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聚北雍城的江湖人士上萬,不過都是一些小的宗門,因爲稍有些勢力的宗門都早已在北雍城立足。
這其中又以來自西邊的方家,東邊的魏家,北邊的古家,南邊的顧家爲首。
這些四方聚來的江湖人士有些直接去了歸附的大宗門,有些則是自己找了客棧住下,這其中就有左城縣那韓家五兄弟。
韓老四有些擔憂的問道:“大哥,我們真不去拜會方家家主了?”
韓三爺有些不滿的說道:“老四,方家到現在都沒通知我們,要麼是對我韓家本就不待見,要麼就是不想參與此事。
你不是不知道他方家向來就是中庸之道,明哲保身,要不是與南宮家二皇爺交好,怎能在北雍城立足!”
韓老大頷首贊同:“老三所言極是,我們韓家在方家眼裏真無足輕重。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要是能得到聚賢閣的賞識,我們韓家自然不會再看方家臉色。”
韓老四這纔打消顧慮,自顧端茶喝了起來。
“只是有些奇怪……”
韓老大放下茶盞,疑道:“我找人打聽過,像我們這樣單獨行動的宗門不少,但是……
都只是得到‘祭月節北雍城見’這個消息。明日便是祭月節,該做些什麼還是沒個眉目。”
韓三爺接着道:“我今日已去過太山,還沒到聚賢閣便被攔了下來。
被攔住的可不止我一人,前後能有上百人,我看都是想去聚賢閣遞個名帖。”
韓老四急問道:“三哥,聚賢閣就沒個說法?”
韓三爺道:“聚賢閣倒是客氣,只說家主這幾日來客太多,沒法一一召見,又怕冷落了誰引起誤會,乾脆統一就在外收了名帖。
他們還問清楚來了多少人,按人頭給了銀兩,說是不能讓大傢伙老遠到了北雍城還得破費。”
韓老四一聽笑道:“聚賢閣果然不一般,做事講究。我看他們應是在備戰,去得人多了總是怕漏了底……”
韓老大讚同道:“這次我們兄弟是鐵了心要攀上這聚賢閣了,這種機會可遇不可求。
富貴險中求,總是比依附在方家強。既然聚賢閣接了名帖,我們做事也就有了底,不怕別人搶了功勞去。”
衆人一聽都笑着點頭,心裏算是多了幾分安慰。
這一夜,不知道多少人在各自打着如意算盤……
第二日清晨,韓家兄弟出了客房到樓下用早,大廳內坐滿了各路江湖人士,這些天住店的十之八九都是奔着聚賢令來的。
客棧掌櫃走到了大廳中央,鄭重其事道:“各位大俠,今日可是祭月節,在下有好事相告。”
正在喫着早點的各色人等都好奇得望向了客棧掌櫃。
掌櫃的笑笑道:“想必大家都知道北雍城醉仙樓,就算沒去過也一定聽過。
今日恰逢祭月節,醉仙樓老闆邀約各路豪俠今夜到醉仙樓一聚,說是以酒做媒,共祭明月!”
掌櫃的還沒說完,大廳裏即刻人聲鼎沸議論紛紛……
“醉仙樓可是城中最好的酒樓,我也就去過一次,若是在醉仙樓過這祭月節倒是一件美事!”
“不是說今日商討徵伐幽冥殿嗎?聚賢閣沒有動靜,這醉仙樓又唱的是哪一齣戲?”
“我猜測聚賢閣也就是想看看大傢伙的態度,真要幹仗,也不會在這北雍城啊!”
“我看去去也未嘗不可,喫完還可以去旁邊探花坊見識一下。”
韓家兄弟聽着這些人議論也不說話,只是衆人一心奔着聚賢閣來的,難免心裏犯嘀咕,這事有些蹊蹺啊!
掌櫃的見衆人反響激烈,這才揮手示意大家安靜,揚聲道:“各位大俠,我話還沒說完。
醉仙樓當家的說了,今日不對外經營,只招呼貴客,不過……”
掌櫃的笑笑道:“醉仙樓雖好,畢竟難以招呼北雍城內上萬的來客,所以有些限制……”
有性子急的即刻吼道:“掌櫃的,把話一次說完,別支支吾吾讓人聽了難受。”
掌櫃的見有人要發火了,這才趕緊說道:“我也就是傳個話,大傢伙可別見氣。
醉仙樓的意思是今晚只宴請中地境以上修爲的大俠!”
“切……這算怎麼個事?我們蒼山派來了十餘人,也就兩位師兄夠這資格,其他人咋辦?”
“醉仙樓這樣安排也沒毛病,任誰都去,豈不是亂了套……”
“不就一頓飯錢,犯不着聽他使喚,不去便是了,明日我帶着兄弟單獨再去……”
大廳內又是喧譁聲一片,客棧掌櫃的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急忙退了去,心裏暗道:
“不是收了醉仙樓許多銀子,誰來幹這得罪人的事,就算你生意做得再大與我何關?”
韓老四樂道:“大哥,你和三哥都夠資格,倒是可以去長些見識,我們幾個留在客棧便是。”
韓老大眉目微蹙,搖頭道:“你們不覺得此事有些蹊蹺?”
韓老大將自己心中的疑惑講了出來,衆人也都覺得有些不對。
韓三爺在弟兄中脾氣最爲暴躁,但是在江湖中走動也最多,聽完大哥的話,沉吟片刻道:
“我們是奔着聚賢閣來的,醉仙樓再好,也犯不着現在去,有什麼好見識的?最多能結識幾位同道中人,能不能成爲朋友還兩說……”
韓老大讚許道:“老三說得對!
不過,我倒是有些好奇,一家酒樓怎會突然邀約江湖人士相聚?
不如……我獨自去一趟,看看有什麼貓膩在其中。
你們就在客棧待着,看看今日究竟會發生什麼大事。”
這一天北雍城如平日一般平靜。
那些齊聚北雍城的江湖人士好像約好了一般,都沒出現在街頭。
北雍城內各個宗門的大門也是緊閉着沒人外出,一直到下午……
陸陸續續有人從各處客棧中走了出來,看其裝扮自然是修武之人。
城內大小宗門的大門也陸續打開,三五成羣的向着醉仙樓行去。
醉仙樓的酒桌上早已擺放好上佳酒菜,諮客只是招呼衆人入內,座位隨意。
韓老大早早便到了醉仙樓,選了一處角落坐下,小心的看着大門外進來的人羣。
其中還真有認識的,說起來和自己一樣都是依附於方家的小家族。
只是不知道和自己一樣選了客棧入住,還是去了方家,不過直到大廳人滿也未見方家的人到來。
“看來,醉仙樓只是宴請我們這些散人纔對,方家沒來人,估計其他幾個家族也不會有人來。”韓老大暗自想着。
他從來未將自己家族與其他家族比較,就當自己是江湖散人,做人是要低調,更加要有自知之明。
不過此時韓老大心裏又踏實了許多,畢竟碰見方家的人還是有些尷尬,雖然他想好了說辭,始終還是難以解釋清楚,會留下些隱患。
醉仙樓是北雍國最大的酒樓,大廳擺滿了八十八桌,樓上還有三十六間雅間,陸續也有人上了去。
韓老大知道走上二樓的人修爲皆在大地境以上,自己雖然也剛到了大地境,不過有意隱藏了修爲。
他本就覺得事有蹊蹺,聽說要上二樓還得表明大地境修爲,更覺得有些奇怪。
他心裏冷哼一聲,暗道:“我韓家能在左城縣立足,可不是隻靠打打殺殺,我家老祖宗早就說了‘小心才能駛得萬年船’……”
此時大廳內有一絕色女子走到中央庭院,緩步上了舞臺,笑道:“諸位大俠,今日能來醉仙樓一聚算是給了我醉仙樓十足的面子。
藉着這難得的機會,醉仙樓也是想結識下各路豪傑,日後還得靠着大傢伙多捧場,今日備了最好的酒‘醉紅塵’,共賞明月不醉不歸。”
許多到場的江湖人士本是好奇來看個熱鬧,見有美女招呼,心裏已是痛快,再聽聞喝的是醉紅塵,豪氣頓時油然而生。
有好事的叫道:“醉仙樓不缺這點生意,既然如此深情厚誼,今日便不醉不歸!”
氣氛一下被點燃,接着便開始熱鬧起來。
大廳內行酒令四處響起,認識的不說,不認識的幾杯酒下肚便熟悉起來。
輕快婉轉的器樂聲響起,也蓋不住滿屋子的喧囂,只有輕紗遮面身姿曼妙的一羣女子上了舞臺這才吸引了些目光。
大廳外,方纔講話的女子看了看滿屋喧囂的人羣,道:“這麼多荒蠻之人,不知道副殿主請來白喫白喝乾些什麼,難道都要收進我幽冥殿?”
一想到此處,女子不由得一個哆嗦,暗道:“有些荒唐……”
說話的正是醉紅塵柳如煙,不知道爲何她來主持這宴請之事。
韓老大拒絕了同桌之人敬酒,解釋道:“兄臺別怪,我天生對酒過敏,只怕掃了兄臺雅興。”
幸虧同桌之人也不計較,今晚不缺喝酒的人,也沒必要爲此計較鬧事,畢竟都是奔着聚賢閣來的,又在皇城腳下,基本素質還是得有。
韓三爺與幾個兄弟在客棧等了一天,沒有任何的動靜。
他終於是忍不住了,道:“難怪方家沒有傳出消息,看來這聚賢閣與幽冥殿之間不會在這‘祭月節’搞事情。
皇城內搞事情?數百年來沒有哪個宗門有此膽量。我看幽冥殿也是徒有虛名,這消息多半是假的了……”
其餘幾個兄弟也都贊同,紛紛說道:“管他真的假的,聚賢閣給了銀子,我們也算沒有白來,就當到北雍城玩耍幾日罷了。”
韓三爺叫道:“那就出門去,逛逛花燈夜市,再找個酒肆喝酒去。”
韓老四問道:“大哥還沒回來,可要等等?”
韓三爺道:“大哥在醉仙樓喫得好,喝得好,不用等他。他若回來自會來尋我們……”
幾人說着說着就出了門,此時大街上早已是人羣擁擠,熱鬧非凡。
時不時有煙花在空中閃耀,一輪圓月正高懸在北雍城的夜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