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後，白沐檸正式入隊。
在總教練高巖的介紹下，白沐檸跟國家隊十數名國手和衆多教練初步認識了一下，隨後高巖又親自帶着白沐檸、顧珩和白沐清，將整個駐訓基地參觀了一遍。
“顧董，請問需要給小白安...
包廂裏驟然安靜下來，只剩雪茄燃燒時細微的“嘶嘶”聲，和小元鼻腔裏壓抑不住的抽噎。空氣像凝固的瀝青，沉甸甸壓在每個人的胸口。冰冰悄悄攥緊了裙襬，指節泛白；洋洋下意識往顧珩身後縮了半寸；書語垂着眼，睫毛微顫，可握着酒杯的手卻穩得驚人——她見過更狠的場面，但沒見過這麼“規矩”的狠：不吼不叫，不摔東西，連一句髒話都吝於出口，只用兩記耳光，就把一個千萬粉網紅的脊樑骨敲成了齏粉。
花碎碎屏住呼吸，眼睫低垂，視線落在楚正雄鋥亮的黑色牛津鞋尖上。那鞋面映出她自己模糊晃動的倒影，還有地上小元蜷縮時微微發抖的肩膀。她忽然想起三天前直播時，自己剛被大驢點名嘲諷“裝清純賣慘”，彈幕裏全是“碎碎快學學大驢怎麼撕人”“這小白花太假了”。當時她笑着切了鏡頭，補了層脣釉繼續唱《月亮代表誰的心》。現在她懂了——月亮不照撕人的手，只照跪着的人。
“我們……是自己來的。”武僧的聲音乾澀沙啞，像砂紙磨過生鏽鐵皮。他額角青筋暴起，卻沒敢抬眼，只死死盯着地毯上暗金絲線織就的星軌圖案。斬狼緊跟着點頭，喉結上下滾動，汗水順着鬢角滑進衣領，洇開一小片深色。只有大驢還梗着脖子，嘴脣哆嗦着，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他看見楚正雄慢條斯理從西裝內袋掏出一方疊得方正的黑絲絨布，輕輕擦了擦右手虎口處一道極淡的紅痕——那是剛纔扇小元時，指甲刮破自己皮膚留下的。
顧珩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譏笑，而是帶着點疲憊的、近乎悲憫的弧度。他把雪茄按滅在水晶菸灰缸裏，菸灰簌簌落下，像一小片灰白的雪。“大驢，”他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保鏢同時繃直了脊背，“你直播時說，‘光年樂園的過山車軌道鏽得能刮下三斤鐵鏽’，對吧？”
大驢猛地抬頭，瞳孔驟然收縮。
“今早八點，”顧珩抬腕看了眼錶盤上跳動的藍寶石秒針，“我讓工程部把‘星軌迴旋’所有主承重軌道拆下來，送第三方檢測中心。結果出來了——”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五張慘白的臉，“0.003毫米級鏽蝕，符合國標允許值上限的百分之七。而你鏡頭裏拍到的‘鏽跡’，”他指尖輕點桌面，一聲脆響，“是上週暴雨後，園區清潔組用磁吸式納米塗層修復劑做的防滑標記。藍色氧化鈷，遇水顯色。”
包廂角落的投影儀無聲亮起。光束精準打在對面整面落地玻璃幕牆上——那裏本該映出窗外霓虹，此刻卻浮現出高清紅外掃描圖：銀色軌道在幽藍冷光中纖毫畢現，幾處微不可察的鈷藍斑點被紅色圓圈標註，旁邊懸浮着密密麻麻的參數表格。最下方一行加粗黑體字灼灼刺目：【檢測編號GL20240715-001｜結論：結構安全等級S+（超國標200%）】
“噗通。”斬狼膝蓋一軟，直接跪倒在地。不是作態，是兩條腿的肌肉徹底失去了控制。
顧珩沒再看他。他轉向楚正南：“正南，把昨晚直播的原始數據流調出來。”
楚正南頷首，手機屏幕亮起。一段被逐幀放大的視頻彈出：大驢直播間畫面右下角，時間戳顯示23:17:04。同一時刻，後臺服務器日誌赫然在列——【IP地址：192.168.3.11｜地理位置：吉省松原市某電競酒店｜上傳帶寬峯值：12Mbps｜設備指紋：華爲Mate60 Pro+系統版本HarmonyOS 4.2】。而視頻裏，大驢正指着手機屏幕裏“光年樂園夜景”，痛心疾首道：“你們看這燈光多昏暗！連招牌都照不亮，明顯經營不善要倒閉！”
“松原市離北春直線距離四百公裏。”顧珩的聲音像手術刀劃開無菌布，“你人在松原喝啤酒擼串，鏡頭裏卻在北春拍夜景。這‘實地探訪’，比春晚魔術還精彩。”
大驢終於崩潰了。他猛地撲向顧珩腳邊，額頭重重磕在地毯上，發出悶響：“顧總！顧董！是我瞎了狗眼！求您高抬貴手……我賬號全刪！視頻全撤！我給您直播磕一百個響頭！”
“磕頭？”楚正雄嗤笑一聲，抬腳踩住大驢後頸，力道不重，卻讓對方整個人伏在地上動彈不得，“你直播罵人時，鍵盤敲得比鼓點還響。現在想用額頭換命？”他俯身，聲音壓得極低，“知道爲什麼把你從松原綁來，卻沒動你家裏人一根手指頭嗎？”
大驢渾身劇震，喉嚨裏發出嗬嗬聲。
“因爲顧董說了，”楚正雄直起身，目光掃過其餘四人，“只收拾說話的人。不牽連老孃孩子，不禍及九族——這是規矩。”他抬手，保鏢立刻遞上五臺嶄新的黑色平板。屏幕自動亮起，首頁是刺目的《網絡空間治理法》修訂案全文，第三十七條加粗紅字如血：“惡意編造、傳播虛假信息，造成重大社會影響的，除承擔民事責任外，由公安機關依法予以行政拘留；情節特別嚴重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
“今天，”顧珩端起麗麗新斟的琥珀色威士忌，冰塊在杯壁叮噹輕響，“給你們三個選擇。”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籤《澄清聲明》+《道歉承諾書》，明早十點前全網發佈。聲明裏寫清楚：一、所有關於光年樂園設施安全、管理混亂、服務質量的指控均爲捏造；二、承認你們團隊僱傭水軍刷負面熱搜、僞造遊客投訴截圖；三、主動註銷‘驢行天下’‘元氣滿滿’等五個關聯賬號，終身不得以任何形式從事網絡內容創作。”
第二根手指：“第二，拒絕簽字，現在走出這個門。我會把松原酒店的監控錄像、你們五人近三年銀行卡流水、以及與‘輿情公關公司’簽訂的‘黑稿推廣’合同掃描件，打包發送給網信辦、文旅局、市場監管總局——順便提醒，文旅局王局長，是我大學室友。”
第三根手指緩緩抬起，燭火在他瞳孔深處搖曳：“第三，也是最後的選擇——繼續嘴硬。那今晚之後，你們會發現自己賬號突然‘技術故障’永久封禁，抖音快手微博全部清零；銀行賬戶被凍結，連支付寶餘額寶都提不出一分錢；更有趣的是，”他輕啜一口酒，笑意未達眼底，“你們老家村委會門口，會陸續貼出‘掃黑除惡專項鬥爭線索徵集公告’，上面詳細寫着：某村某屯某某某，涉嫌組織、領導傳銷活動及非法經營罪……哦對了，你們那位‘輿情公關公司’老闆，剛在雲南邊境被邊防武警截獲，車上查獲未使用的虛擬貨幣礦機三十臺。”
死寂。連冰冰手腕上鑽石錶鏈的微光都彷彿停滯了。
花碎碎感到一陣眩暈。她看見大驢的肩膀劇烈聳動起來，不是哭泣，是生理性的痙攣。阿狗死死咬住下脣，直到滲出血珠；龍蝦雙手絞着裙角，指節青白；琳琳悄悄摸向手機，指尖剛觸到冰涼的金屬外殼，楚正雄的目光便如實質般釘了過來。她瞬間僵住，像被琥珀封住的蝴蝶。
“籤……我籤！”小元第一個撲向平板，手指抖得幾乎按不準指紋識別區。武僧緊隨其後，斬狼幾乎是爬着去夠第三臺。大驢的額頭還在冒血，他抬起沾着血污的手，在電子簽名欄狠狠劃下扭曲的“王大驢”三字，墨跡歪斜，如同垂死掙扎的蚯蚓。
顧珩沒看那些簽名。他望向窗外。霓虹巨獸的輪廓在夜色裏起伏，遠處“星際穿越”過山車正劃出一道銀亮的拋物線，尖叫聲被玻璃隔絕成模糊的蜂鳴。他忽然開口：“書悅，把昨天財務部送來的單子，拿給她們看看。”
書悅應聲起身，從包廂側邊恆溫酒櫃後的暗格裏取出一份A4紙打印件。她走到花碎碎五人面前，將文件輕輕放在琉璃茶幾上。紙張最上方印着【光年城市樂園·新銳主播孵化計劃】燙金標題，下方是密密麻麻的條款：
【甲方（光年樂園）承諾：爲乙方（簽約主播）提供：
① 免費年度VIP會員資格（含無限次入園及所有項目優先通行權）；
② 每月固定基礎扶持金￥50,000元（稅後）；
③ 定製化短視頻拍攝支持（含專業導演、燈光師、剪輯師全程跟拍）；
④ 專屬直播間背景板及AR特效權限；
⑤ 樂園官方賬號矩陣（粉絲總量860萬）每週三次聯合直播曝光；
⑥ 年度‘光年之星’評選資格（冠軍獎金￥3,000,000）】
“這是……”花碎碎指尖撫過“￥50,000”那個數字，聲音輕得像嘆息。
“不是你們剛罵完‘光年樂園窮得連廁所紙都買不起’之後，”顧珩接過麗麗遞來的雪茄重新點燃，青白煙霧繚繞中，他的側臉線條冷硬如刀，“財務部連夜擬定的合同。本來打算明天登門拜訪，親手交給你們。”
包廂門被輕輕推開。一名穿深灰色制服的助理捧着托盤進來，上面是五隻素雅的青瓷杯，杯中碧綠茶湯澄澈，幾片嫩芽舒展如初生蝶翼。他將杯子一一放在花碎碎等人面前，茶香清冽，瞬間沖淡了方纔瀰漫的血腥氣。
“嚐嚐。”顧珩抬了抬下巴，“明前龍井，獅峯山核心產區。今年產量不足三百斤，我讓人空運過來的。”
花碎碎端起茶杯。熱氣氤氳，模糊了眼前晃動的光影。她忽然想起三個月前在杭州西湖邊，自己蹲在龍井村茶農家院壩裏拍vlog，老人遞給她一杯剛炒好的新茶，笑着說：“丫頭，好茶要等，人心要捂，日子要熬——急不得。”那時她以爲自己在拍風景，現在才懂，鏡頭裏每一片茶葉舒展的姿態，都是命運埋下的伏筆。
“顧董，”阿狗突然開口，金髮在暖光下泛着柔和光澤。她沒碰茶，只是直視着顧珩的眼睛，“如果……我們今天沒來呢？”
顧珩吐出一口菸圈，看着它緩緩升騰、變形、消散。“那明天，”他聲音平靜無波，“你們的直播間會收到一份‘版權警告’——所有使用光年樂園背景音樂、場地畫面的視頻，將被全平臺下架。而你們簽約的MCN機構，會在二十四小時內接到文旅局約談通知。”
阿狗笑了。那笑容裏沒有懼意，只有一種劫後餘生的釋然。她端起茶杯，對着顧珩輕輕一敬：“謝謝顧董教我們……什麼叫真正的‘流量密碼’。”
顧珩沒接話。他只是抬起手，做了個手勢。
楚正南立刻會意，對保鏢低語幾句。很快，五臺嶄新的iPhone 15 Pro Max被呈上來，每臺屏幕都已點亮，壁紙是光年樂園璀璨的星空穹頂。助理熟練地輸入一串密碼，解鎖後，屏幕上赫然跳出一個APP圖標——名稱簡潔如刀：【光年·創作者後臺】。
“註冊賬號，綁定身份證。”顧珩起身，走向包廂盡頭那面巨大的智能玻璃幕牆。他抬手輕觸，整面牆壁瞬間化作流動的星河，無數光點如螢火蟲般聚散，最終凝成一幅動態地圖：北春市地圖上，十二個光點熠熠生輝，其中五個光點正緩緩亮起金色輪廓。
“從今天起，”他背對着衆人，身影融進浩瀚星海，“你們的定位，就是這地圖上的座標。光年樂園不是遊樂場，”玻璃倒影裏，他的眼睛深邃如淵，“是你們的發射臺。”
門外傳來腳步聲。欣欣推門進來，聲音帶着恰到好處的驚喜：“顧董！北春電視臺的李主任到了，說想跟您聊聊暑期‘少年航天營’的冠名合作！”
顧珩轉身，臉上已是春風拂面的笑意。他朝花碎碎五人頷首：“去吧，好好玩。明天開始，你們的每條視頻，樂園都會實時監測播放量、完播率、互動數據——”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她們驚疑不定的臉，“不是爲了查崗，是爲了告訴你們：流量從來不在別處。它就在這兒，在你們指尖，在你們心裏，在你們每一次真誠的呼吸裏。”
保鏢無聲退去，拖走地上癱軟如泥的五人。包廂門合攏的剎那，冰冰忽然開口：“顧珩，你不怕她們……反咬一口？”
顧珩正在系袖釦的手停了一瞬。他望向冰冰，眼底有星火跳躍：“怕？我怕她們不夠狠。”他笑了笑，那笑意卻比窗外霓虹更灼人，“真正的大魚，從來不怕鉤子鋒利——只怕餌不夠鮮。”
音樂重新流淌起來，是周杰倫的《晴天》。洋洋點開手機，直播間已悄然開啓。鏡頭掃過滿桌洋酒，掠過雙胞胎姐妹交疊的纖細手腕，最後定格在顧珩舉起酒杯的側影。彈幕瞬間爆炸：
【臥槽顧董真容！！！】
【姐姐們快看右上角！！光年樂園官號剛關注了碎碎！！】
【我數了！整整12個美女圍着顧董！這配置比我夢裏還豪！！】
【樓上別嚎了！快看熱搜！#光年樂園闢謠#爆了！！】
顧珩對着鏡頭舉杯，琥珀色液體在杯中盪漾。他沒說話，只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杯底落桌時，清越一聲響，彷彿叩開了某個嶄新時代的門環。
窗外，霓虹巨獸正吞吐着不息的光流。而它的血管深處，十二顆新生的星辰，正悄然校準自己的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