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昏暗,寂靜無聲。
楚正雄穿着黑色中山裝,低垂着眼眸坐在沙發正中央,寬大手掌裏面捏着一根雪茄,醇厚濃白的煙霧緩緩升騰。
楚正南則是坐在沙發邊緣處,雙肘往在膝蓋上面,雙手把玩着一輛工藝精湛的蝴蝶刀,他的身體微微前傾,自高正洋走進這個包廂以後,那如狼般的眼睛都死死盯着他,眼神裏面所蘊含的兇意簡直沒有半點掩飾。
再往周圍看去,全都是星川國際集團內保部的骨幹成員,而在包廂正中央的地方,他的獨子猶如死狗般跪坐在那裏,那張臉腫得好像豬頭,右眼更是已經封喉。
突然,高正洋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只見距離高海龍半米遠的地方,赫然平放着一柄開山刀。
即便在幽暗環境裏面,那柄開山刀依舊散發着森然幽光。
“撲通......”
高正洋看到這柄開山刀以後,雙腿頓時再無力支撐身體,膝蓋一軟直接朝着楚正雄跪了下去。
“楚董!”
“子不教,父子過!”
“都怪我這些年沒有管教好這個逆子,才讓他今天犯下大錯,求楚看在我們這些年交情,給這個逆子留條活路吧!”
此時此刻,高正洋哪裏還有半點身家千萬大老闆的模樣,直接朝着楚正雄告饒了起來。
如果是別人擺出這般陣仗,高正洋可能會覺得對方虛張聲勢,但是在楚正雄的字典裏面,就沒有虛張聲勢這四個字。
“正洋。”
面對着高正洋的哀求,楚正雄抬起眼簾看向對方,輕聲詢問道:“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楚,今年剛好是第十年。”
高正洋跪在地上,滿眼祈求地望着楚正雄,試圖希望憑藉往日交情,來喚醒楚正雄的心軟。
“是啊。”
“十年了。”
“時間過得真快啊。”
楚正雄有些感慨:“回想當年,我們是怎麼認識的?"
“那時候還沒有星川國際集團,也沒有珀金會、天沐湯泉、吼堂這些娛樂品牌,我們就只有三家璽悅會。
“同樣,那時候你的九洋商貿有限公司也還沒成立。”
“我記得我們認識的時候,就跟當前這個時間段差不多,當時那兩個人叫什麼來着?”
“喔......”
“星悅會老闆趙大剛和繁盛行政老闆劉磊,他們聯手在背後給我下黑手,將原本給我們供給酒水的兩家酒水供應商全都撬走了,使得我們在臨近過年的時候,差點因爲酒水供給不及時而閉門歇業。
“當時是正洋你站了出來,幫我們頂過了難關。”
過去往事,被楚正雄娓娓道來。
他的聲音非常平靜,就好似在講一個故事。
“正因如此,我始終記着正洋當年你對我們雪中送炭的情誼,這些年來我們寧肯扶持你們洋商貿做大做強,也沒有選擇其他實力更加強大的酒水供應商來替代你們。”
“現如今,我們星川國際集團即將開啓全國擴張,未來對於酒水需求將進一步擴大,而正洋你的九洋商貿也能乘此東風,跟着我們星川國際集團扶搖直上,從省級酒水供應商朝向全國酒水供應商進軍。”
“誰曾想到竟然發生了今天這件事情......”
說到這裏,楚正雄聲音裏面首度流露出了些許遺憾的意味。
他輕輕嘆了口氣,再度說道:“正洋,你應該很清楚顧對於我們星川國際集團意味着什麼,而顧的真實身份別說是你了,就是我都得仰其鼻息。
“現如今顧震怒,我必須要給董一個滿意的交代,但是念在我們這麼多年的情誼上,我也願意給你一個機會。”
高正洋聽到楚正雄願意給機會,眼睛裏面頓時進發出了希望之光,連忙朝着前面滑蹭了過去。
“謝謝楚!”
高正洋滿眼希冀地望着楚正雄,想要知道楚正雄所說的機會究竟是什麼意思。
“正洋,你今年多大歲數了?”
楚正雄話音一轉,突然問起了年齡。
高正洋有些摸不着頭腦,但還是如實回答道:“今年49歲了。”
"49......"
“那沒問題,就是活性差點,照樣能生。”
楚正雄微微頷首,嘴裏面唸唸有詞地嘀咕着。
包廂裏面寂靜無聲,即便楚正雄的聲音再小,依舊是清晰可聞。
高正洋聽聞楚正雄此言,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眼睛裏面那抹希冀的光迅速黯淡,緊接着被絕望所籠罩。
“楚,您……………您......”
高正洋嘴脣輕顫,身體都忍不住發抖。
“正洋,既然大號練廢了,不如趁着時間還來得及,再重新練一個小號吧。”
楚正雄深吸了一口雪茄,緊接着沒有再跟高正洋敘舊,直奔主題:“正洋,你兒子碰了不該碰的女人,哪隻手碰的,哪隻手留下,此事債銷翻篇,以後你的九洋商貿依舊是我們星川國際集團最忠實的合作夥伴,全國市場這塊
大蛋糕也依舊是你的。”
“但是......”
“你若是非要選擇護他周全,你現在就可以把他扶起來,然後帶着他離開這裏了,絕不會有任何人阻攔。”
“不過這麼多年你也知道,我楚正雄向來是一個恩怨分明的人,有些債如果別人不主動選擇彌補,那我就會選擇親自去討要,你明白我是什麼意思吧?”
說到最後,楚正雄身體前壓,朝着高正洋溫和一笑。
""
"**......"
“救救我......”
高海龍雖然被打成了豬頭,但卻意識尚存,現在聽到楚正雄要留下自己一隻手,瞬間驚恐到了極點。
“楚董,我可以賠錢!”
“您開個價,多少錢都可以!”
高正洋聽着高海龍的祈求,別看他張口閉口都是逆子,可是人心都是肉長的,他又怎麼能狠下如此心來。
“顧繭不缺錢。”
楚正雄搖了搖頭,淡聲說道:“就是你全部身家,可能也就是顧消遣一次的費用。”
“正洋啊......”
“咱們兩人都是泥腿子出身,能在城市裏面創出如此基業不容易,現在這個社會只要你的錢還在,你的產業還在,願意給你生兒育女的年輕漂亮小姑娘要多少有多少。”
“更何況我們只是要他一隻手,又不是要他的命,就算沒了這隻手,照樣不影響他後半生過着錦衣玉食的生活,更不影響你們老高家未來傳宗接代。’
楚正雄的聲音自始至終都很是溫和,他在說完這番話以後,起身將跪在地上的高正洋扶起來,然後讓對方坐在沙發上。
“正洋,抽根雪茄冷靜一下。”
楚正雄親自拿雪茄鉗給高正洋剪了一根新雪茄,然後又親自給這根雪茄點燃遞給對方:“刀就在那裏,你決定好以後,你可以選擇拿起它,也可以選擇踢開它。”
“你自己做決定,你有一個小時的猶豫時間。”
“如果一個小時以後,你還沒有作出決定,那麼我們就只能送客了,到時候你帶着你兒子直接走就行。'
楚正雄說完以後,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楚,您是要我親自動手嗎?”
高正洋愕然抬起頭,眼底血絲密佈。
“當然。”
“俗語言父打子不羞,老子教育兒子是天經地義。”
“你動手,符合綱常倫理。”
“我們動手,那可就是犯法了。”
楚正雄微笑說道:“正洋,我們都是合法商人,創辦的企業也都是正規企業,違法亂紀的事情可是從來不做的。”
“是是是......”
高正洋強顏歡笑,下意識點頭附和。
“該說的,我都說了。”
“言盡於此,最後如何抉擇就是你的事情了。”
楚正雄抬起那好似蒲扇般的寬厚手掌拍了拍高正洋的肩膀:“你慢慢思量,我還需要去給告罪一聲,我就不在這裏陪着你了。'
"......"
“希望今年除夕佳節,我們還能有機會坐在一起把酒言歡?”
面對着楚正雄詢問,高正洋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整個人好似瞬間憔悴蒼老了十幾歲。
楚正雄見此情形,脣角微微挑起,隨即沒有再說什麼,帶着楚正南和包廂裏面大半數內保人員,從包廂裏面相繼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