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貝克島，飛燕島，米尼翁島，三座島嶼在北海呈品字形分佈。
如今這三座島嶼因爲手術果實的緣故，引來了不少注視的目光。
交易地點被約定在西北方的魯貝克島，此時拿到手術果實的巴雷魯斯一行人則是在...
“姐姐，你又在看媽媽的懸賞令？”克洛伊踮起腳尖，扒着桌沿湊近，髮梢垂落如融化的蜂蜜，在午後的光裏泛着暖金光澤。她伸出小指，輕輕點了點懸賞令右下角那枚被反覆摩挲得微微發亮的海賊旗——三顆焦糖色骷髏頭咬住一柄斷裂的船錨，旗面邊緣還沾着一點乾涸的、近乎黑褐的糖漿漬。
娜娜莫沒答話，只將懸賞令翻了個面，露出背面用炭筆潦草寫的一行字：“她喫掉第七個廚師那天，蛋糕塔塌了三十七層。”字跡歪斜，像是孩童模仿大人語氣寫下的童謠，卻讓克洛伊忽然噤聲，指尖蜷縮起來。
門外傳來窸窣響動，是赫爾墨斯踩着藤蔓編成的軟梯滑進窗臺，尾巴尖卷着一隻青瓷小罐，罐口封着蜂蠟與樹脂混合的密封泥。他落地無聲，連尾尖抖落的幾粒金粉都懸停半秒才緩緩墜下，像時間被按了微不可察的暫停鍵。
“香多拉黃金，純度九十九點七，含微量‘星砂’——就是你們空島人說的‘天上落下來的鐵屑’。”他把小罐推到娜娜莫手邊，鼻尖翕動兩下，“不過……這黃金裏，有舊傷。”
娜娜莫掀開罐蓋。沒有刺鼻的金屬腥氣，只有一縷極淡的、類似雨後苔蘚混着陳年羊皮紙的氣息。她指尖蘸取一點金粉，在掌心抹開——金粉之下，竟浮現出蛛網般的暗紅紋路，細如髮絲，卻密密交織成一片潰爛的疤痕狀圖騰。
“不是海樓石。”克洛伊忽然出聲，聲音很輕，卻像刀刃刮過琉璃，“是‘血契金’。”
赫爾墨斯豎起耳朵：“哦？小傢伙知道這個？”
“媽媽書房裏有本燒了一半的《神之谷遺稿》，”克洛伊仰起臉，瞳孔深處掠過一絲不屬於孩童的幽藍，“上面說……世界政府在神之谷崩塌前，曾用活體‘門之血脈’者的心尖血，混入黃金熔鑄成三百二十七枚‘誓約幣’。每枚幣上刻着不同契約條款，觸之即烙印於魂。持有者若違約……”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血契金會反噬，從骨髓里長出鎖鏈。”
屋內驟然寂靜。窗外龍宮城珊瑚燈明明滅滅，光影在娜娜莫臉上遊移，映得她左眼虹膜忽明忽暗——那裏面沉着一小片旋轉的、凝固的暗紫色漩渦，正無聲吞沒所有光線。
“所以……”赫爾墨斯尾巴尖緩緩收緊，青瓷罐發出細微的咯吱聲，“莫利亞船上那批黃金，是從神之谷廢墟裏挖出來的？”
“不是挖。”娜娜莫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過青銅鐘，“是‘吐’出來的。”
她攤開左手。掌心皮膚下，無數細小的金色顆粒正沿着血管脈絡緩緩遊走，像被無形絲線牽引的螢火蟲。那些金粒經過之處，皮膚表面浮現出轉瞬即逝的古老符文，一閃即逝，卻讓克洛伊猛地後退半步，撞翻了窗臺上的海螺風鈴。
“姐姐！你的手——！”
“沒事。”娜娜莫合攏五指，金粒倏然隱沒，“只是……它認得我。”
話音未落，整座龍宮城微微震顫。不是地震，不是海流衝擊，而是某種龐大到無法丈量的存在，隔着萬里海水，輕輕叩擊了這座沉睡千年的王城壁壘。珊瑚燈集體熄滅又驟亮，光芒由赤紅轉爲慘白，再猛地爆開成無數細碎光斑，如雪崩般簌簌剝落。
與此同時，外海某處。
露娜猛然抬頭。她正站在甲板邊緣，指尖纏繞着一縷尚未消散的月光，那是她剛從空氣門縫隙裏拽出的、屬於上一秒時間的殘影。可此刻，那縷月光突然劇烈扭曲，化作一條銀鱗小蛇，嘶鳴着鑽進她耳道。
她眼前瞬間閃過無數碎片：
——漆黑海底，一座倒懸的巨塔刺穿地殼，塔尖嵌着破碎的月亮，月面裂痕裏流淌着液態黃金；
——塔基盤踞着數不清的骸骨，每一具都保持着跪拜姿態，肋骨縫隙間鑽出枯瘦藤蔓，藤蔓頂端結着琥珀色果實，果實內部懸浮着微縮的、正在重複死亡瞬間的人形；
——最中央的骸骨格外高大，頭骨空洞中跳動着一團幽藍火焰，火焰裏映出露娜自己的臉，正對着她，緩慢而清晰地開口：
【你忘了拔劍時，劍鞘裏流出來的血，是誰的。】
“船長？！”熊的聲音從身後炸響。他一步跨出，鐵拳已蓄滿氣勁，卻在離露娜後頸三寸處硬生生剎住——那裏，一滴血正沿着她頸側皮膚蜿蜒而下，血珠飽滿圓潤，卻詭異地折射出七種不同色澤的光，彷彿裏面凝固着七個微型黃昏。
露娜抬手抹去血跡，指尖沾上的血竟在空氣中自行延展、編織，眨眼間化作一截半透明的劍鞘。鞘身佈滿螺旋凹槽，槽內流淌着與她頸側血珠同色的七彩光流。她拇指抵住鞘口，輕輕一推——
“錚。”
沒有劍身出鞘。只有一聲清越龍吟撕裂海風，直衝雲霄。雲層應聲裂開一道筆直縫隙，縫隙盡頭，懸浮着一枚緩緩旋轉的、由純粹月光凝成的菱形晶體。晶體內部，隱約可見一個披着灰袍的背影，正低頭撫摸一柄插在黑色礁石上的斷劍。斷劍缺口參差，斷口處滲出的不是血，而是不斷蒸發又凝結的、帶着鹹澀氣息的海霧。
“空氣門……失控了。”金妮的聲音帶着罕見的凝重。她手中羅盤指針瘋狂打轉，最終“咔”一聲脆響，指針竟從中斷裂，斷口處湧出細小的黑色藤蔓，藤蔓頂端開出一朵蒼白小花，花瓣上浮現出與露娜指尖血珠同源的七色光暈。
露娜沒回頭。她盯着那枚懸浮的月光晶體，忽然笑了：“原來如此……神之谷沒崩塌，只是被‘摺疊’了。”
“什麼意思？”熊問。
“意思是……”露娜抬起左手，掌心向上。那截半透明劍鞘無聲融入她皮膚，化作一道蜿蜒至手腕的銀色紋路，“我們一直以爲自己走出了神之谷。其實……”她指尖輕點自己太陽穴，“我們只是被關進了它的‘記憶褶皺’裏。”
話音未落，海面驟然沸騰。不是火山噴發式的暴烈，而是某種更令人窒息的平靜——整片海域的海水開始逆向流動，以他們所在的船隻爲中心，形成一個巨大到望不到邊際的漩渦。漩渦中心沒有下陷，反而緩緩隆起，一座由凝固海浪構成的環形高臺拔地而起，浪尖凍結成剔透水晶，水晶內部封存着無數掙扎的人影：有穿着海軍大衣的軍官，有披着七武海鬥篷的海賊，甚至還有戴着王冠的魚人……所有人的嘴都張得極大，卻發不出絲毫聲音，唯有瞳孔裏映出同一個畫面——
高臺中央，一扇門靜靜矗立。門框由白骨與珊瑚熔鑄而成，門板卻是流動的、泛着七彩油光的海水。門扉緊閉，但門縫裏正不斷滲出粘稠的、帶着甜腥氣的黑色糖漿，糖漿落地即化作一隻只巴掌大的焦糖骷髏頭，它們互相啃噬、融合，最終堆疊成一座搖搖欲墜的蛋糕塔。
塔頂，放着一頂歪斜的王冠。
“夏洛特·玲玲的‘萬國’……”金妮聲音發緊，“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不是萬國。”露娜向前踏出一步，腳下甲板瞬間化爲流動月光，“是‘神之谷的鏡像廚房’。所有被神之谷吞噬過的食物、記憶、誓言……都會在這裏發酵、變質，最終凝結成新的‘規則’。”
她伸手，指向那扇滲糖漿的門：“門後，纔是真正的神之谷。而我們現在……”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熊緊繃的下頜，掃過金妮微微顫抖的指尖，最後落在遠處海平線上——那裏，一艘通體漆黑的巨型戰艦正撕裂雲層駛來，船首像是一隻銜着斷劍的渡鴉，船帆上繡着世界政府徽章，但徽章中心被一道新鮮的、還在滴血的爪痕狠狠撕開。
“……只是它最新一批‘待烘焙的原料’。”
黑艦甲板上，一名身着白色禮服的男人緩步而出。他手持銀質餐刀，刀尖挑着一片薄如蟬翼的黃金箔，箔上用糖霜寫着一行小字：“恭迎第七位‘主廚’歸位。”
男人摘下白手套，露出左手——整隻手都是由精密齒輪與黃金管道構成，腕部接口處，幾縷暗紫色霧氣正絲絲縷縷滲出，與遠處那扇門縫裏流出的糖漿遙相呼應。
“好久不見，露娜小姐。”他微笑，牙齒在陽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屬光澤，“您當年在神之谷廚房裏偷喫的最後一塊‘永生蛋糕’……味道，可還合胃口？”
露娜沒回答。她只是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月光在她掌心瘋狂壓縮、坍縮，最終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銀色光球。光球表面，無數細小的門扉正開開合合，每扇門後都閃過不同的時空碎片：有龍宮城倒塌的瞬間，有空島雲層被巨劍劈開的剎那，有莫利亞的影子軍團在黃金雨中尖叫溶解的畫面……
光球越轉越快，嗡鳴聲逐漸壓過海浪轟鳴。突然，它停止旋轉，表面浮現出一行燃燒的古文字——
【門之血脈，非賜予，乃繼承。】
露娜握緊光球，手臂肌肉賁張如古神鵰像。她身後，整片逆流漩渦的海水驟然靜止，繼而以違揹物理法則的姿態，轟然向上倒灌！億萬萬噸海水在半空凝滯，化作一面巨大無朋的、流動的鏡子。鏡中倒映的並非天空，而是神之谷廢墟深處——那座倒懸巨塔的塔基。
塔基中央，一具覆蓋着厚厚鹽霜的骸骨緩緩坐起。骸骨胸腔空蕩，唯有一顆搏動的心臟懸浮其中，心臟表面，七道銀色紋路正與露娜掌心光球同步明滅。
“原來……”露娜的聲音低沉下去，卻帶着一種斬斷萬古長夜的鋒銳，“我不是走出神之谷的人。”
她鬆開手。
銀色光球脫手飛出，不偏不倚，撞向那扇滲着糖漿的門。
沒有爆炸。沒有強光。
光球無聲融入門板，像水滴匯入大海。緊接着，整扇門開始融化、流淌，黑色糖漿迅速褪色、澄清，最終化作一泓純淨的、倒映着漫天星鬥的海水。
海水中，緩緩浮出一柄劍。
劍身狹長，通體漆黑，唯有劍脊一線流淌着七色月華。劍格呈雙蛇交纏狀，蛇眼鑲嵌着兩枚微縮的、正在旋轉的月亮。當它完全浮出水面時，整片逆流漩渦轟然崩解，海水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卻在觸及劍身三尺之內時，盡數化爲蒸騰白霧，霧中隱約可見無數門扉開合，門後是無數個正在重複同一場戰鬥的“露娜”。
黑艦上的男人笑容僵在臉上。他左手齒輪瘋狂轉動，試圖召回什麼，可腕部接口處滲出的紫霧卻愈發濃稠，迅速爬上他的脖頸，腐蝕出蛛網般的暗色紋路。
“不可能……‘鑰匙’早已被……”
他話未說完，露娜已凌空踏步，每一步都在海面上踏出一圈擴散的月光漣漪。她伸手握住那柄浮出水面的劍——
“咔嚓。”
一聲輕響，彷彿冰層初裂。
劍柄入手的剎那，露娜左眼瞳孔徹底化爲旋轉的暗紫色漩渦，右眼卻亮起灼灼銀焰。她反手一揮，劍鋒未及觸及黑艦，整艘戰艦的陰影部分已開始崩解、剝落，露出陰影之下密密麻麻的、由無數細小門扉組成的“艦體結構”。那些門扉瘋狂開合，每一次開合，艦體就縮小一分，最終在衆人注視下，化作一枚拳頭大小的、不斷自我摺疊的黑色立方體，“叮”一聲輕響，墜入露娜掌心。
她攤開手。
立方體靜靜躺在她掌心，表面光滑如鏡，映出她此刻的面容——左眼深淵，右眼銀月，嘴角卻噙着一抹近乎溫柔的笑意。
“現在，”她抬頭，望向黑艦消失後空曠的海天，“該輪到我們……去廚房看看了。”
遠處，龍宮城方向，娜娜莫掌心那截銀色紋路突然灼熱發光。她低頭，只見紋路盡頭，正緩緩浮現出一枚小小的、由糖霜與星光凝成的七芒星印記。
克洛伊怔怔望着姐姐手心的印記，忽然小聲說：“姐姐，我剛剛……好像聽見媽媽在唱歌。”
歌聲縹緲，卻帶着奇異的安撫力量，彷彿能撫平一切崩壞的時空褶皺。而在那歌聲深處，隱約可辨一句反覆吟唱的詞：
【我的孩子啊，別怕門後沒有光——
你本身就是，第七把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