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雍城一夜之間湧入上萬江湖人士,城內的居民卻並未感多少訝異。
北雍國尚武之風盛行,皇室都未出面干預,平民百姓自然也不會多問。
酒肆茶坊中,好事者交頭接耳,猜測城中必是又有江湖盛事,少不了能看場熱鬧。
只是朝廷遲遲沒有發佈告示,又讓人不免心生疑惑。
隨着江湖人士越聚越多,話題漸漸轉向了聚賢閣??
原來聚賢閣的大小姐被幽冥殿擄走,這才發出聚賢令,共討幽冥殿。
對此各方褒貶不一,但大多數人仍是抱着看熱鬧的心態,難掩興奮之情。
“祭月節”僅剩一日,城中早已瀰漫着節日的氛圍。
長街上燈火如晝,臨時搭建的綵棚下,小販們叫賣着花燈和各色小喫,晚風中飄散着甜膩的香氣。
孩童提着花燈在人羣中穿梭嬉鬧,酒樓酒肆門前都掛起了絳紗宮燈。
偶有醉漢踉蹌着撞翻路邊的果攤,引來一陣笑罵聲。
湧入北雍城的江湖人士,爲今年祭月節平添了幾分不同往年的喧囂。
醉仙樓依舊賓客盈門,唯獨醉仙閣在三日前便停止迎客,說是內部裝潢陳舊需要翻新。
選在祭月節前整修,這個時機不免讓人心生疑慮,但轉念一想醉仙樓財大氣粗,或許根本不在意這幾日的生意。
幽暗的醉仙閣八層,南宮墨軒佇立窗前,俯瞰長街上熙攘的人羣,語氣中帶着幾分傲然:“明年的祭月節,我定要在潭州城賞月。”
莊夢月斜倚窗欞,手執花茶,黑色長裙在秋風中輕揚,露出一雙瑩潤如玉的腿。月色下,她的眼神既嫵媚又不屑。
“凡塵景緻能有多大分別?唯有登高賞月最是醉人。可惜這醉仙閣只有九層,若是再高些,方能覽盡世間美景。”
南宮墨軒凝視着她,目光極盡溫柔:“無論登臨多高,我都陪着你。”
莊夢月嫣然一笑:“該是臣妾陪着陛下纔對。”
從醉仙閣遠眺,夜色中的皇宮與往年大不相同。
此刻,節日的宮燈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列列井然有序步入宮門的軍士。
玄武衛作爲皇室近衛,共設十二營,每營十二小隊,每隊二十人,最低都有小地境修爲。除了護衛皇城,更負責處理許多明面上不便出手的事務。
方興堂與魏秋衣如今都已升任營長,各自統領一營兵馬,此番被調配至皇城北門??玄武門負責防務。
兩位舊友許久未見,此刻並肩立在城頭,望着城下陸續歸隊的玄武衛。
方興堂忍不住問道:“秋衣,宮中突然在祭月節前召回在外的玄武衛,如此大動靜,莫非真要出什麼大事?”
魏秋衣面色如常:“顧總管有令,祭月節期間城內閒雜人等太多,需加強宮禁守備。聚賢閣發出聚賢令,要與幽冥殿開戰......”
方興堂略顯疑惑:“我怎麼沒收到家族傳來的任何消息?”
魏秋衣避談家族指令,只道:“小心些總沒錯。如今湧入北雍城的各宗門弟子不下萬人,聚賢閣的影響力不容小覷。”
玄武門外出去兩條街,就是四海學院東門。
與往年一樣,學院已發佈通告,祭月節期間將舉辦“祭月大會”,未經院長批準不得請假離院。
四海學院西側後勤處,方靜言忙得不可開交。
往常這個時候他早已回家休息,但爲了準備明日“祭月大會”所需物資,忙到夜色漸濃才清點完貨物。
一個平日與他交好的下屬抹着滿頭的汗,抱怨道:“方主管,今年大會的物資比往年多了不少,清點了一整天才完事,這是不是太浪費了些?”
方靜言倒不覺得累,只因“祭月大會”事關重大,他纔來親自盯着。
他裝模作樣抹了抹額頭,順勢問道:“今年內院不少學生休假退學,怎麼物資反倒多了?”
下屬連忙回話:“喫的喝的和往年差不多,不過是山珍野味多了些。
但奇怪的是煙花,比往年多了好幾倍,莫非今年要辦得格外隆重......”
方靜言聽着,眉頭微蹙,似有所悟,隨即擺手道:“我們做好分內事,別出差錯就好。時候不早了,你安排人看好這些物資,我得回去歇着了。”
方靜言出門四顧,見四下無人,三步並作兩步趕回小院。
“哎呀,方兄可算回來了!”林瑞豐笑着迎上前,“哥幾個菜沒喫幾口,就等着主人家回來喝酒呢!”
方靜言原本沒出汗,這一路小跑反倒冒了層薄汗,忙不迭地擦拭着額頭:“豐哥太客氣了,就當自己家,不必等我。”
林瑞豐不過是客套一番。
方靜言進屋先對南宮安歌恭敬行禮:“世子殿下,有要情稟報。”
知道了幾人身份,他反而換了稱謂??公衆場合得有尊卑之分。
方靜言在認識南宮安歌前就混跡探花坊,全憑敏銳的感知和過人的自制力。
用他酒後吹噓的話說,就是天生感知異於常人。
方纔下屬的幾句話讓他隱隱感到不安,這才急着回來一五一十彙報。
葉孤辰聽完不假思索:“確實蹊蹺......事出反常必有妖,最好查探一番。”
南宮安歌沉吟片刻:“孤辰大哥,有勞你走一趟,速去速回......此事恐怕不簡單。”
查驗這些物資並不難,不過半晌功夫,葉孤辰便回到院中。
他進屋急道:“果然有問題。不但煙花數量驚人,而且下面藏的全是黑火藥!”
葉孤辰在黑水城見過黑火藥,開山劈石威力巨大,民間禁止使用,只有軍隊才能配備。
方靜言萬萬沒想到自己無意間牽出這般大事,頓時臉色煞白,呆立當場不知所措。
南宮安歌反倒不顯驚訝,若有所思:“或許真如我所料,明日北雍城要熱鬧了。”
他轉頭看向方靜言:“方兄不必驚慌,此事與你無關。你立了大功。明日北雍城恐不太平,你且待在家中,莫要出門。”
方靜言面色依舊蒼白,戰戰兢兢地謝過,口中喃喃自語:“要變天了,這可如何是好......”
此刻他擔心的不是立功與否,而是聯想方家核心子弟今年陸續以各種理由離開學院??定有大事要發生。
他堂姐貴爲學院副院長,卻未對他透露半分,家族也未曾知會他任何消息。
他擔憂的是,自己對於方家而言可有可無!
待方靜言回屋休息壓驚,幾人才仔細商議起來。
祭月節前夜,圓月高懸。
不知是因滿城煙火氣太盛,還是今秋寒潮來得早,空中的月亮總躲在一片烏雲之後,時而露出半張臉,時而隱沒不見。
燈火輝煌的北雍城中,城南醉仙樓的燈火最爲耀眼,城北的皇城反而顯得暗淡。
若是此時莫震宇能駕着雲帆來到北雍城上空,他定會大喫一驚??
就像初次抵達北雍城時覺得這座城市有些奇特一樣。
在璀璨燈火的映照下,整個北雍城儼然是一座巨大法陣,如巨型猛獸橫臥在廣袤的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