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孤身亂世 第二十五章 道家yan事
玄觀坐下後,那十個道士便輪流上前,向玄觀稟事.玄觀一邊喫飯,一邊聽着,不時發出諭令。 楊幺看着這樣子,倒似和她當初在嶽州聽聶青稟事一般的情形,只是玄觀管的事竟是她的十倍有餘。
楊幺不禁暗暗咋舌,自是佩服玄觀,想起自家理事時,若是手上事多,便不能有人出一聲打擾,於是一粒粒挾着飯,在嘴裏用口水浸爛了,無聲無息地吞下。
不多會,玄觀抬頭看了黃石一眼,黃石走到楊幺身邊,取了一雙筷子給她夾了一碗的菜,笑道:“姑娘喫出聲來無妨,不會打擾掌門師叔理事。 ”
楊幺面上一紅,暗道原來還是自家本事太差,能人辦事是不怕打擾的。 楊幺恢復正常狀態,慢慢喫完了飯菜,又漱了口。
黃石立時走了上來,恭敬道:“姑娘,貧道引你去洗浴的房間。 ”
楊幺一愣,看着玄觀還在理事,點點頭,跟着去了。
待得她洗了一個熱水澡,換上厚實華麗的五絲壓錦長袍,又取了黃石奉上的藥塗了左臉,不免問道:“道長,我的包裹在哪裏?”
黃石一笑,領着她到了一間寬大的艙房,外間的桌了上正放着她的舊包裹,楊幺急忙上進打開一看,陶缽仍是被破衣包得好好的,楊幺放了心,又想起一事,轉頭向黃石問道:“道長,我騎的那匹馬是貴派弟子地麼?”
“雖不是太一觀直系弟子。 卻也是太一教屬下,江西大茅山道觀的弟子,因是其父是太一觀的弟子,所以贈了幾匹馬給他。 ”
楊幺嚇了一跳,側目道:“你們太一教弟子怎麼能生兒子?”
黃石微微一笑,道:“不瞞姑娘,這位太一教弟子是本教輩份極高的地字派長輩。 那位大茅山道觀弟子原是他的私生子。 ”
楊幺目瞪口呆,欲要打聽清楚。 卻又因涉及太一觀的隱私,只能作罷。
沒想到黃石繼續說道:“此事太一教內無人不知,太一教位尊輩高的師長暗中納妻,也是常事,或是與女道友雙修,也是有地。 ”
楊幺張大了嘴巴,結巴兩句。 “貴派真是……真是……”半天沒有真是出來個所以然,突然又想起一事,問道:“你們長輩死了兒子,這要怎麼辦?你們是來追搶馬賊的麼?”
黃石笑道:“掌門師叔奉威順王之命來江西行省辦事,路經大茅山道觀,歇了一晚,哪裏又知道什麼搶馬賊地事。 ”
楊幺一愣,黃石又道:“等上了岸。 自然另有寶駒奉給姑娘借力。 ”楊幺咬了咬脣,乾笑幾聲,說不出話來。
“姑娘累了,還請早早歇息。 ”黃石慢慢退了出去,臨到門口似又記起什麼,笑道:“若是要解悶。內間書案上有些書可以翻翻。 ”
楊幺摸了摸頭髮,還有些潮溼,不敢馬上去睡,慢慢在房間裏走着。 只見這艙房分爲一內一外,中間以雕花梨木圓門相隔,正對艙門。
外間左側掛着一副對聯,右面是一排四尺高黃梨木龕,龕臺上四件古玩,龕面上細細雕着幾副圖畫,楊幺好奇走近一看。 只見第一幅是呂洞賓戲白牡丹。 第二副是楊玉真獻舞唐明皇,第三副則是西王母瑤池會周穆王。 雕工精緻,皆是道教野史裏有名的人物典故,除了衣物、景色外,便是那些男女女面上的神色也是栩栩如生。
楊幺雖是看得嘖嘖稱奇,卻也未在意,掃了一眼四件古玩,不過是裝飾之物。 走了一圈,便覺得有些無趣,想起黃石的話,便向內間走去。
只見內間左側靠牆一張梨木大牀,帷幕微垂,右側放着一張大書案和一張交椅。
楊幺一眼見得案上正放着幾冊打開的線書,心中一喜,走上前去翻了翻,卻是《史記》、《漢書》之類,她正好可以用來消磨時間。
楊幺坐在椅上,一頁一頁翻着《史記》,忽見項籍烏江自刎一段被劃上了重重幾筆,頓時想起玄觀當初在常德路說的“南北兩教凡不了來一場楚漢之爭”,楊幺大驚,站了起來。
楊幺一掃桌上,除了線書、文房四寶外,還有一些散放的文書,顯是有人時時使用。 再回頭一看左側地大牀,帷幕下的被褥雖是整齊,卻在牀頭搭着一件素白貼身**衣,牀踏上一雙男道鞋!
楊幺嚇得心兒亂跳,知道這裏是玄觀的內寢,立時將書一丟,就要退出去,卻沒料到從《 史記》裏落出一張大紅婚柬,當頭寫着正是張報寧與楊幺兩人的名字!
楊幺看到此物,一把撿了起來,發出的日期正是當初被報寧逼婚的日子,不免咬脣哼道:“兩位大族長倒真是聽他的話,人還沒回,請柬就送到這裏來了!看他回去和誰成親!”
“他已經和楊天淑成親了。 ”玄觀的聲音從楊幺背後響起。
楊幺被嚇了一跳,雖是滿心氣惱,也爲這個消息所驚,“張報寧和楊天淑成親了?”
“你半路偷跑了,下禮、下德輩份太低,他當然只能和楊天淑成親了。 ”玄觀面色似是有些疲倦,卻泛着微笑,“你是怎麼偷跑地?張報寧肯定看得你極死,你們幾族的人都不會幫你的。 ”
楊幺一聽這話,也忍不住有些得意,笑道:“你一定猜不出是誰救我!俗說話好心有好報,果然是一點沒錯!”說罷看了看外面,只有黃石、黃松遠遠站在房門外,便附在玄觀耳邊道:“是倪文俊救的我!”
玄觀全身劇震,雙目射出不可置信地神色。 一把將楊幺拖到角落裏,極輕聲地問道:“你在長江上救了他?他現在怎麼樣?”
楊幺忍着胳膊上的劇痛,微微笑着道:“他被報恩奴射了一箭,漂到了城陵磯,我正在那裏,順手救了他。 後來他帶我逃到巴陵城外,就分開了。 你放心,他本事大着呢。 還想着要東山再起!”
玄觀雙手微微顫抖,喃喃道:“好!好!只要有他在,捲土重來也未必不可能!”突地又狠聲道:“都逃了快半年,一個信兒都不遞回去,他究竟想怎麼樣!”神色間卻是歡喜無比。
楊幺見得他歡喜,也替他高興,笑道:“表哥。 我地胳膊都要被你扼斷了。 ”
玄觀大愣,急忙鬆了手,面上露出歉然之色,輕聲道:“快看看,傷得怎麼樣了。 ”便要去捲起楊幺的袍袖。
楊幺雖是借色相使手段暗害蔣英,卻不過是迫於無奈,對着玄觀卻也知道分寸,連忙閃了開來,退了幾步笑道:“沒事的,黃石給了我一瓶藥治臉傷。 想是對胳膊也有用,我睡覺前塗上一點就好了。 ”說罷,轉身急急出了內間。
楊幺走到外門,狠狠瞪了黃石一眼,卻換來他微微一笑,楊幺心知他全然不怕自己。 一心奉承玄觀,頓時咬了牙,回頭對跟過來的玄觀道:“你幹嘛把我帶到你房裏來?你不知道不合規矩麼!”聲音極大,氣勢洶洶,黃石和黃松面露驚異,慌忙低頭,從門口退開了幾步。
玄觀瞟了門外的黃石一眼,笑道:“我這裏總是比別地房間暖和些,你方纔不是着涼了麼?旁邊的房間方纔生起暖籠,到底冷些。 你看你頭髮還沒幹。 要是去了別地房間,怕是要生病了。 ”說罷。 轉頭叫了一聲:“黃石,去看看。 ”
黃石立時答應了一聲,進了左側的緊挨着的房門。
不一會兒,黃石在外面恭敬道:“啓稟掌門師叔,還要過兩個時辰,方纔合適。 ”
楊幺大氣,怒道:“你們都是一夥地,我不信你,我自己過去!”說罷直接衝進了左側地房門,當頭進去,還沒站穩,就是一個噴嚏打了出來,鼻涕直流!
身後一襲鶴氅罩了過來,玄觀看着她搖頭嘆道:“着涼了,再不小心,就準備喫幾天苦藥罷!”
楊幺哭喪着臉,被玄觀牽回了自家的房間,一邊吸着鼻子,一邊捧着杯熱茶取暖,卻死活不肯去玄觀地內寢待著。
玄觀也不說話,讓她坐在外間圓桌邊,自家去內間取了幾份文書,坐到楊幺身邊,慢慢翻看批閱。
兩個時辰哪裏是好等地,還沒半個時辰,楊幺的眼皮就開始打架,眼看着要伏在桌上睡着。
玄觀抬眼看了看她,道:“會着涼。 ”楊幺當耳旁風,全然不理,頭已經貼到了桌面。
玄觀換了一份文書,一邊看一邊道:“要不捱着,要不我抱你****去睡。 ”
楊幺的上半身頓時從桌上彈起,死命揉了揉眼睛,站起來走動,一邊走一邊哈欠連天。
玄觀也不管她,看了幾份文書,把黃松叫了進來,指着文書吩咐了幾句,又開始看後面幾份。
楊幺走着走着,神情開始恍惚起來,只覺得頭暈腦漲,知道確是着了涼,只得坐了回去,慢慢運功驅寒,卻不料終是睡了過去。
玄觀正與黃石說話,突然看得楊幺斜斜倒在了桌面上,不僅搖頭道:“竟是這樣練功的,難怪資質雖好,成就卻遠不如張報寧!”
黃石如今似是極爲得寵,也笑道:“姑孃的功夫怕不是打小練的,半路出家,終是差了一籌。 ”
玄觀點點頭,道:“倒也是,張報寧以前雖是沒什麼成就,到底是打小兒的底子。 ”轉頭道:“你下去吧,以後記得不要好心辦壞事。 ”黃石一愣,不免勸道:“我教暗中娶妻的弟子多了,掌門師叔當初若不是看了婚柬,也未必會接掌大位,既是姑娘沒有成親,何不——”
玄觀輕輕“噓”了一聲,搖搖頭道:“這個人是不成地,你下去罷。 “又看了楊幺一眼道:“要他們熬副驅寒藥來。 ”
黃石不敢再多說,施禮退出,關上房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