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nd49 每次初見
小狗是足夠聰明的生物,能看的出心軟的女生正試圖爲它說好話,而兇巴巴的男人也隱隱有鬆動的跡象。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主動爲命運出擊準沒錯。
於是在齊思衍的視線中,Ryan犯了錯先學會逃跑。
處罰決定還沒下來,就邁着矯健冠軍的腿力一溜煙地原路躥回。
葉青莞看了眼齊思衍不爽的臉色,有些好笑地勾了下脣角。
看來也不用再商議它的活動權了,還是隻機靈的,懂得審時度勢逃跑的小狗。
小宇見Ryan跑掉了,再佇在這兒也沒意義,於是解脫般尬地笑了下,也一瞬間溜地沒了影。
一晃幾步之遙的戶外,重又只剩下了他們最原始的兩個。
難得見到齊思衍喫癟的樣子,頓了幾秒,葉青莞似是想樂,又怕齊思衍被傷了面子不爽,因而很好脾氣地給他遞臺階下。
她隨意閒扯了個話題:“Ryan是你的狗嗎?”
葉青莞出口才發覺,小狗的名字被她念出來後,沒了齊思衍低醇音調中透出的純正美腔,好似一下聽上去就黯淡不少。
但無論她如何講,都模仿不出他久經口語化浸染的,渾然天成的特殊腔調。
葉青莞在心裏噴了聲。
一隻小狗,名字還挺洋氣。
比葉青莞瞬間形成的思維定勢慢了半晌,齊思衍閒懶懶的吐口,“我哥的。
葉青莞:“?”
他哥的狗,爲什麼會對齊思衍親近到這般異常的程度。
他倆不是??
水火不容的死對頭嗎。
難道是因爲,齊思衍身上有和他哥哥血脈相連的氣息?
但不是說邊牧挺聰明的嗎。
如果見過他們針鋒相對的狀態,再靠氣味辨別親疏好像就愚鈍了一些。
這麼看來,Ryan好像是還有點??
敵友不分的。
方纔還蠻可愛的小狗,在葉青莞眼裏忽然間又沒那麼可愛了。
甚至心底一丟丟的後悔冒了個尖。
倒也不是說要殃及池魚地藉助同意關押小狗來撒氣,只是齊思衍會不會覺得,她和他哪裏都要站在對立面。
她明明只是不知道實際情況而已。
如果提前知道的話??
大概率會糾結一下吧。
齊思衍恍如沒意識到哪裏不對,這段小插曲過後,重新向她發出邀請:“進去吧。”
自動把小狗的逃跑理解爲灰溜溜的躲避,齊思衍輕嗤一聲,“它應該不敢再撲你了。”
誰料話還沒說完,剛剛被定義爲“面壁思過”的小狗重新踩着歡快地步了一顛一顛地跳着又原路出來了。
這次Ryan的動作明顯放慢許多,帶着精明的審時度勢,只是嘴裏叼着的一抹純正的黑中綴着翠綠的光影明晃晃地彰顯它早就盤算好的小壞心思。
視線悠悠地落在被取回來的飛盤上,齊思衍幾乎氣笑了。
他垂頭,高大的身軀迫近小狗,調子是不掩飾的沒得商量,“想挺美啊。”
Ryan眼弧一掃,而後徑直無視並躍過他,撒花般地把飛盤朝着葉青莞腳邊的地上丟。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葉青莞看着瘋狂朝她獻媚的小狗,不由地問了一句:“你哥如果看到這場面...”
“會不會直接把它丟掉。
深處草坪腹地的露天篷裏。
齊思衍勾着腿,陷在一把卡其色帆布海狗椅中,懶怠地看着葉青莞在篷邊沿朝遠處不停地丟飛盤,Ryan又一直精力旺盛沒完沒了地叼回來。
在一旁慢着性子等待了好久,又像是突然地就?掉了耐心。
齊思衍攔下了葉青莞繼續的動作,直接把人撈來空椅子上坐着,嘴上卻還多此一舉地打着商量。
“別丟了,歇會?"
葉青莞看着呼呼鬧騰的小狗,有點猶豫,“可是我看它好像還沒玩夠。”
齊思衍目光要冷不冷的給小狗施壓,對葉青莞卻是完全認真且耐心的語氣,“你就是這樣丟到晚上八點,它還是玩不夠。”
他說:“沒什麼差別。”
那好像還是,略微有點差別的。
大概看出葉青莞還想往體力極限堅持,齊思無奈地點破她並不允許的身體條件,“你這幾天不是,不能劇烈活動?”
過分直白的話引得葉青莞一剎臉紅,她隨即弱着聲解釋,“這個程度還好的。”
齊思衍雖表面上看起來嫌棄的老大不樂意,但終究還是顧念着善心大發的某人不忍小狗期待落空的心理。
他認命般地將飛盤從她手中接過,“我替你丟。”
燦烈的金色陽光透過齊思衍的身形,在長滿悠悠綠草的坪面打出男人高挺的剪影。
短袖衣衫下齊思衍手臂線條清晰可見,自靈活的手腕骨逐漸延伸,一直沒入布料遮擋的寬肩之後。
經常運動的男人,連拋擲都體現出女孩子難以企及的力道,飛盤在他手中如同輕盈的羽毛,甩出流暢漂亮的拋物線,將Ryan的身影帶至視線更遠的地方。
明明能夠激發出更加肆意暢快奔跑的活力,小狗卻像是和齊思相看兩厭。
兜兜轉轉一個跑到爽的超級大圈子回來,又企圖自作聰明地繞過齊思衍,一個勁兒地把它的玩物往葉青莞手邊遞。
偏偏齊思衍伸手去接它還躲,那一刻,葉青莞格外發自內心地樂。
她忽然覺得,休息日走出家門,即便是坐在草坪上看看小狗歡脫,在人生的體驗感裏,都遠比窩在家裏無所事事的記憶深刻。
這種感覺怎麼說呢。
就像是一潭死水的平淡中,重新被灌注了一抹鮮活。
僅僅一個小時內,不知不覺間,長久慣性的生活方式似乎就這樣被打破。
如果下次還有機會,她甚至有點想要主動地踏足室外度過週末。
如果再貪心一點的話。
還想要齊思衍也能在她身邊。
面對一通又要關押小狗的幼稚威脅式施壓,Ryan退而求其次,夾着尾巴自娛自樂去了。
獨屬於二人的須臾安靜,葉青莞和齊思衍就這麼並排坐在矮腳海狗椅上。
晚夏的風吹在兩人身上,葉青莞找着雙膝端坐,而齊思衍則懶洋洋地半敞,無處安放的雙腿曲折着向前伸。
此刻的場景,莫名如同一副主題爲秩序與失序的名畫。
談起齊思衡,葉青莞還是感到極度不可思議,還有些聽多了“狼來了”的故事後不敢再度輕信於齊思衍的謹慎。
葉青莞嗓音清淡,“你和你哥哥,真的關係很好?”
齊思衍擦着眼皮看她,“如假包換,相親相愛一家人。”
葉青莞坐在椅子上,就連小臂也規規矩矩地放在大腿上側,思維像是按下了瞬移鍵,一下子劃出琢磨不透的移動殘影。
確認齊思衍這次沒開玩笑,葉青莞抿了下脣,淡淡的聲線中摻進了一部分連她自己甚至都沒意識到的小脾氣,“那你之前說瞎話。”
算是有些計較的成分在裏面。
齊思衍盯着她那雙罕見有情緒波動的水潤杏眼,勾着調子脫開關係:
“他出的餿主意,和我可沒關係。”
看着齊思衍熟悉的懶洋洋,葉青莞忽然在想。
即便齊思衍沒有講實話,按道理說她也不該有如此煩悶又糾結的情緒纔對。
他們本就並非毫無保留坦誠祕密的關係,齊思衍更沒必要對她敞開心扉。
更何況,她也有對他沒全盤托出的事項。
內心似乎有小小的波濤在翻湧,葉青莞卻又一時抓不分明。
關於她對其他人,和對齊思衍套用兩種容忍度情緒的這件事情。
爲何會對齊思衍的標準更高一些。
見葉青莞不說話,齊思衍又斂了神色,稍稍正色幾分。
他俯首埋頭到能平視葉青莞任何一處細微表情的位置高度,收了懶散地探:“生氣了?”
聯想起之前齊思衍不僅不解釋,還火上澆油讓她誤解,葉青莞罕見多了點棱角,語氣悶悶的計較,“你也不無辜吧。”
又後知後覺這句彷彿是含了點攻擊味道,頓了一下,她又嚅着脣補充,“之前不也是,你默認的。”
齊思衍目測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但又好像隨時在關注葉青莞的情緒變化。
他嗓音壓的很緩,漫不經心中又流露出幾分認真:“家庭祕密,對新聞人可不得留點防備心?”
那一瞬間。
葉青莞覺得,她甚至能清晰地預見到,齊思衍下句話將要講的內容。
而這種感覺,不知該歸功於過分的瞭解。
還是說??
心有靈犀。
也誠如她所料。
是以她還沒說話,齊思衍就猜出並解答了她的心思:“現在就不一樣了。”
他懶散地輕挑眉梢,“一家人??"
“當然不能瞞老婆。
很神奇的。
莫名的煩悶潰散,連帶着的,身後一個溫潤清冽的嗓音響起來,“看來我來的,還算是時候?”
循聲回眸,以坐着仰視的角度,來人身量很高,或許和齊思衍幾近的男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身後。
他面容明顯更加沉穩,比齊思衍少幾分棱角,處事舉止中透着久經商場的端莊和優雅。
簡要來講,沒齊思衍放縱。
眉宇中和齊思衍有差別,但某些程度上又如出一轍。
男人微微朝葉青莞頷首,而後先開口:“齊思衡。”
他笑了一下,“我就是那個,給他出餿主意的哥哥。”
"......"
男人打過招呼的視線又落在了齊思衍身上,小少爺翹着二郎腿,似乎爲不速之客的出現老大不樂意,見人目光挪向他,隨口就是不耐煩的一句:“幹嘛。”
“起來介紹一下”,齊思衡透着飽滿亮度的皮鞋微碰了下齊思衍明顯更隨意的休閒板鞋,似是催促方式的一種,“第一次正式見面,當然得跟弟妹好好認識一下。”
原本要起身的葉青莞,小臂被一椅之隔的齊思衍摁住。
他甚至都沒讓她同樣以站立的姿態相迎,也不知是不將就,還是備受寵愛到囂張的不行。
齊思衍不搞大張旗鼓的正式局面,齊思衡也不惱,他隨手扯過個空椅子,隔着一張小木桌客隨主便地在兩人對面落座。
似是擔憂葉青莞緊張,因而齊思衡專門笑着解釋了句:“就我一個。”
目光挪了個焦點,落在在場唯一的女孩子身上。
一雙比常人稍顯狹長的杏眼微微上挑,嫵媚的弧度中偏又漾出一抹知性溫婉的黑亮,微卷的飄逸秀髮在日光下呈現高濃度的咖色,身着件色系介於藕粉和香芋紫之間的輕薄開衫,皮膚近乎白的發光。
大約在她眼裏自己算陌生人,所以葉青莞精緻的五官上流露出的,是種自自然而然又恰到好處的禮貌。
憑心而論,她絕對擁有絕頂優越的皮相和骨相。
縱使齊思衡清楚,齊家斷無僅看外表的俗人,他也不得不承認,很難有人能拒絕這樣一張臉。
也難怪齊思衍會在意到如此緊張。
須臾,齊思衡收回不動聲色的目光,真心誠意開口:“還沒向你們道賀。”
齊思衡朗聲開口,笑着說:“新婚快樂。”
齊思衍還是不滿意:“和你說這件事呢,不是讓你打擾的,懂麼?”
似是被打擾後的淡淡不悅,他張口就是趕人:“別妨礙我倆二人世界。”
葉青莞趕緊去扯齊思衍袖子,朝齊思衡尷尬地笑一下,“謝謝...呃,不打擾的。”
齊思衡也不生氣,溫和地笑着轉向葉青莞,“你和小衍一樣,稱我大哥就行。”
有點難叫的出口的稱呼,葉青莞片刻卡頓,連帶着不甚清晰地蹙了下眉梢。
誰知略一遲疑,禮貌的平衡就被齊思衍驟然打破,他語調甚爲嫌棄的模樣,“誰那麼肉麻叫你。
他
雙手抄着兜,眉尾微挑地轉過來,講話毫不客氣,“我看你就叫他??”
“那個一肚子餿主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