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離開了後廚，外面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瞬間下降的溫度讓迪莉婭感覺自己像是回到了冷庫，事實上，她看到的比冷庫誇張多了，更符合冰雪世界這個概念。
後廚和餐廳的前廳之間距離很近，只隔着一個小小的過道，過道被冰雪覆蓋，天花板上垂下長長的冰棱，地上也結了厚厚的一層冰，迪莉婭走在上面，滑到有種自己隨時可能摔跤的感覺。
也許只是這一段路是這樣的，迪莉婭心懷僥倖想着，這可真不算是有利的作戰環境。
然而，現實不可能全然按照最好的預期去發展，推開往前廳送餐的門，冰面上歡快自由滑的黑白色小個子們，讓迪莉婭知道了她現在所處的地方。
冰山餐廳，整個哥譚市除了動物園之外，唯一養着一大羣阿德利企鵝的地方。
除了皮毛油光水滑的企鵝，還有一羣慵懶自在的貓咪，雖然這些可愛的毛茸茸現在正在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
“喵喵，喵？”
爲首的灰色大貓打量了迪莉婭半天，這才起身走近迪莉婭，在她腿邊蹭了蹭，然後向前走，走出幾步就回過頭看着她，輕聲叫着催促她跟着它一起走。
迪莉婭能聽懂這貓在說什麼，它在喊她快點走，別傻站在這，還說，媽媽就要來了，媽媽喜歡聽話的好孩子。
迪莉婭還是第一次能聽懂貓的語言，她認識這隻貓，是上次在碼頭和獵犬對峙的那隻貓。
迪莉婭心中有很多的疑問，爲什麼這隻貓會出現在這裏？她看着不遠處看向這裏的貓羣，這羣貓，同樣讓她眼熟。
還有，灰色大貓說的媽媽是誰，會聽話的好孩子指的又是什麼？
難道這次的敵人會是一隻大貓？那這裏的冰雪又怎麼解釋？
冰雪女王爆改冰雪貓咪？
在灰色大貓的催促中，迪莉婭跟着它走到了貓羣之中。
這些貓似乎是因爲她身上的氣息把她誤認成了同類，一隻接着一隻上來蹭她，還在她的腳邊嗅聞她的氣息，對於新同伴的加入表示友好。
身處在毛茸茸中，但是迪莉婭沒有感覺到絲毫的放鬆，心中的那根弦反而越繃越緊，她渾身寒毛直豎，貓耳自己冒了出來，向後折起呈現出飛機耳的狀態，爲了保持身體平衡冒出的尾巴也繃得筆直，毛髮炸開宛如一根巨型法棍。
不對，不對，絕對還有什麼是她沒有注意到的。
她的危險警報一直在尖叫，然而在這個充斥着冰雪的大廳裏，除了企鵝和貓，並沒有別的生物存在。
迪莉婭慢慢將視線轉向那羣正在大廳中央自由滑的企鵝，細細打量。
這才發現，原本在她看來自由歡快的動作，是如此的僵硬，刻板，嘎嘎的粗糲叫聲不是自由玩樂的歡呼，而是被操控着，身不由己的悲鳴。
自由的企鵝成了牽線木偶。
迪莉婭眼睜睜看着一隻企鵝用着不符合它笨拙身形的靈活動作起跳做了個阿克塞爾四周半，這是一個即使在世界性質的專業大賽上也能拿到高分的高難度技術動作。
她的眼神一凝，在企鵝的身下，被冰面覆蓋的地方，那裏是一片隱隱綽綽，水一樣遊弋盪漾的黑影，這並不是企鵝們的倒影，而是一種難以語言描述的存在。
迪莉婭與那黑影對視，是的，即使看不見眼睛，但迪莉婭知道自己和那個黑影對視，他們在觀察着彼此，也在評估着彼此。
迪莉婭做出預備攻擊的姿勢，她微弓起腰，尾巴繃直炸開，雙手一前一後握緊了短刃。
就在下一瞬，那黑影在冰面下飛速遊動，本來還在花樣滑冰的企鵝們，就像是牽線木偶失去了他們的操線人，東倒西歪躺了一地。
迪莉婭反應迅速，來不及多想就將雙刃交叉舉高，進行格擋。
“砰！”
下一秒，短刃遭受到重擊，那力道震得她虎口發麻，迪莉婭整個人不受控制向後滑動，她腳踝微扭，剎住了腳步。
周圍的貓羣收到驚嚇，四散逃開，躲在各種縫隙和角落之中探頭探腦。
“喵~”
灰色大貓發出一聲高亢的叫聲，它在問，媽媽，你爲什麼要攻擊我們的同類。
是的，它到現在還沒有意識到，迪莉婭來到這裏的目的，就是爲了解決它們所謂的“媽媽”，它還在爲它的同類鳴不平。
迪莉婭眼神一凜，那團從冰面下躍出的黑影在貓叫聲中停止了攻擊，懸浮在半空中，不斷扭曲變化着形狀。
雖然黑影看上去，短時間內沒有再次攻擊的打算，但是迪莉婭可沒有和這傢伙休戰的意思，趁它病要它命。
迪莉婭腳下用力，前衝幾步一躍而起，藉着下落的衝勢將刀鋒對準黑影，用力刺下。
短刃劃過黑影的觸感，像是陷入某種柔軟而又黏膩的物體之中，迪莉婭將短刃收回的時候，甚至感受到了那東西包裹住短刃不想讓她收回的遲滯感。
在受到攻擊後，那黑影的扭曲變形更加劇烈，而灰色大貓這時候也後知後覺發現了迪莉婭的不善，它壓低身體，渾身炸毛，對迪莉婭做出攻擊的預備姿勢。
不管是不是同類，對媽媽出手都不可原諒。
那黑影見狀，扭動暫緩，伸出一根黑色的觸手，輕柔捆住了灰色大貓。
迪莉婭下意識的就想要攻擊那根觸手，但是灰色大貓在被觸手觸碰時就放棄所有戒備，柔軟接納的態度，還有對觸手全然依賴的眼神，讓她停止了繼續攻擊的動作。
“咪嗚~”
灰色大貓軟綿的叫聲，是在叫媽媽。
更多的觸手伸出來，但是它們的攻擊目標並不是迪莉婭，而是躲在這個餐廳的貓咪們。
觸手們從各種角落將貓咪們輕柔捲起，然後在貓咪們依賴綿軟的叫聲中，將這些貓放在了遠離戰場的地方，一堵和冷庫中一樣，顏色詭異的冰牆憑空出現，將這羣貓攔在了戰場之外。
這個怪物，好像真的把這羣貓當成了它的孩子。
眼前衝擊性的一幕，告訴了迪莉婭這個事實。
迪莉婭咬了咬牙，也許這個怪物的確有着它柔軟的一面，但這並不代表它之前做過的那些壞事就可以一筆勾銷。
那些還在蛋殼裏，在十幾小時後就要成爲怪物的孩子們，那些被變成雕塑，有的甚至失去了人類形態的受害者們，還有那些爲此而傷心和擔憂的受害者家人們，都是因爲眼前的怪物纔會遭遇這一切。
如果它真的是一個母親，爲什麼還會做出這一切。
迪莉婭眼神冰冷，這就是個怪物，它把那些貓當成了孩子，但不代表它能共情人類。
迪莉婭用這樣的邏輯說服自己，她試圖將冰牆後貓咪淒厲的叫聲和刺耳的撓牆聲拋在腦後，那是貓羣在擔心它們媽媽的呼喚，是在叫罵她這個無理的闖入者。
在冰牆徹底成型後，黑影也停止了所有的動靜，一陣霧氣升騰，迪莉婭警惕更上一層。
霧氣散去，出現在戰場中心的，是一隻巨大的，黑白相間的企鵝。
龐大的體型，尖銳的鳥喙，閃着金屬光澤的藍黑色羽毛，以及鋒利尖銳的爪子，無一不在說明這個怪物的兇殘。
“嘎嘎~”
怪物張開了嘴大聲吼叫，音波帶起了周圍的冰粒翻飛。
站在對面的迪莉婭，兜帽被這狂風直接向後掀飛，金色的長髮和貓耳也被這聲波吹得向後飛去。
迪莉婭的眼神出現了片刻恍惚，只是短短的一瞬就恢復了平靜。
她早在殺手鱷那裏就知道這怪物有着操控人的能力，還有後廚的事，所以早就做好了防備。
同樣的坑，她不會去踩第二次。
迪莉婭嘴裏泛起鐵鏽味，舌頭一下子咬得太狠，她淚眼汪汪，總算知道爲什麼小說裏總寫有人咬舌自盡。
不是流血過多死的，而是活生生痛死的。迪莉婭哈着氣吐着腫起來的舌尖，很是確定自己的猜測。
大企鵝見迪莉婭沒有受到它的控制，再次怪叫一聲，兩隻短小的鰭肢?一振，數百枚閃着寒光的藍黑色羽毛憑空浮在怪物周身，羽毛的邊緣包裹着薄薄的，堅硬的一層冰殼，邊緣鋒利，如箭雨般朝着迪莉婭簌簌而下。
迪莉婭在羽毛中靈活閃避，同時揮舞着短刃，格擋着避不開的羽毛的襲擊。
羽毛的數量太多，迪莉婭的臉上和身上不可避免出現了劃痕。
那羽毛寒涼刺骨，被攻擊到的地方沒有流出血液，傷口周圍泛起白霜，直接被凍住。
即使六千萬還在努力散發着熱量，但來自外部的溫暖和從身體裏散發出來的寒冷還是沒有辦法抗衡，迪莉婭不可避免動作出現了遲緩。
而這遲緩，則導致了迪莉婭受到了更多的傷害。
但這也不全然是壞事，因爲疼痛，迪莉婭反而更加冷靜下來，能夠思考如何破局。
大企鵝沒有因爲一次對迪莉婭的控制失效就選擇放棄，它一直在發出怪叫，試圖捕獲迪莉婭的內心的縫隙。
很可惜，這東西早在之前就被迪莉婭給徹底拋棄了。
恐懼，是這個世界上最沒有用的東西。
迪莉婭沒有去管不斷在身上劃出口子的羽毛，而是眼神專注盯着大企鵝。
她脣角微彎，露出了勢在必得的微笑，弱點，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