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雪原城範圍,南宮安歌的修爲遽然又恢復如初。
他對那“山神”越是猜疑好奇。小虎卻無所謂般冷哼一聲繼續睡覺。
雪原深處,風雪肆虐。探險隊行進十餘日,天氣越發惡劣。
這日正午,天色驟然昏沉,風聲淒厲。
“暴風雪要來了!”領隊黃文武急令衆人趕至背風坡躲避。
霎時間,天地混沌,雪片如刀。
馬匹驚惶嘶鳴,鬃毛結滿冰霜。
半數新人心生悔意,發財美夢在風雪中粉碎。
風雪稍弱,黃文武催促趕路。
衆人如雪人般從雪堆中爬出。有人忍不住抱怨:“哪知會這般兇險!不如慢慢回去,到時交差就是。”
黃文武厲聲呵斥,但心中亦生懼意。他雖然經驗豐富,但此次風雪尤甚,連方向都難辨清。若不是懼怕家主,說不得也要打主意回撤。
當風雪徹底停歇,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他們竟身處一片陌生的巨大冰湖上,四周陸地遙不可及。
恐懼在人羣中蔓延。冰層下深不見底的幽藍,讓人心生寒意。
“大哥,我們是不是走錯了路?”
黃文武身旁小弟滿臉驚恐,聲音發顫。
黃文武強自鎮定:“繼續向北就是。注意冰面開裂,有異狀立即匍匐待援,切勿亂跑!”
誰也沒注意到,冰層下正有巨大黑影尾隨而行。
南宮安歌忽感不安,駐足傾聽。就在此時,遠處冰面傳來細微碎裂聲??
“危險!”
話音未落,前方冰層轟然炸裂!
一頭怪獸躍出,瞬間吞噬了走在前方之人。
馬匹驚逃,人羣四散。冰面接連破碎,慘叫聲此起彼伏。
那怪獸身長丈餘,似魚非魚,眼如燈籠,滿口獠牙。
南宮安歌縱身迎戰,一道劍氣斬斷獸尾,綠血噴濺。
受創的怪獸暴怒反撲,卻被他凌空斬爲兩段!
未待喘息,湖面再度沸騰??更多怪獸被引來,展開瘋狂獵殺。
狼主雙刀翻飛,與一獸纏鬥。那怪獸佯裝敗退,卻從水下突襲,狼主險險蹬獸脫身,驚出一身冷汗。
他不敢戀戰,拼命朝岸邊掠去。好在那些怪獸躍至冰面,行動受限,他藉着靈活身形,還算有驚無險。
其餘人就沒那般好運。
此時多數人馬已遭吞噬,倖存者苦苦求生。有嚇傻的,木若呆雞,眼睜睜看着怪獸張開血盆大口將自己吞掉。
領隊黃文武也被困一塊冰面上,四周皆已裂開,怪獸此起彼伏,不斷襲來。
他左躲右閃,狼狽至極,不慎滑倒。怪獸躍上冰面,翻騰着身子追咬過去。
他連滾帶爬,驚恐萬分,眼看就要葬身獸口??
一道身影迅疾掠至,揮手間便已擊殺了兩頭靠近的怪獸。
黃文武看清來人,大喫一驚,正是在雪原城後山阻止他鞭打下人的那位男子。
他還未及說話,卻被南宮安歌順手一提,身子一輕,便向着岸邊飛去。
這股力道恰到好處,他飛出去一段距離,脫離危險區域後,便貼着冰面滑向岸邊。
“葉公子,快撤!”狼主已掠至岸上疾呼。
南宮安歌掃視湖面,眼神一凝,繼續營救被困者。
他身形如電,將困於浮冰的倖存者一一擲回岸邊,順手斬殺了幾隻阻路的怪獸。待湖面再無活人,他才折返岸上。
清點人數,生還者已不足十人,個個面無人色,驚魂未定。
狼主親眼見證南宮安歌超凡的修爲,心中震撼無以復加,更確信此人深不可測,或可完成自己心中所願。
望着重歸平靜的湖面,想到二十多條性命頃刻葬送,南宮安歌心下黯然。
以往探險隊不知在此雪原深處折損多少。他輕嘆一聲,轉向倖存者。
黃文武驚魂稍定,忙上前抱拳,語帶顫音:
“多……多謝公子救命之恩!”
餘人也紛紛致謝,後怕之下,竟一時語塞。
“黃管事,”南宮安歌開口。
黃文武身子一躬:“公子折煞了,喚我小武便好。”
“天災驟臨,非人力可阻。我只問你,自此往雪族遺址,方向何處?路程還有多遠?”
黃文武心中劇震,知眼前陌生人必爲遺址而來。
家規森嚴,本不敢透露,但念及救命之恩,又懼其威勢,猶豫片刻終是坦言:
“公子明鑑,此湖我未曾到過,或許是風雪中偏離了方向。依我判斷,遺址應在正北兩百裏附近。”
南宮安歌點頭,對狼主道:“尚有二百裏路,失了馬匹,他們恐難再繼續行進。”
黃文武聞言急道:“公子,我等願步行追隨!”
失去坐騎,徒步而回,亦是九死一生!
餘下倖存者亦圍攏過來,哀聲懇求,有人甚至屈膝欲拜。
南宮安歌急忙扶起那人,對狼主道:“看來還需從長計議。”
狼主會意,回道:“若公子決意帶上他們,我來想些法子。”
說罷,他縱身躍上高處樹梢,以手擴口,發出悠長狼嚎。
嚎聲遠傳,不久,四方皆有狼嚎回應,由遠及近。
片刻功夫,大批雪狼湧至,爲首一頭巨狼,體型格外碩大,目露兇光正是頭狼。
狼主上前以嚎聲交流,那頭狼卻桀驁不馴,竟作勢欲撲。
狼主雙刀在手,厲聲道:“這雪原的頭狼,不比北荒易馴!”
南宮安歌見狀一笑:“讓我來。”
話音未落,人已如鬼魅般閃至頭狼身側,出手如電,一把擒住其頸項,將其帶至一塊浮冰之上。
那塊浮冰孤自漂浮,頭狼四處亂竄,欲躍身逃離。
奈何距離過遠,冰面光滑,頭狼在邊緣止步,險些跌落湖中。
水中怪獸探出頭來窺伺,兇光畢露,只是懼於南宮安歌之威,不敢上前。
一番折騰,那頭狼已心生畏懼,喉中發出“嗚嗚”哀鳴。
他隨即將其帶回岸上擲於地上,冷然道:“首領不服,何以馭下?”
此言一出,黃文武心頭一凜,再不敢有他念。那頭狼經此一遭,威風盡失,對着狼主唯唯諾諾。
狼主遂命衆人砍樹制橇,以藤爲索,做成簡易雪車,每車由兩頭壯碩雪狼牽引,繼續向北行進。
狼拉雪車竟比騎馬更爲迅捷。一日後的清晨,一片古老的遺蹟輪廓,終於出現在茫茫雪原的地平線上。
一片白雪覆蓋的密林深處,陡然升起一道奇特的山脈。
它沒有尋常山峯的尖聳,頂部竟如被巨刃削過般平整,綿延數十裏,在茫茫雪原上劃出一道沉默而詭異的界限。
當狼羣拖着雪車駛入山前森林,黃文武揚聲道:“葉公子,前面就是雪族遺址所在的山脈。但這山體陡峭環繞,我們來了多次,也找不到通路,只能在周邊撿些零落古物。”
關於雪族的傳說,遠比流亡至此的幾個家族歷史更爲悠遠。早在北雍立國前,北荒遊牧民族口中便已有流傳。
只是雪原城的家族如何精準定位此地,南宮安歌此刻也無心深究。
他無意在林中浪費時間,本欲命雪車加速向前。然,林中巨石散佈,車行漸緩,直至下午方纔抵達山腳。
近看方知山勢險峻,垂直崖壁高逾百丈,冰棱密佈,光滑如鏡,莫說是人,飛鳥亦難立足。即便以他中天境修爲,也不敢斷言可輕易登頂。
南宮安歌意味深長地瞥向黃文武:“如此天塹,如何進去?”
黃文武心頭一緊,慌忙回道:“公子明鑑,傳說雪族遺址本有山門,但歷經萬年,恐怕早與山體合,隱於冰川之下。我們沿山仔細查探過,確實找不到任何入口痕跡。”
南宮安歌微微點頭。他在藏書閣的古籍中見過關於雪族的零星記載,但歲月久遠,真相早已模糊。看來,這失落文明的祕密,遠非世人所能想象。
狼主提議:“不如我們再沿山查探一圈,或許能找到山門與攀登路徑?”
黃文武搖頭:“狼主,我來過此地次數最多,幾乎踏遍了每處崖底。山門……我敢斷定毫無痕跡,更無可攀登之處。”
南宮安歌未置可否,只道:“既已到此,可在周圍搜尋,若有所獲,回去也好交差領賞。我去查探一番。狼主,有勞你照看此處。”
他身形展動,沿絕壁向東掠去。
衆人見他御風而行的身影,仍不免驚歎,此等境界已遠超認知。
飛出不遠,他在一處崖底停步。
仰望着眼前亙古冰封的絕壁,他心中凜然。若非親至雪原,怎能想象如此奇景?
層層疊疊的巨大冰柱懸掛山崖,堅不可摧,不知凝結了多少萬年。這山脈深處,究竟埋藏着怎樣的祕密?
他決定一試。真氣流轉,足下輕點,身形拔地而起,沿着峭壁扶搖直上。
升至高處,他揮劍刺向冰柱欲借力再起,誰知普通長劍觸冰即斷,只在冰面上留下些許碎屑。
垂直冰柱光滑異常,無處着力,他只得飄然墜下,落地無聲。
望着手中斷劍,他無奈搖頭。若是?雲劍在手,或可一試……
這冰柱之堅,遠超預期。
他沿山腳緩步而行,苦思入山之策。在這天地偉力造就的屏障前,首次感到自身的渺小。
往日覺得天下無不可越之障,此刻卻心生無力。
繞行一週,果如黃文武所言,整座山脈被萬載冰雪嚴密包裹,無隙可尋,傳說中的山門更是杳無蹤跡。
雪原城中。
時間已過一月有餘,雪千尋留在王中山家中不敢輕易外出。
雪原城裏各大家族的眼線遍佈街巷,稍有不慎就會走漏風聲。
王家主生性多疑善變,誰也不知道他心底又在盤算着什麼……
自從哥哥、姐姐前往雪原城,小白整日裏和龔天生的孩子小天,還有靈兒作伴玩耍,倒也不覺得寂寞。
這日午後,幾人正在荒野上嬉鬧,狼主的手下在不遠處照看守護。
忽然站在高處的守衛凝望遠方,揚聲稟報:“小姐,好像有陌生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