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忙過豐收的金秋時節後,波恩村的村民們便會守着滿倉的糧食和拱圈的肥豬玀,歡天喜地的舉行“遮籮節”。節日期間,老人們會做出各色傳統的美味糕點,放在世代傳下來的籮筐裏,用紅色的麻布蓋好,寓意食物豐盛,生活紅火。“遮籮節”也由此得名。
此外,小夥們忙着宰殺牲畜,把整隻的烤豬玀和蒸羔羊擺上祭壇,姑娘們則換上鮮豔的節日禮服,戴上漂亮的純銀飾,日日歡歌,夜夜狂舞。節日要持續長達七日,村民們用這種狂歡的方式來慶祝辛勤勞動得來的累累碩果,同時也祈求神靈保佑來年風調雨順,依然能有這樣的好光景。
而做爲整個節日的重頭戲,在遮籮節的最有一天,波恩村所有的適齡少年都會集中在村子中央的廣場上,舉行戰歌匯演儀式,一來是感謝神靈庇佑,二來是希望能從中現能培養成祭司的好苗子。
祭司是獸人中可以領會戰神意圖並與之交流的極少數,通過戰歌等方法,他們可以安撫狂躁的心靈、啓迪獸人的智慧,或者爲獸人戰士加持祝福、嗜血、石膚等輔助戰鬥技能,擁有極高的社會地位。
可是即使做爲最容易產出祭司的靈狐族,也只能勉強保持每一千人中出一個風語祭司的概率,而想培養出更高級的祭司,更是萬中不可得一的難事。所以波恩村每年舉行這樣的儀式,一旦現有靈氣的少年,便會立刻送往神廟接受考覈。通過考覈的少年將有幸成爲侍奉戰神阿瑞斯的聖壇祭司,更會成爲整個靈狐族的榮耀。
上二月三日,下六月十四日(注),遮籮節第七日,有雪。
瑞雪兆豐年。
波恩村已經有過二十年沒有出祭司了,今年上天給了個好兆頭,大家都特別期待能有奇蹟生。
天一亮,四個小夥子便從神廟裏抬來一面巨大的戰鼓,擺在廣場中心的高臺之上。這面戰鼓是上古戰場留傳下的祭器,直徑整整四米,鼓皮黝黑亮,於敦實厚重中顯露出歷史的沉重。北風掠過,鼓面出嗚嗚的微響聲,一派肅殺,似乎在傾訴着它所見證過的那些血戰和殺戮。
漫天的雪花並不能阻擋人們的熱情,參加儀式的孩子們紛紛穿上盛裝,早早來到廣場,在大人們熱切的目光下拘謹又興奮的等待着儀式的開始。當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場地中央的村長身上時,韓封溜到了一棵大樹後,默默的觀看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儀式。
韓封明白這場隆重儀式的意義,但是他始終難以理解獸人對戰歌的狂熱崇拜。
(只憑一歌就能提高戰鬥能力,那不就是催眠術嗎?這種旁門左道怎麼比得上實實在在的力量!)
儀式尚未開始,氣氛便已很是莊嚴。這時韓封在少年隊伍中現了妮娜,不免多看了兩眼。
妮娜身着一件紅色落地長袍,高高立起的衣領映的她小臉嫣紅,腰帶緊束,顯得纖腰盈盈不足一握。她頭戴一頂獸骨頭盔,上面插着三根高聳的彩色羽毛,和獸人戰士戴的頭盔一摸一樣。祭司很少直接參加戰鬥,他們戴頭盔只是爲了表達和戰士們同生共死的意願,這是獸人祭司千百年秉承下來的傳統。
“當~”
伴着一聲悠長的鐘鳴聲,村長頂着雪花一步一步走上了高臺,人羣頓時安靜下來,並自覺的在高臺旁圍成一圈。天地一派潔白,爲整個儀式增添了幾分肅穆。
“寒冬到來,但生命依然像天空一樣遼闊,智慧如鮮花般盛開。偉大的戰神阿瑞斯,爲了您灑下的光輝和榮耀,靈狐族的子民們今天齊聚一堂,心靈與**同在,拜倒在您那無邊無際的神奇力量之下,出最虔誠的祈禱,祈求您能賜福於您最忠誠的孩子們,賦予他們堅強的心智,和用歌聲召喚奇蹟的能力!阿嗎尼!”
村長站在高臺之巔,手舉權杖大聲吟念,拉開了儀式的序幕。
“阿嗎尼!”
村民們雙膝跪地,伸開手臂,虔誠的伏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孩子們則緊貼高臺排成一個小圈子,並伸手捧住胸口。
村長把權杖捧給一個年輕人,然後從另一個年輕人手中接過兩根獸骨鼓槌。站在戰鼓之前,村長的白鬍子被風吹的橫橫飄起,臉上全然不見平日的老態龍鍾,胸膛起伏,似乎又想起了獸人那些光輝的歷史。
鼓槌輕輕垂在鼓梆上,出輕微的叩擊聲,老村長平定了一下沉重的喘息,喃喃道:“一年,又是一年了,是檢驗成果的時候了……”說着他猛的高舉起鼓槌,環視少年們大聲喝道,“我的孩子們,燃燒你們的生命,燃燒你們的靈魂,高聲吟唱那激昂的戰歌!召喚神靈的使者,召喚我們的希望!戰神阿瑞斯,與你們同在!”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震撼人心的鼓聲越來越急,響徹達喀山的天空。村民們齊聲頌念戰神的名字,儀式的**終於到來了。
在鼓點的節奏下,少年們依次走出隊伍,單獨吟唱通靈戰歌。做爲檢驗是否有成爲祭司潛力的手段,通靈戰歌是最有效的方法。如果歌者能夠領會戰神的精神,以澎湃的歌力吟唱戰歌,受到感應的魔獸就會自動前來,這樣便說明歌者有資格去參加考覈;如果吟唱的不成功,自然不會有任何效果。
寒風中,一陣陣稚嫩但認真的歌聲響起。
然而,對於這些少年來說,戰歌的歌詞太過晦澀、旋律也十分古怪,根本沒有幾個人可以從頭到尾流暢的唱完,更談不上富有感染力了。隨着一個又一個的少年吟唱結束,大人們的臉上的焦急和失望越明顯。
看來今年想現祭司的願望又要落空了。
韓封凝視着越飄越大的雪花,心思早就不在儀式上了。對於他來說,戰歌就好像地球上最普通的流行歌曲,可這些獸人就是笨嘴拙舌的唱不好,讓他頗感無聊。
(儀式一結束,我就先找村長,問問最近的城市在哪兒、要走多久,然後看看誰家願意買這些晶核。也不知道晶核的行情怎樣,這窮鄉僻壤的有沒有人買得起……)
就在韓封胡思亂想之際,妮娜登場了。
做爲最後一個登場的少年,妮娜身上承載了太多失望和期望的目光。她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壓力,雖然人們並沒有給她強加這種壓力,但是妮娜還是難免緊張,她怯生生的清了清嗓子,開始吟唱通靈戰歌。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妮娜的歌聲流暢、自然,較之之前的那些少年,她的感染力明顯充沛了許多。歌聲越響亮,人們的眼睛又恢復了光採,村長也平地增添了一股力量,揮舞着鼓槌上下翻飛,用剛勁有力的鼓點應和着妮娜的歌聲。
“咚……神與我同在,勇敢是光榮的力量……”
“咚……生命的奇蹟,是否感應到吾等的誠意……”
“咚咚……天與地,神與魔,光明與黑暗,在神聖之震顫的驅動下,同歸絢爛……”
“咚……我們……”
“咯噔咯噔咯噔……”
正當歌聲漸入佳境時,一陣沉重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伴隨而來的還有粗魯的吆喝:“喂,前面的傢伙,幹什麼呢!快讓開!讓開~!”
村長和妮娜的節奏一下被打亂了。村長年長穩重,手中的鼓槌還沒有停,但妮娜一下被從投入的狀態中拉了出來,猝然之下竟忘記了後面的歌詞,清脆的歌聲戛然而止。
“怎麼回事?!”不明所以的波恩村民們尋着來聲望去,只見一隊人馬從大道上疾馳而來,眨眼間就衝到了廣場外圍,迅在人羣外排成一排。
自從來到庫拉世界,韓封第一次看見了人類。
這是一支人類的騎士隊伍,人和馬的嘴邊都掛着濃濃的哈氣。十多個黑黃臉的彪形大漢揹負着武器,身上穿護住要害的軟甲冑,胯下騎高頭大馬。當前一人手舉一根高過六米的細長旗杆,杆頂挑着一面三角雙燕尾旗,旗子邊緣布帶飄揚,黑色的旗面當中畫着兩道交叉的閃電。隊伍後方跟着一輛四駕二輪馬車,車廂的門緊關着,窗戶也被黑色的窗簾遮的嚴嚴實實,透着一股神祕感。
“傭兵團!這是傭兵團!”有些見過世面的村民看清那面旗子後,忍不住低聲嚷嚷起來。
有人不禁納悶了:“這就是傭兵團?才這麼幾個人?”
知道內情的人忍不住賣弄起來:“不會錯的,看見那面旗子了嗎?那就是二等傭兵團的標誌。這是傭兵行會的規定,幾等傭兵團相應的配幾燕尾的旗幟,從五等開始,每升一級便可剪掉一個燕尾,直到晉升爲一等傭兵團,便有資格擁有一面漂亮的單尾旗了。”
旁人不屑道:“原來只是個二等傭兵團啊!”
“你懂什麼!現在天下太平,沒有什麼戰爭,傭兵團想要升級很難。二等傭兵團!他們肯定有豐富的戰鬥經驗,或者完成過重大的任務!”
“那他們來這兒幹什麼?”
“也許,是來參加咱們的儀式的?”
“不會,人類也會對獸人祭司感興趣嗎?”
就在人們胡亂猜測之際,充當旗手的騎士大聲嚷嚷起來了,不耐煩的語氣和粗魯的詞彙徹底否定了那些友善的猜測:“你們這些低等的獸人,快閃開!別擋了大爺前進的道路!要是耽誤了大爺們的行程,有你們好看的!”
“笑話!”有的村民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了,憤怒的叫道,“明明是你們打斷了我們的儀式,還敢這麼無禮!趕快道歉,否則別想通過波恩村的大道!”
旗手一揮旗杆,嚇的馬前的村民們倒退幾步,猙獰道:“哈哈,就憑你們這些柔弱的小狐狸,還想阻擋我們紅雷傭兵團?你們是在開玩笑嗎!”
“你說什麼?!”
旗手囂張的態度徹底激怒了村民們,雖然身體忍不住顫抖,但是所有人還是自的排成一堵厚厚的人牆,把整條道路封死。面對這些打斷他們神聖儀式的不之客,靈狐族決定誓死捍衛自己尊嚴。靈狐族並不是天生的戰鬥種族,如果這些騎士不是攪亂了他們最爲重要的儀式,他們是不會有這麼強烈的反應的。
儀式無法進行下去了,村長從高臺上走下來,站到人羣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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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上月、下月,庫拉世界的歷制,因爲有兩個月亮,所以採用上、下月的記日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