,一點紅是相當有擔當的人,也是相當果決的人,他受了石觀音一掌,雖然重傷,但也完全明白了自己的心。
他說得這樣直白,其實就是已下定了決心。
楚留香微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本就是天下最正當的事情......紅兄,恭喜。”
??恭喜你也有了一份美好的感情。
殺手的眸光卻閃了一閃,冷冷地道:“......我不是什麼君子。”
他當然知道這只是一句情詩,但這話卻的確勾動了他的心緒。
他的確不是什麼好人,曾殺過許多人,在江湖上聲名狼藉......即使現在金盆洗手,下定決心不再以殺人爲業,但他的生活中依然只有劍法,沒有其他,貧瘠而無趣。
楚留香忍不住嘆了口氣。
或許在愛情之中,人都會貶低自己,患得患失,就連驕傲如一點紅,也不能例外。
楚留香溫聲道:“紅兄何苦如此自貶?”
一點紅瞧了他一眼,卻道:“我有一事,想請教於你。”
楚留香道:“但說無妨。
一點紅卻又默然。
過了半晌,他才低啞地道:“倘若你有了心儀之人,會如何做?”
??自?,他已貶了很久了。
先前他之所以決心要將感情藏起來,正是因爲他覺得自己實在不堪。
但如今,他已改變了想法。
或許他本來就是個自私的人,只因爲一個夢,就完全改變了想法,對她生出了這麼強烈的佔有之心,想要完全得到她,想要她用那種充滿愛慾的眼神瞧着他....全心全意地瞧着他。
他已決心要追求她。
但他的確不知章法......他就像是一隻急切的狼,正在繞着自己瞧上的兔子瘋狂打轉,卻不知道該如何對她,他只有獠牙利爪,但卻害怕這樣會傷害她。
他定定地瞧着楚留香,目光不閃不躲,心思赤誠。
楚留香勾起了脣角,道:“孔雀開屏,投其所好。"
一點紅道:“作何解?”
楚留香掃了一眼張着翅膀瘋狂點頭的珍珠斑鳩,笑道:“前四個字很簡單。鳥獸之中,常是雄性更美,這乃是因爲雄性要以力與美來引得雌性青睞,你就瞧咱們這珍珠斑鳩,雙翅展開,上下鞠躬點頭,此正是求偶之舞,這是正在向你殷勤展
示......嗯?紅兄,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51: "......"
一點紅:“...
一點紅的臉色忽然變得很古怪。
楚留香越往下說,他的臉色就越黑,等到了最後,他那陰森淒厲的話語簡直就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你說它是在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