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墓是你太爺爺砌的，也是你太爺爺安排下葬，當年，你太爺爺有沒有給他墓裏放什麼東西，我也不清楚……”
時間太久遠了，當年龐瞎子下葬匆忙，整個過程都是陳銅生在經手。
陳敬之頂多就是在他父親的授意下，給龐瞎子披個麻戴個孝，其他的事，他是一概不知。
“等村裏怎麼說吧。”
陳敬之嘆了口氣，今天耗費了太多心力，他感覺有些累了。
陳陽也沒有再多言。
……
村裏的效率，還是挺高的。
晚上九點過，村裏便來了電話，說是找到肇事者了，讓去村委一趟。
爺爺睡着了，陳陽沒有叫醒他，獨自來到了村委。
農家樂距離村委不遠，走兩步就到了。
大晚上的，辦公室裏還亮着燈。
副主任龐永林已經在等着他了。
“小陳，你爺爺沒來？”
龐永林捋了捋額前稀疏的頭髮，看向陳陽的身後。
陳陽畢竟年輕，在他們看來，嘴上沒毛，辦事不牢，陳陽就是個小孩兒。
“我爺爺身體差，我怕他再受點什麼刺激，龐主任放心，跟我說也一樣。”陳陽道。
“好。”
龐永林點了點頭，臉上帶着幾分歉意，“這個挖墳掘墓的人，我們已經抓到了，叫龐志彬，是我們村的人……”
這人倒是快人快語，行事作風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廢話，竹筒倒豆子一樣的給陳陽講述起了經過。
陳陽他們來的也是巧，這是昨天夜裏才犯的事，今天就恰好趕上了。
其實，這種事情，誰有作案嫌疑，村裏大概都有數，同是一個村的，大家相互太瞭解了。
下午聯防的人把村裏的幾個重點嫌疑對象排查一圈，不難把人找出來。
陳陽挑了挑眉，“他爲什麼要挖龐三爺的墳？”
龐永林來到飲水機旁，接了杯水，“還不清楚，等會兒吧，正擱旁邊屋裏審着呢……”
“我能見見這個人麼？”
“可以。”
龐永林微微頷首，隨即又道，“不過，有些事情，我還是得先給你說明一下。”
“龐主任，你講。”
“這個龐志彬吧……”
龐永林欲言又止，臉上帶着幾分惋惜，“他們家挺困難的，他父親叫龐永德，是個爛賭鬼，早些年賭博出千，被人抓住，把兩隻手都給砍了，他媽又是個藥罐子……”
“停！”
陳陽叫停了龐永林，“龐主任，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也不是我沒有同情心，這天底下身世悽慘的人多了，這不是他們違法犯罪的理由……”
“對對對，是這個道理。”
龐永林聞言，臉上表情僵了一下，隨即說道，“我只是想說，龐志彬挺可惜的，他很聰明的，學習成績也很好，今年高考考了654分，前幾天蜀大的錄取通知書已經送來了……”
“大學生？”
陳陽有些錯愕，“龐主任，你確信沒找錯人？”
蜀大，那可是蜀中最高學府，211院校，當年陳陽想考都沒考上的存在。
能考上蜀大，絕對能算得上優秀了，一個小年輕，跑去挖龐瞎子的墳，太莫名其妙了些吧？
“哎。”
龐永林嘆了口氣，“我們也不希望是他，我們本來是懷疑他爹的，可他爹這幾天出去賭了，根本沒作案時間。”
“現在的情況看來，也只能是他，工具和贓物都在他屋裏找到了……”
說到這兒，龐永林頓了頓，“這孩子，不容易，也許就是一時犯糊塗，而且現在也沒造成什麼太大的損失，所以，我想，你們能不能給他一次機會，畢竟，他纔剛考上大學，別因爲這事葬送了前途……”
雖然龐永林說的很有情理，但是，多少還是帶了些道德綁架的意思。
“先讓我見見這人再說吧！”
他心中的疑惑很多，沒弄清楚前，沒法給龐永林確切的回覆。
“好。”
龐永林點了點頭，當即帶着陳陽來到了旁邊的一個房間。
房間裏。
聯防隊長龐志勇和一名年輕村官，正在給一個年輕人做着思想工作。
“問半天了，屁都不放一個。”
見陳陽他們進來，龐志勇十分無奈，起身讓位。
都是一個村的，又是村裏的榮耀，重點大學的準大學生。
打不得，也罵不得。
口水都問幹了，對方只是埋着頭一言不發，龐志勇是真的無計可施了。
陳陽來到那少年對面坐下。
少年十八九歲的樣子，看起來有些消瘦，耷拉着腦袋，不敢抬頭。
“龐志彬是吧？能聊聊麼？”陳陽儘量讓自己心平氣和。
少年或許是好奇，抬頭往陳陽看來。
陳陽也纔看清他的容貌。
小平頭，方塊臉，皮膚黝黑，臉頰上長着幾顆青春痘，一看就是很老實的那種。
“龐瞎子的墓，是你挖的？”陳陽直入主題。
少年的眼皮抬了抬，“你又是誰，和你有什麼關係？”
語氣挺衝，有點小年輕的血氣方剛。
“怎麼說話呢？”
龐永林立刻瞪着眼睛呵斥，“彬娃子，你態度好些，老實交代了，不然人家要告你，你連大學都讀不成……”
這話還是很有分量的。
龐志彬那黝黑的臉上像是刷了一層白灰，眸子裏帶上了幾分懼怕。
他很清楚，不能上大學，對他來說，意味着什麼？
“你不爲你自己的前程想，也該爲你生病的媽媽想想吧，我們這是在給你機會，你現在不說，只能把你送官，到時候，你還能不說？”陳陽循循善誘的說道。
龐志彬的臉色有了細微的變化，眸子裏出現了猶豫和掙扎，片刻後，開口道，“我如果說了，你能保證不報官？”
聲音中帶了幾分乞求。
龐永林等人也都往陳陽看來，似乎都在請求陳陽能夠網開一面。
“那得看你的表現。”陳陽微微一笑，讓自己看起來隨和一些。
“好，你問吧。”
龐志斌深吸了一口氣，侷促的把玩着自己的手指。
他是個聰明人，之前咬緊牙關不說，是知道村裏愛惜他這個大學生，不會拿他怎樣，最後只會不了了之。
但是，現在冒出來個陳陽，那情況就不一樣了，人家就把他告了，他能怎麼辦？
“爲什麼要挖龐瞎子的墳？”
陳陽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問題緊隨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