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ind15.透過這湖面
囂張至極。
這是宗邱翁首度見到傳聞中齊家小少爺的第一印象。
齊思衍會和葉青莞認識的這件事，宗邱翁聽聞也是頭一遭。
而齊這個姓氏，在他腦海中隱約有跡可循。
葉青莞畢業後回滬市工作有他勸說的手筆，但她卻倔強地從未向他尋求過任何幫助。
葉青莞性格如此，不想欠他們家人情，固執到自力更生解決一切事項。
可葉青莞不提，不代表宗邱翁不會主動上心。
就這樣，臺裏某中年領導對葉青莞的不軌之心在宗邱翁的刻意關照下無處遁形。
可受制於宗邱翁所在的建築界和電視臺並非同行業的原因，幾道輾轉過後，所託關係牢靠度也就差了一些。
話再傳回他這邊時，得到的僅有個愛莫能助的答覆。
正打算花更多工夫多方尋找業內人士，先前拜託過的朋友便再度找上了他。
對方開口就是不好意思道：“小宗總，上次實在不好意思。”
“您說的事兒我都安排妥了。”
對方一副與先前不同的奉承笑臉，“您也知道這事兒吧他確實有點棘手，是得花些工夫。”
“不過您既然與齊家交情深厚，這些小事兒哪裏還用讓我在您跟前獻醜。”
“……”
突然冒出來的陌生人脈讓宗邱翁愣了愣，他略帶困惑：“你說的齊家是？”
“還能是哪個”，對方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壓低聲音小聲提醒，“齊氏集團啊。”
當天回去，宗邱翁仔細地查閱了幾乎所有關於齊氏企業的資料，得到的信息經排除後，唯有齊思衍的年齡和軌跡和葉青莞對的上。
但這位齊家的小少爺人在海外。
且據傳，他與如今齊家掌權人，他的哥哥齊思衡不睦已久。
更有甚者私傳，齊思衍國內中途輟學，疑似被齊思衡私下趕走的。
如此情況下，齊思衍更無可能得知如此小事。
即便知曉，自顧不暇的人又哪有能力以齊家身份做背書。
宗邱翁推測，約莫是聯繫人傳遞消息的哪個環節出了差錯。
好在結果尚好，箇中曲折也就沒必要糾結那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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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從回憶中抽離，宗邱翁重新審視面前陌生又久聞大名的齊思衍。
他猶豫着，試探問：“我們曾經，是不是有過交集？”
齊思衍招搖又?瑟的狀態深入骨子裏，話語也是絲毫不客氣，“雖然呢??”
“想跟我攀關係的人呢，非常之多。”
他依稀透着幾分不屑，“而你的搭訕方法，怎麼還停留在上個世紀。”
“……”
齊家涉足有投資產業，也因而在商業的圈子裏兜兜轉轉，遇上建築業的宗家在情理之中。
葉青莞直接將宗邱翁的“交集”和商業場上的“生意”掛了鉤，甚至根本沒想過其他可能。
齊思衍面無表情地掠過宗邱翁，語氣帶刺，講話氣息也沉：“還賴這幹什麼？”
不爽都擺在臉上。
宗邱翁：“這話要說也應該換我問你。”
他名正言順：“大晚上的，齊小少爺光顧我妹妹家裏，我當然要確保她的安全。”
齊思衍斂起眉梢，戲謔的調子不言而喻：“別張口閉口都是妹妹。”
他輕嘲的視線仍舊鬆散，“你們倆有血緣關係麼？”
宗邱翁臉上看不出情緒，一雙漆黑的瞳盯齊思衍散漫的臉，“你怎麼知道，我們沒有血緣關係？”
“還是說，齊小少爺專門，調查過我們兩個？”
“……”
詭異無比的氣氛焦灼延展，葉青莞腦子被他們的吵的嗡嗡的。
她如同剛接觸了冰水後，轉而被熱水淋溼的玻璃，在冷熱交替中承載着碎裂的壓力。
聽這話，齊思衍咬着脣笑了聲，“宗家只有獨子，你爸再婚，這並不是什麼不公開的祕密。”
齊思衍：“宗先生上來就不分青紅皁白地，給我安上一個調查的名頭。”
“是想達成什麼目的呢？”
宗邱翁笑笑，“難得齊家小少爺還會對我們這種小門小戶的人家如數家珍。”
“所以你的意思是”，宗邱翁又理了一遍，“沒調查過小莞。”
“但對我，略微有那麼些瞭解。”
“是麼？”
“……”
-
宗邱翁出門後，齊思衍神色仍稱不上太好。
兩人針鋒相對的場面揮之不去，如同看到這室內場景，就還在無聲地提醒着葉青莞，這間屋子裏真真切切有些許不愉快的經歷存在過。
葉青莞打量着齊思衍的表情，覺得要主動說點什麼彌補一下，以防他真的一直這樣生氣下去。
“齊思衍”，葉青莞小小聲，“你別生他的氣。”
“他應該沒有要針對你的意思”，葉青莞琢磨着，“是不是你們有什麼競爭的生意。”
她微垂下頭，“也怪我沒了解清楚。”
“別什麼錯都往自己身上攬。”
齊思衍終於有了點動靜，他拖着尾音，氣息鬆了些，泄露不快緣由點，“大晚上的，隨便讓他上你家裏。”
“你當男的都是什麼好人？”
“……”
這怎麼還，連他自己也影射進去了。
葉青莞低眼，語氣平平淡淡的，“那你不是，也還坐在這裏。”
“……”
齊思衍氣笑了，“你拿我和他比？”
“沒有沒有”，葉青莞給小少爺順毛，又覺得應該爭取一下，“其實他人不壞的，你也不用太擔心。”
“……”
齊思衍神色荒唐，“誰擔心你。”
眼看着小少爺的臉頓時又冷了下來，葉青莞又軟着調子，靠近一些過來哄他，“我知道，你是好心嘛。”
她又舉例子，“不過再說，我大晚上的，不也隨便待在了你的家裏。”
不知是爲佐證何論點的例子，性別互換，把她一個女生擅闖男人家裏也列舉了進來。
僵持的空氣似被她一句略顯荒唐的話擊破，時間重新流動，齊思衍用氣音開口：“你這是想要證明，你這也不是什麼好人行徑？”
“還是坐實了”，齊思衍一字一頓，“你對我??確實有所圖謀。”
葉青莞偷瞄一下他明顯消氣的模樣，試探着將真心藏在玩笑裏：“都有。”
“……”
察覺到齊思衍頓時凌然射過來的視線，葉青莞移開眼，補充道：“這樣說呢。”
“你會不會，開心一點。”
明明是討好性安慰他一下的話，最後一句聲音落地，卻重又燃起詭異的靜寂。
齊思衍悶悶地笑了下。
小少爺罕見低下眉眼，無意識地想。
他怎麼還存着妄想，以爲能有幸聽葉青莞親口說一句，對他別有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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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思衍沒繼續待下去，幾乎是在宗邱翁走後沒多久就出了門。
偌大的客廳此時只剩下了葉青莞一個。
她不清楚齊思衍有沒有被哄好，但是他離開的時候，說一不二地給她下定了約法三章的任務通知。
一週的時間後續還剩下五天。
而齊思衍要求，在其餘時間裏，每天早上，葉青莞都要跟着他的日程打卡上班。
葉青莞感覺挺神奇：“你開始上班了嗎？”
齊思衍：“嗯。”
明明是做規劃的一方，齊思衍卻一瞬不動的鎖着葉青莞的細微表情，“有問題就說。”
小少爺罕見束手束腳地垂眸，不知在想些什麼，“以你意見爲主。”
此時葉青莞還沒明瞭齊思衍不對勁的源頭，只是搖搖頭道：“我沒有什麼意見。”
這本來就是她分內的工作。
聽她這麼說，齊思衍纔好似鬆了口氣，他放平因緊張略蹙起的眉心，最後把日程安排好：“明天早上九點，我過來接你。”
葉青莞忽然發現，如今她也沒了拒絕的藉口，齊思衍知道了她家的位置，又直接做出安排來接她。
在這些推讓的方面上，齊思衍做的決定向來沒什麼拒絕的餘地。
倘若她葉青莞說自己去，只能換得他更早出現在這裏。
但讓齊思衍當司機也有問題。
葉青莞神色遲疑地問：“不過，你明天早上…能起得來嗎？”
“調個時差而已”，齊思衍目光上移，停了兩秒，“你以爲要多久。”
“……”
她又沒出過國。
哪裏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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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樓，齊思衍毫不意外地遇到等在下面的宗邱翁。
像個狗皮膏藥樣地黏在他的必經之路上，齊思衍想甩也甩不掉。
宗邱翁稍稍抬眼：“談談？”
“擔心？”齊思衍笑，“還是監控她？”
“別想那麼多”，宗邱翁說，“只是和你聊聊。”
宗邱翁音調一轉，“我既然下樓時和小莞講過，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那我就會保證在她附近的距離。”
聽了這話，齊思衍不耐，“小宗總未免太過小心了。”
“又不是不知道我身份”，齊思衍嗤聲，“就算真出了什麼事兒，我又跑不了。”
“亡羊補牢總是不好的”，宗邱翁意有所指地笑笑，“況且小莞又什麼都愛憋在心裏。”
“我怕她受欺負。”
齊思衍似是聽到什麼好笑的，冷冷吐出一句：“覺得我會欺負她？”
“那我說不上來的”，宗邱翁溫和地笑一下，“畢竟齊小少爺不是說，不認識我？”
“那我不瞭解你，不也在情理之中。”
宗邱翁音量很平，注意着齊思衍的動靜，“不過你的名字我可是早有耳聞。”
“兩年前，她臺裏的那次”，宗邱翁用呼之慾出的答案試探，“是你幫的忙吧。”
這邊，齊思衍似乎頓了下，轉而風輕雲淡地開口：“不懂你在說什麼。”
宗邱翁倒也沒想到，齊思衍會做好事不留名。
宗邱翁逐漸有些看不懂齊思衍了，“沒想到，你還會有敢做不敢認的。”
“這我倒是有些好奇了”，理智讓宗邱翁想求得個答案，“你這樣做，圖什麼呢。”
齊思衍斂了下眉，慢慢地回憶着什麼。
沒承認是他做的，也沒針鋒相對，反而奉勸宗邱翁：“你難道不知道麼。”
“她不愛人插手，或者安排她的事兒。”
齊思衍：“如果她知道，她的事兒背後有你的手筆。”
“以後她對你的態度，恐怕連你也難以預料。”
宗邱翁轉向齊思衍：“她不會的。”
“小莞對我，一向禮貌到疏離。”
夜晚的風摩擦枝椏，簌簌聲響構築爲談話的背景音。
宗邱翁的聲音在此刻同步響起，“或許你有沒有想過。”
“如果小莞會因爲插手她的事對某個人發脾氣，證明在她心裏??”
“這個人至少是親近，且能夠包容她的關係。”
宗邱翁扯出個旁觀者角度的笑：“至少這幾年，我沒從和她的相處裏得到任何有關於她的偏好。”
話說到一半，宗邱翁忽的歪頭直迎齊思衍的視線，“還有就是??”
他聲音又低又沉，“你不用在意。”
“我對小莞，就只是疼她的哥哥而已。”
“……”
夜風有片刻空閒，繼而隨着宗邱翁的話再次揚起。
他笑一聲：“和你，又不是競爭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