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老一家到天臺去主要是旅遊另外錢老要和老同事丁教授聚一聚。年紀這麼大的人現在又天各一方的聚一次就少一次了。對李遠方而言除了全程陪同外更重要的是要到國清寺看一看當年教自己“止觀法”的師父。李遠方的師父十年前就已經八十多現在應該九十多歲了雖然功夫練到他這個地步比一般的人會活得更久一些但怎麼都不可能突破人的生命的極限也是看一次就少一次了而且李遠方以後不一定經常有機會去看他。
以前的時候李遠方對自己的師父還沒有太多的感觸但這段時間以來卻越來越覺得師父對自己的重要性了。小的時候李遠方的身體是很差的如果沒有師父授以祕法李遠方很可能活不到這麼長就算活下來了身體狀況和生活質量也好不到哪裏去。如果沒有師父所教的“止觀法”李遠方後來的學習成績和身體素質就不可能很好當兵和考大學就無從談起。而且如果沒有這將近十年“止觀法”的修煉給自己打下的基礎把功夫練到現在這個地步純粹只是一個夢想。因爲有了這十年來打下的基礎才使李遠方一點就通很快地學會了武雲傑教他的東西然後得到了武老的賞識然後纔有後來這一系列的奇遇。所以說李遠方之所以能到今天這個地步都是拜師父所賜。如果要李遠方現在說說除了父母之外最感激的人是誰的話無疑就是這個引自己入門的師父了。“一日爲師終身爲父”這句話放在這個地方用是最合適不過了。
上中學的時候幾乎每個暑假李遠方都要去看望一下師父倒不是爲了去學點什麼新東西主要是覺得在師父身邊呆一會心情總是特別好。當兵之前也去看望了一次告訴師父說自己要去當兵師父說當兵是爲國就算遇上打仗免不了要殺生也是爲國盡忠都是值得諒解的。當兵三年只回家休了一次假在家呆了十幾天連親戚都走不過來就沒有去看望師父。復員回來後因爲忙着複習參加高考高考後又忙着搞那個軟件和等着錄取通知書幾乎沒有出過家門所以到現在爲止已經有四年多沒有見到師父了。師父住在國清寺裏也沒有個電話什麼的寫信又不是李遠方所習慣的聯繫方式所以現在都不知道師父怎麼樣了連是不是還在世都很值得懷疑。
所以李遠方的心情是比較緊張的惟恐自己現在去了以後看不到師父。爲師父準備什麼禮物更是費了很多心思。師父是個出家人不抽菸不喝酒喫穿也不講究其它的身外之物更是沒有什麼興趣送什麼都不合適想了半天決定還是送一個自己親手做的“電子鍼灸儀”給師父算了。
丁教授的家住在天臺棋院旁邊天臺棋院在全國很有名丁教授對圍棋非常感興趣退休以後他兒子就在棋院旁邊買了套商品房方便他經常去棋院找人切磋。李遠方送給錢老的那壇酒頭天晚上沒有喝完剩下的那些李遠方的外公讓錢老帶了回去錢老把壇口蓋嚴帶到了丁教授家讓丁教授也嘗一嘗。因爲他們兩個不但是老朋友而且是棋友、酒友。除此之外就是一些蝦仁、紫菜之類的海邊特產。
到了丁教授家兩個老頭互相簡單地介紹一下上次分別後的情況說着話就到午飯時間了。飯桌上喝了點陳年的女兒紅兩個老頭就要殺一盤圍棋看看幾年沒見誰比誰更高明於是他們就到旁邊的棋院去。李遠方急着見自己的師父向他們說了一聲就去了國清寺錢樂敏和幾個老人家一起待著沒有什麼意思也隨李遠方走了。
天臺山古稱會稽山山高水清風景秀麗冬天不冷夏天不熱是個修身養性的好地方所以在這裏留下了許多古代名人的足跡。整個天臺山和國清寺裏都有許多古蹟有的古蹟的年代比國清寺本身還要久遠。華頂上有濟公住過的草堂國清寺裏有王羲之寫的那個獨筆“鵝”字的石碑還有王獻之當年練字時洗毛筆用的那個“墨池”。除了王氏父子外“魏晉風度”中的其它著名人物如謝安和謝靈運等也都在天臺山留下了許多痕跡。所以說天臺一山和國清一寺和中國的儒家文化關係非常密切。
現存的國清寺建於唐朝距今有一千多年的歷史因爲處在深山之中沒有經過戰亂所有的設施都保存得比較完整。寺裏有許多古物還有許多年代比較久遠的古樹有樟樹也有銀杏樹而年齡最長的樹無疑是那棵隋梅隋梅和寺前山坡上的那座隋塔一樣都是隋朝的東西距今有一千三百多年的歷史。所以國清寺是歷史悠久、源遠流長。
國清寺前的一棵大樟樹下立着一塊石碑上面寫着“一行到此水西流”。僧一行是一代高僧而且是中國歷史上著名的天文學家他千年前所制定的《大衍曆》就是在現在看來也是非常先進的。國清寺前有三條溪流東邊的叫東溪西邊的叫西溪在國清寺的山門前匯合到一起流向南叫南溪。據說當年僧一行初次到國清寺來訪學的時候正趕上山裏下大雨從東溪衝下來的大水南溪來不及往下流就順着西溪倒流了回去。
天臺宗的教義是最接近於傳統的儒家思想的在宋明理學思想佔主導地位的後代他們的這種教義在中國國內就不怎麼喫香所以在這數百年來天臺宗在國內的影響反而沒有在日韓等國大。日韓兩國因爲受到中國傳統的儒家思想的影響很大對天臺宗的教義就更容易認同。所以近年來日本的信徒在國清寺內建了個“祖師碑”而韓國人則在日本人的“祖師碑”後面造了個“祖師堂”爲國清寺增添了兩道新的風景線。每年都有不少日韓的信徒到國清寺來朝拜更有不少日韓的寺廟把弟子送到國清寺裏的研究生院裏來深造。
把車停在隋塔下面的停車場上李遠方先帶着錢樂敏看了隋塔然後過了橋到國清寺的山門前向她介紹“一行到此水西流”的典故。國清寺的門票只要五塊錢李遠方記得四年多前是三塊錢和別的如金山寺等寺廟相比在全國各地都在大搞旅遊經濟的今天國清寺的門票價格實在讓人感到很不可思議錢樂敏更是非常喫驚。而國清寺裏的環境和金山寺相比當然是大不相同的雖然遊人比金山寺還要多但都非常安靜連說話聲都是輕輕的惟恐破壞了這裏清幽的環境。
帶錢樂敏看完了墨池、鵝字碑過了大雄寶殿錢樂敏現大雄寶殿後面的一大塊地方被單獨地圍成一個小院進去的門上釘着塊“遊人止步”的木牌就問李遠方這是什麼地方。李遠方告訴她這是國清寺裏的研究生院裏面住的都是各地各國來的研究生有碩士研究生還有博士研究生。一個寺廟裏竟然有一個研究生院這種事錢樂敏從來沒有聽說過很想進去看一看在李遠方的反覆勸說下才總算打消了這個念頭。李遠方告訴錢樂敏雖然國清寺看上去破破爛爛的但佛學研究的水平在國際上很有名國清寺裏的許多高僧在國內外的一些佛學院裏都有教授的頭銜。據李遠方所知有一段時間國清寺的方丈還是全國政協委員享受副省級待遇。
李遠方的師父在寺內屬於武僧那一類的人任務是看管那些寺內的寶物和那些搞佛學研究的高僧不同。李遠方以前每一次都是在寺裏的祖師堂裏找到他的。每一次找到師父的時候他都靠在一把躺椅上閉目養神。這次也不例外李遠方進寺後沒有問過任何一個人一進到祖師堂就看到了靠在躺椅上的師父。
聽到又進來了兩個人師父閉着的眼睛半睜了一下等到李遠方向他走過去看清來的是誰時眼睛就完全睜了開來並且站了起來。還沒等李遠方開口問候師父先說話了:“遠方來了?”李遠方叫了聲“師父”師父應了一聲然後說:“前天你一個福建的同學到我這裏來過現在可能還沒走。”林貴利放寒假前和李遠方說過打算到國清寺來李遠方就把師父的法號告訴了他沒想他還真的來了李遠方想等會給他的。
向師父介紹錢樂敏後錢樂敏叫了聲“師父爺爺”聽得李遠方直皺眉頭。這個時候李遠方纔仔細地打量起師父四年多沒見師父還是那麼清瘦臉上的皺紋還是那麼多隻是皮膚的顏色黯淡了許多多了許多老年斑而眼光卻更加明亮了。看來是歲月不饒人就是功夫練到師父這種程度也不能例外。李遠方看着師父不知說什麼好而師父則慈愛地打量着他說:“你這幾年的事你那個同學都和我說了你先帶你妹妹到處看一看晚上再來找我吧。”
祖師堂裏只掛着一幅天臺宗的開山祖師智者大師的畫像打完招呼後錢樂敏就站在那幅畫像前看着。畫只是一幅普通的畫用毛筆簡單地勾出個大致的輪廓畫功談不上有多高畫得也不怎麼傳神而且看上去很破舊。聽李遠方說過師父在這裏看守着寶物錢樂敏以爲有什麼特別的東西至少會像那些電影中說的那樣有個翡翠或者黃金做成的佛像什麼的找了半天卻只有這一幅畫就奇怪地問道:“師父爺爺這就是你管的寶貝啊?”師父笑了笑說“是的”李遠方怕錢樂敏說出不合適的話來連忙向她解釋說這幅畫是天臺宗的第二代祖師親筆畫的是天臺宗的鎮山之寶這可是無價之寶。見李遠方說話時的表情很嚴肅錢樂敏吐了吐舌頭不敢再問了。
向師父告了聲辭李遠方帶着錢樂敏繼續向上走到別的地方參觀去了。在路上的時候錢樂敏問李遠方道:“阿哥你師父是不是方丈?”李遠方笑着說要是方丈還要親自看管這個祖師堂啊但師父是現在方丈的師叔輩的倒沒有錯。錢樂敏又問:“那你師父的武功是不是最高的?”李遠方想當然地說應該差不多吧要不然不會讓他看管寺裏最重要的東西。錢樂敏覺得很奇怪說:“那小說和電影電視裏不是都說方丈的武功最高嗎你師父武功最高怎麼不是方丈呢?”李遠方說小說和電視電影裏的東西怎麼能信實際上國清寺的方丈只是佛學方面的造詣比較深一點武功都不會的。然後向錢樂敏解釋因爲國清寺以佛學研究立寺所以在寺裏搞佛學研究的人的地位要比練武功的人的地位高。像師父這樣的武僧角色在寺裏的地位只比雜役高一點。只是因爲師父年紀比較大輩分也比較高纔得到了大家的普遍尊重而已。
聽了李遠方的話錢樂敏覺得很失望說原來是這樣啊怪不得他看上去和外面的老頭沒有什麼兩樣。錢樂敏這樣評價師父李遠方心裏有些不高興就嚴厲地看了她一眼。錢樂敏覺自己說錯了趕緊抓緊李遠方的手臂往他身上靠了靠說:“對不起對不起我說錯了!”李遠方拿她沒有辦法只好算了。
國清寺地方不小而且古蹟很多跟着李遠方的錢樂敏又特別愛提問題所以遊完所有的地方出來已經四點半鐘了國清寺的山門關了起來李遠方他們是從小門出來的。
過了橋錢樂敏現路邊站着好幾個理着光頭的人在等車有的人身上還穿着僧衣就問李遠方說:“這些人不是和尚嗎怎麼晚上不在寺裏住?”李遠方說:“你沒看他們頭上沒有疤嗎他們不是和尚是廟裏的工作人員。”錢樂敏還是不明白怎麼回事李遠方向她解釋說:“如果縣城裏的待業青年沒有地方去有的就安排在國清寺工作賣賣東西、打掃個衛生什麼的比較清閒而且收入也不錯。”錢樂敏說:“那他們怎麼剃光頭還穿那種衣服?”李遠方說:“你沒看有些人換衣服了嗎我們在部隊當兵有型和服裝規定他們在國清寺工作當然要穿制服剃光頭了有什麼好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