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器化身陳淵也見識過不少了,甚至他身上此時便有兩件神器化身作爲底牌。
論及殺傷力,那最強的自然是如今被陳淵溫養在體內的魔槍屍陀林。
這件神器化身是可以伴隨着自己的血肉強度增長,自身也會越來...
湖底大殿內燭火幽微,映得青銅壁燈上浮雕的火焰紋路忽明忽暗,彷彿那些盤繞千年的赤鱗真火隨時會自石中躍出。陳淵垂手立於貝先生身側,指尖無意識摩挲着腰間劍柄——那柄貫日劍尚未出鞘,但劍鞘上一道極細的裂痕正悄然蔓延,似被某種無形之力反覆撕扯。他沒動,可神魂已如蛛網般無聲鋪開,借《天子望氣術》殘餘的三息餘韻,悄然掃過殿中每一道呼吸、每一次真氣流轉的微瀾。
澹臺昭容端坐於幽藍蒲團之上,指尖一縷寒霧繚繞不散,竟在離體三寸處凝成半片冰晶蓮花,花瓣邊緣薄如蟬翼,卻隱隱透出七道星芒軌跡——那是搖光堂祕傳《太陰璇璣經》運轉至第七重時,元神自然映照天穹星軌的異象。陳淵目光掠過那冰蓮,心頭微沉:此等境界,已非尋常神臺境可比,分明是踏進了“觀星引脈”的門檻,距四境巔峯只差一線。而陸北明斜倚在玄金虎首椅上,右手指節正一下下叩擊扶手,每敲一次,腳下青磚便浮起一縷暗金血氣,如活物般蜿蜒爬行,最終隱入他袖口——那是羅剎堂禁術《屠龍蝕骨訣》催動時,以精血爲引、化虛爲實的徵兆。
陳淵忽然明白爲何自己一入殿便遭數道惡意注視。不是因他殺了誰的親眷,亦非因他奪了誰的機緣,而是此刻他站在那裏,本身便是對某種格局的威脅。
明教三派鼎立,表面圓融,內裏卻是三股截然不同的道途之爭。元龍溪所掌青木、後土、天樞三堂,走的是生生不息、厚德載物之道,功法溫潤綿長,最擅持久周旋;澹臺昭容麾下開陽、搖光、凌雲、飛影四堂,則主修太陰、北鬥、風雷、幻影四類極致殺伐之術,講究一擊必殺、見血封喉;陸北明統御玄金、天璇、羅剎、夜叉,走的卻是剛猛暴烈、以力破巧的路子,功法如刀劈斧鑿,專克一切柔韌變化。三者本如鼎之三足,彼此制衡,方得明教百年不墜。可天火堂一旦真正復甦,那焚盡八荒、涅槃重生的赤焰之道,既非溫厚,亦非陰詭,更非暴烈——它自成一系,凌駕於三道之上,足以改寫整個明教的權柄經緯。
“咳……”貝先生輕咳一聲,聲音不大,卻似有千鈞之力壓下殿中所有浮動氣息,“諸位,今日會盟,首議兩事。其一,天火堂傳承歸位;其二,通天塔內秦教主所留機緣,當如何處置。”
話音未落,陸北明忽然抬眼,目光如刀劈向陳淵:“天火堂?呵……當年龐熙真坐鎮火雲峯,麾下七十二火使個個都是凝真巔峯,如今呢?就一個連丹田都未曾圓滿的小輩,也配稱‘傳承歸位’?”他指尖一彈,一粒金砂疾射而出,在半空炸開成十七朵金焰,每一朵焰心都映出陳淵凝真境第三重的靈臺虛影——竟是以神識爲引,將陳淵修爲盡數剖開示衆!
陳淵面色不變,體內《穀神經》卻驟然一沉,如古井吞月,將那十七道窺探神識盡數納入丹田漩渦。他甚至沒抬頭,只緩緩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縷赤色火苗無聲燃起。那火苗初看微弱,可殿中溫度卻陡然攀升,燭火齊齊矮了三分,連澹臺昭容指尖那朵冰蓮,邊緣竟也泛起一絲極淡的赤暈。
“陸副教主。”陳淵聲音平緩,卻字字如炭落鐵砧,“天火堂傳承,不在人多,而在火種不熄。”他掌心火苗輕輕一跳,倏然化作九條火蛇盤繞指間,每一條蛇瞳中都倒映着陸北明方纔彈出的金砂——原來那十七朵金焰,早在離體剎那,便已被火蛇銜住,此刻正被赤焰一點點熔鍊,金砂中隱含的《屠龍蝕骨訣》真意,正絲絲縷縷蒸騰而出,化作青煙消散。
陸北明瞳孔驟縮。他這一手“金砂斷脈”,本是試探陳淵根基深淺,卻不想對方竟以天火爲爐,當場熔鍊他的獨門真意!這已非凝真境該有的手段,分明是《天火燎原祕典》第二重“薪盡火傳”的雛形——以敵之火爲薪,反哺己道!
“好!”元龍溪撫掌而笑,聲如洪鐘,“天火既燃,自當燎原。老朽提議,即日起,天火堂重立,授陳淵堂主印信,轄屬直隸教主,不受任何副教主節制。”他袍袖一振,一方赤玉印璽凌空浮現,印底鐫刻“焚盡諸邪”四字,玉質溫潤如血,內裏似有熔巖奔湧。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陸北明霍然起身,玄金椅背“咔嚓”碎裂:“元兄!明教規矩,堂主須由副教主舉薦、三堂共議!你一人獨斷,置我等顏面於何地?”
澹臺昭容終於開口,聲音清冷如冰泉擊玉:“元副教主,規矩是死的。”她指尖冰蓮倏然綻放,七瓣蓮瓣各自飛出一道銀光,懸浮於半空,竟在殿頂投下北鬥七星圖影,“可通天塔三日後開啓。若天火堂無堂主之名,陳淵便無資格持明教信物入塔——屆時他若死在塔中,天火傳承,豈非真要斷絕?”
殿中霎時寂靜。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陳淵身上。他不過二十許歲,衣袍素淨,腰間貫日劍鞘上的裂痕愈發清晰,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彷彿兩簇不滅的火種,靜靜燃燒着,既無倨傲,亦無惶恐,只有洞穿一切的澄澈。
就在此時,殿外忽起一陣急促蹄聲,如暴雨砸在湖面。緊接着,一名灰衣弟子撞開殿門,渾身溼透,肩頭插着半截斷箭,箭尾猶帶焦黑火痕:“報——煙波湖外三十裏,忽顏部鐵騎突至!領頭者……領頭者是‘焚海刀’公孫紹!”
轟!
殿中氣浪翻湧。陸北明冷笑:“忽顏部?他們怎敢踏足平州腹地?莫非……”他目光陡然轉向陳淵,“是有人故意引狼入室?”
貝先生卻猛地盯住那灰衣弟子肩頭斷箭——箭鏃呈詭異彎月狀,刃口並非尋常鋼鐵,而是覆着一層暗紅鏽斑,鏽跡深處,隱約可見細密符文蠕動。“這不是忽顏部的箭。”他聲音發緊,“這是……煌極宗‘赤鏽蝕魂箭’!”
陳淵緩緩閉目。三日前他在柳隨風府邸飲下的那盞天瀾金頂茶,茶湯入口甘冽,可舌根卻有一絲極淡的腥甜——當時他以爲是茶葉陳年所致,此刻才知,那是赤鏽蝕魂箭上毒液的餘味。柳隨風遞茶時袖口微揚,露出腕內一道新結痂的暗紅傷痕……原來那位總在咳嗽的老軍師,早被人下了蝕魂蠱,成了傀儡。
“公孫紹不會來。”陳淵睜開眼,眸中赤焰一閃而逝,“來的是‘鏽骨’蘇硯,煌極宗刑堂長老,擅使百具傀儡,其中一具,應當與公孫紹生得一模一樣。”
話音未落,殿外湖面驟然沸騰!數十道黑影破水而出,每一道身影皆披玄甲、執長刀,刀鋒上鏽跡斑斑,卻散發着令人心悸的腐朽死氣。爲首者面容與公孫紹分毫不差,可左眼卻是一顆渾濁琉璃珠,瞳孔深處,一點赤紅符文正緩緩旋轉。
“明教餘孽,交出天火傳承,饒爾等不死。”傀儡公孫紹開口,聲音沙啞破碎,如同兩塊生鏽鐵片相互刮擦。
澹臺昭容指尖冰蓮猛然暴漲,七道銀光如鎖鏈纏向傀儡:“蘇硯,你盜用我明教《傀儡釘魂術》殘卷,早已被逐出山門!”
“傀儡釘魂術?”琉璃眼傀儡忽地咧嘴一笑,嘴角幾乎撕裂至耳根,“多謝澹臺副教主提醒——若非當年你親手將那殘卷‘失手’落入我手,我又怎知,此術真正的祭煉之法,需以天火堂傳人精血爲引?”
陳淵心頭一凜。他終於明白那幾道惡意目光的來源——不是針對他本人,而是針對他體內尚未完全融合的天火血脈!蘇硯要的從來不是殺他,而是活取他心頭血,以完成傀儡釘魂術的最終蛻變!
“退!”元龍溪低喝,手中赤玉印璽爆發出萬丈紅光,化作一座火蓮屏障護住大殿,“貝先生,帶陳淵入火雲祕徑!澹臺副教主,困住琉璃眼!陸副教主,斬斷湖底引氣陣樞!”
陸北明卻未動,反而盯着陳淵腰間貫日劍:“小子,你可知此劍爲何有鞘?”
陳淵一怔。
“因爲此劍本就是一柄‘薪柴’。”陸北明獰笑,“當年龐熙真自知大限將至,將畢生天火真意封入劍胚,又以自身骨血爲引,鑄成此劍。它真正的名字,叫‘薪盡’!”
話音未落,陸北明並指如刀,狠狠刺向自己心口!鮮血噴湧而出,竟在半空凝成一枚赤金符籙,直撲貫日劍鞘——那道細微裂痕瞬間崩開,露出內裏熔巖般流動的赤色劍身!整座湖底大殿劇烈震顫,無數火紋自地面蔓延而上,如活物般纏向陳淵雙足。
“現在,”陸北明咳着血笑,“點火吧,天火堂主!燒了這湖,燒了這傀儡,燒了所有想把你當柴燒的人!”
陳淵看着腳下蔓延的火紋,感受着丹田內《穀神經》與《天子望氣術》同時沸騰的躁動。他忽然想起閉關前柳隨風遞來的那冊通天塔手札——最後一頁空白處,有一行極淡的硃砂小字,此前他以爲是批註,此刻纔看清,那是用《天子望氣術》逆向推演的因果線:
【薪火不滅處,方見真通天】
他抬手,五指張開,按向那柄赤焰升騰的貫日劍。
不是握劍,而是掌心向下,如託舉一輪烈日。
“轟——!”
赤焰沖天而起,卻未灼傷一人。那火焰在觸及殿頂的剎那,竟化作萬千火蝶,每一隻蝶翼上都映着陳淵閉關三月所悟的《穀神經》道紋,以及《天子望氣術》推演的星辰軌跡。火蝶紛飛,掠過傀儡眉心琉璃眼,掠過陸北明染血的指尖,掠過澹臺昭容凝滯的冰蓮……最終,盡數沒入陳淵自己眉心。
他閉目,再睜眼時,雙瞳已成赤金,瞳仁深處,一株青木、一座金塔、一彎銀月、一簇赤焰,四象輪轉,生生不息。
“原來如此。”陳淵輕聲道,聲音不大,卻蓋過滿殿轟鳴,“天火不是焚盡萬物,而是……點燃萬物。”
他一步踏出,腳下火紋驟然升騰爲赤色階梯,直通湖面。身後,元龍溪撫須而笑,澹臺昭容指尖冰蓮徹底融化,化作一滴清淚墜地;陸北明抹去嘴角血跡,第一次,對着陳淵微微頷首。
湖面之上,三百忽顏鐵騎正舉刀咆哮,可刀鋒所向,唯見一片赤焰升騰的虛空。陳淵立於火階之巔,衣袂翻飛,手中無劍,卻有萬火相隨。
通天塔未啓,可他的通天之路,已在烈焰中,轟然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