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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金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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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着人民解放軍的節節勝利,一個新的政權呼之慾出。而解放了的城鎮的糧食矛盾卻日益突出,原先在東北地區通用的東北券,也使一些人信不着了。在龍脈,這股風颳得更盛,看病收糧食,抓藥也收糧食,買啥都要糧食,就連金疙瘩也沒那玩意好使,糧食成了市場上最硬通的貨幣,人們彷彿一下子又倒退到了那個以物易物的交易時代。

爲了保護糧食,防止敵人搞破壞,確保市場供應,龍脈縣委縣政府多次開會研究落實加強新建糧庫的安保工作,此事具體由左光輝負責,而林大錘則重點負責新建農場的完善與發展,以及糧食市場的調研,糧食的調撥和平抑市場糧價工作。

秋糧正在陸續登場,眼下的龍脈最熱鬧的地方就數糧庫了。白天送糧的車隊排成行,曬糧場上人來車往,糧庫的工人趕着太陽一出來就曬糧,晚上日落西山就攢堆上囤,晚上還要挑燈夜戰,把那些晾曬得水分合乎標準的糧食灌袋,檢斤,封口,入庫。這裏存放的糧食,不但有本縣的,更有附近縣市運送到這裏再轉運出去的。所以,每天都要忙到夜裏十一、二點。當勞累了一天的人們陸續離去,糧庫才能復歸平靜。

爲了加強糧庫的安保工作,左光輝着實動了不少腦筋,光是在糧庫四周,就砌上了兩米多高的圍牆,上面再安上密密的鐵絲網。他原本還想在糧庫的四個角再建四個崗樓,但這一主意尚在萌芽中的時候,就被馬奇山否定掉了,理由是:你建的是糧庫,又不是建監獄。左光輝一想也對,就把那主意給打消了。不過,他還是把門崗由打更老頭換成了兩名武裝警察。門外兩側的牆上寫着“糧庫重地,嚴禁火種入內”的紅字大標語,門內的大道兩側,豎起了兩塊醒目的大牌子,一塊寫的是《糧庫安全防火制度》,另一塊寫的是《出入糧庫安全檢查制度》,那上面的每一項條款都是他親自訂立的。爲防止有人濫用關係,使這些絞盡腦汁的條款流於形式,左光輝乾脆把鋪蓋卷搬到了糧庫,親自督陣。凡出入糧庫的人員和車輛一律都要實施嚴格的登記和檢查。每天收工以後,留一名警察住大門口警衛室,他住警衛室旁邊的小單間,另一名警察則住在空餘庫房改建的宿舍。在他的帶領下,糧庫的安保工作確實有了很大的起色。在三江地區的秋季安全工作會議上,上級還特地表揚了龍脈縣糧庫,左光輝不但在會上作了中心發言,會後行署還組織了與會代表前往參觀。這件事讓左光輝着實風光了一把,他覺得自己的所有付出都恰到好處,都那麼值得。

左光輝得意洋洋,馬奇山卻心急如焚。是什麼緣故讓老於世故的馬奇山坐不住了呢?這話還得從一個月前說起。有一天,他隨意翻看報紙,在一則尋人啓事上意外地發現了他的上級正在找他,按新的聯繫方式,他這顆險被遺忘的棋子,又重新回到了棋盤上,成爲雙方拼殺中的一股力量。上級在得知他失去聯繫後的一段經歷後,對他大加讚賞,稱如果黨國人人都能像馬奇山這樣耿耿忠心,那麼,黨國的大業也不至落得今天這個下場。這樣的評價讓馬奇山無比振奮,他發誓要塗肝腦以報。前些天,上級已向他發出指令,爲挽救戰場上節節敗退的頹勢,希望他在後方儘快行動,不惜一切代價製造讓***頭痛的影響,以提振前線蔣軍的士氣。馬奇山也不是沒琢磨,要行動就要有十拿九穩的把握,盲目瞎拼,豈不是雞蛋撞石頭?要造成大的影響,還要讓***感到頭疼,除非把新建的糧庫燒了炸了。能做到這樣,當然帶勁兒,可是這二十幾個人能成此大事嗎?他心裏清楚,這次行動有兩大障礙,一是這支隊伍太次,王老虎糾集起來的這些人雖然都跟***有仇,然而不過是一夥烏合之衆,跟着起鬨行,要他們每人獨當一面,到時候還不跑得比兔子還快。不過,現在這支隊伍就是他唯一的依靠,他只好死馬當作活馬醫了。不管遇上什麼情況,他都必須孤注一擲。二是林大錘,這最讓他感到頭疼,這一陣子他隱隱的有一種感覺,他的一舉一動背後彷彿都有一雙眼睛在盯着。要在林大錘的眼皮底下整出這麼大的動靜來,難!實在難!除非林大錘不在龍脈。

機會終於來了,行署來電話通知林大錘兩天後到省裏參加爲期三天的縣委書記會議,電話中還特別強調,大鬍子首長要親臨講話。這個消息讓馬奇山喜出望外,這給實施他的行動計劃留出了足夠的時間和空間。

臨行之前,林大錘又一次來到了開荒點。王豆豆打老遠就認出是林書記的車,就和武大爲一起迎了上去。

王豆豆拉着林大錘的手激動地說:“林書記,怎麼這麼長時間不來看我們呀?”

“這不來了麼。”林大錘笑笑,關切地問,“小土豆,和你二妮姐處得怎麼樣了?”

王豆豆噘着小嘴不好意思地說:“還那個樣兒。”

武大爲見王豆豆不好意思說,就說:“小土豆他倆現在進展快着呢!光我就看見你領着人家去樹林子裏好幾趟了,我看人家對你挺好的。”

王豆豆急忙辯解道:“那有啥呀,咱們在一起連手都沒拉過。”

“那你還得繼續進攻啊。”林大錘說完從挎兜裏拿出了一個大蘋果,“給。”

王豆豆接過蘋果,做了個鬼臉,轉身就要跑。

身後傳來林大錘的聲音:“別走遠了,一會兒我還找你有事。”

林大錘朝四周看了看,四周呈現出一派豐收景象。他感慨地說:“一年前,咱倆火線受命建設農場,開發北大荒,沒想到,一年後,咱們的農場已經向國家做貢獻了。今年開荒二十五萬畝,再一年就是五十多萬畝,相當老家兩個縣城啊。”

“聽我嶽父說,生荒地要到第二年纔是最來勁的時候呢,真恨不能讓這些土全都變成糧。我們國家太缺糧食了。”武大爲望着一望無際的田野說。

“我們越是缺糧,敵人就越是會抓住這一點做文章,我今天就是爲這事來的,走!咱們到裏面說去。”

黃昏時分,程桂榮挑着飯菜和熱水去給在地裏作業的拖拉機手送飯,因拖拉機履帶的碾壓路面坑坑窪窪的,她正艱難地行走着。忽然,聽到後面有人在喊:“二--妮--姐--,等一等,二--妮--姐--”

聽到喊聲,程桂榮站住了,她放下擔子,回頭一看,見王豆豆在自己身後拼命地追趕,就轉過身喊道:“小土豆,我去給機耕隊送飯,你有什麼事嗎?”

王豆豆氣喘吁吁地跑到跟前,把手裏的蘋果一舉:“你看,這是什麼?”

“哎喲,蘋果,你哪兒弄來的?”程桂榮驚喜地問道。

“林書記給我的。”

“林書記對你可真好。”

“是呀,我要不是想到你,我就不要了。”王豆豆說着就把蘋果遞到程桂榮的嘴邊。

程桂榮看看蘋果,感動地說:“小土豆,你就這麼一個蘋果還想着我,還是你自己喫吧!”程桂榮故意躲開了蘋果。

“你喫,我們老家就產這個。”王豆豆又把蘋果遞到她的嘴邊。

程桂榮扭頭躲着,蘋果也隨着嘴的扭動而扭動着,扭了一會兒,王豆豆拿蘋果的手放了下來,他裝作有些生氣的樣子,說:“二妮姐,我一拿到蘋果就想到你,又跑這麼老遠給你送來,你還不肯喫,你太瞧不起我了。”

程桂榮見小土豆真要生氣了,就哄着他說:“小土豆,別生氣,逗你玩呢,要不咱倆一人一半。”

“好!”王豆豆臉上露出了笑容,他把蘋果掰成兩半兒,卻並不遞給她,而是把蘋果送到嘴邊,咬住一小半,努努嘴“哼”了一聲。程桂榮明白了,紅着臉說:“你這又是要玩什麼花活?”見王豆豆嘴裏咬着蘋果說不了話,又瞅瞅四周確實沒有人,就把頭湊了過去,張嘴咬住他嘴裏的另一半蘋果。王豆豆看她把頭湊過來,就閉上眼睛,當他感到另一半蘋果已經被咬住,就勢往前一送,再一張嘴,蘋果就全在程桂榮嘴裏了。她剛想把蘋果拿下來,嘴卻已經被王豆豆用手捂住,她只好一點一點嚼着往下嚥了。她喫着、笑着、嗆着,這是她有生以來喫到過的最最甜美的蘋果,幸福得她直掉眼淚。王豆豆看着她喫得這麼香甜,也樂得合不攏嘴。他把另一半蘋果也塞到程桂榮手裏,這回她並不推辭,只低着頭輕輕地說:“小土豆,你真好。”

王豆豆趁勢說:“真好有什麼用?咱倆的事到現在你也沒答應我。”

程桂榮噙着淚花說:“我答應,其實我心裏早就答應了。”

這句話王豆豆等了好久,此刻他終於等到了,樂得他蹦了起來。他情不自禁地上去就要抱程桂榮,程桂榮急着躲開了,她認真地說:“小土豆,彆着急,現在我要送飯去,別讓人家等久了。等我送完飯回來,我會把所有的事都告訴你,那時,如果你還能從心裏真正高興,真正願意,我才能真正答應你。”說完擦了擦眼淚。

王豆豆急不可待地說:“二妮姐,你快說,什麼話我都依你,什麼事我都能接受,我在乎的是你。”

程桂榮站了起來,看了看天色,一本正經地說:“別說傻話了,現在不行,等我回來吧。”說完就要擔起擔子走。

王豆豆一把攔住了她,匆匆地說:“我一會兒就要上龍脈糧庫去了,是林書記佈置的任務。他說糧庫那邊事多,左縣長一個人忙不過來,我又會開車又會騎馬,人頭又熟。左縣長一個人住在糧庫,林書記讓我去給他做個伴,也幫他跑跑腿。”

“那就等你回來再說吧,反正這事也不急。”程桂榮說完擔起了擔子,走了起來。

王豆豆仍在後面跟着,說:“那就讓我再陪你一陣吧。”

生命之路有長也有短,但不管是長是短,在生命的路上,總會有人相伴。有的人陪着你,默默無聲地走着,雖然走了很長一段,你卻會感到孤單;而有的人只是在路上與你偶爾相遇,只陪你走了一小段,在那一段路上,你們相互提攜着,相互關心着對方,那一段路讓你刻骨銘心,即使那段路早已走完,他也早已不在你的身邊,你卻會常常想起,依然不會覺得孤單。

林大錘走後的第二天,左光輝像往常一樣,在送走了最後一批糧庫的工作人員後,就鎖上大門,準備回房睡覺了。時間已過十二點了,不過,今天的他卻依然沒有睡意,正沉浸在幸福的迷霧中。原來,白天他抽空回了趟縣政府大樓,想把自己的辦公桌上積壓着的一大堆文件材料處理一下,該知曉的他要知曉,該批覆的他要批覆就在他翻閱信件的時,偶爾發現了一封劉美玉寫給他的信。信是發自哈爾濱的,信的內容也極其簡單,信上說,因爲走得匆忙,來不及告別,請他諒解。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希望他在建設人民國家的徵途上,勇往直前,爲家鄉人民多做貢獻!最後祝他珍重。這一封普普通通的來信,他卻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信中關於逃婚那一段,只是輕描淡寫地一句“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是什麼意思?不過從她主動給他寫信這件事上看,莫非是想重新開始?這樣說來,劉美玉真是回心轉意了?反正這總不是什麼壞事,興許還是個積極的信號呢,尤其是最後兩句,“珍重”,“爲家鄉人民多做貢獻”,寫這些話說明她對自己關心體貼。此刻,他心裏有一大堆話,便拿出紙筆,想寫封回信,可是找了半天,信封信瓤上都沒有地址,僅從郵戳纔可判斷這封信是寄自哈爾濱的。

他正想着,忽然聽到有人拍打窗戶,順着燈光看去,見窗外站着馬奇山和周泰安,馬奇山還特意舉了舉手中的酒瓶。左光輝走出裏屋,對那名還沒睡的警察說:“小王,你回自己屋去吧,我和馬局長、周局長有事要談。”

小王回自己屋去了。左光輝拿着鑰匙打開了大門,把馬奇山和周泰安讓了進來。左光輝剛要關門,被馬奇山一把擋住:“別關了,咱們嘮一會兒就走。”說完就要拉左光輝進屋,但左光輝還是把門掩上了,但是沒上鎖,只是把鎖頭掛在門鼻子上。

進屋後周泰安把手中的紙包放到桌上,左光輝打開一看,裏面有一隻燒雞,還有一包花生米。馬奇山用嘴咬開了啤酒蓋,把酒倒在茶缸裏,三人坐定後,就這麼你一口我一口地喝上了。

“左縣長,早就想來看你,可你忙,我們也不便來打擾你。今天下班時,馬局長跟我約好,說等你忙活完了,咱哥仨一起喝點酒聊聊。”周泰安一口酒下肚就先打開了話匣子。

“還是你們兩位想着我呀。”左光輝感激地說。

馬奇山先不忙喝酒,往四週一瞧,問道:“左縣長,這屋不就你一人嗎,咋還有兩張鋪?”

“是這麼回事,昨天林書記給我打了個電話,說要給我派個通訊員,就是王豆豆,一來給我做個伴,二來給我跑跑腿什麼的。小傢伙又會騎馬又會開車,人也挺勤快,昨晚就來了。這不,他現在還在四處巡視呢。”

“左縣長,劉美玉去蘇聯了?”周泰安就愛挑左光輝喜歡的話題說。

“是呀!”

“咱不是還說好給她送行的嗎?怎麼這麼不給面子!”周泰安有些氣憤。

“我尋思過了,其實也沒啥。你想呀,她劉美玉能去蘇聯學習三年,這至少說明林書記在她心裏不熱乎。”

“有道理,還是左縣長想得開。”周泰安巴結道,“別光嘮,喫雞。”說完撕下一條雞腿遞給了左光輝。

馬奇山一言不發,他心裏發急,這王老虎領着那班人怎麼還不來呢?會不會他心裏擔憂着,所以不斷地朝外張望着。

原來,王老虎自從在草地上撿回了自己的兒子,自然喜不自勝,他決心要把這孩子好好養大,把王家的香火延續下去。他的這一想法卻讓馬奇山很惱火,馬奇山說了他幾句,王老虎顯然很不高興,就只能作罷。因爲眼下正是用人之際,好不容易靠着王老虎四處奔波,這支隊伍纔算有了點眉目,萬一這時候把王老虎惹毛了,他再一撂挑子怎麼辦?所以馬奇山儘管窩火,也只能忍着。王老虎呢,正在規劃着他自己的夢想,卻讓虎爺給說了一通,所以心裏也窩着火。自從馬奇山把行動的計劃跟他商量了之後,他知道自己的一切夢想將全都泡湯,對這事他也猶豫過,可是,權衡再三,最後他還是決定把腦袋別褲腰帶上,一切聽天由命吧!所以,出發前他將孩子包裹好放到山神廟的神龕下,臨走時,又抓了把銀元塞進了孩子的包袱裏,這才動身來到約定的地點,時間卻晚了點兒

此刻正在左顧右盼的馬奇山怕左光輝起疑心,就說:“左縣長,今夜良宵美酒,獨缺佳人啊,咱哥仨苦中作樂,這是緣分吶!來,大哥我敬你一杯。”說罷抿了一小口。

馬奇山無意中的幾句話又勾起左光輝的那塊心病,他一揚脖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酒。這時,馬奇山隱約看到窗外有幾個人影一閃而過,就站了起來,說:“我上外面去解手去,你們先喝。”隨後就來到了大鐵門前,果然是王老虎領着十幾個人等在門外。馬奇山心中一喜,迅速摘掉掛鎖,打開了大門,匪徒們一擁而入。

王老虎一手提着槍,推門走進了左光輝的屋子,見左光輝和周泰安正在喝酒,就說:“左縣長,好雅興啊!”說完回頭吩咐道,“快給我綁了!”

三下五除二,左光輝、周泰安被捆了個嚴嚴實實,左光輝醉眼矇矓地說:“你不是問天侯嗎?怎麼跑這兒撒野--”話還沒說完,嘴就被一塊布堵上了,周泰安叫道:“馬局--”“長”字還沒出聲,他的嘴也被堵上了。

一個匪徒問王老虎:“大哥,這兩人怎麼處理?”

王老虎望着左光輝笑笑,突然抬起腳來朝他用力踹去,左光輝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周泰安也被另一名匪徒踹倒在左光輝的邊上,王老虎又拿起油燈,往桌上一砸,油燈破了,油順着桌子往四處淌,火迅速在桌面上燃燒了起來。王老虎望望在地上的兩人,猙獰地笑着:“讓你們喫燒雞,一會兒,我請你們喫燒人。走!”衆匪徒跟着王老虎轉身出了門。

馬奇山沒進屋,他拿着那把掛鎖,朝着警察住的那間有光亮的屋子跑去。他躡手躡腳地來到了窗前,朝裏望去,見牀鋪上躺着兩個人,就用鎖頭往門上“咔擦”一鎖,然後急忙往回跑,他要趕到門口去迎接那輛裝着兩桶汽油的馬車。他設計的行動是一環緊扣一環的,不允許有任何一個環節出差錯。

這時,一顆信號彈從房頂上升起,它那刺眼的光芒把四周照得如同白晝。它讓一切魑魅魍魎即使在黑夜裏也無處藏身,現出原形。緊接着就聽得房頂上有人在大聲喊話:“站住,你們已經被包圍了。快放下武器,繳槍不殺!”

馬奇山朝四處望去,只見房頂上全是解放軍。他趕緊用胳膊擋住臉,朝着喊話的方向開了一槍。一時間,槍聲大作。馬奇山不顧一切地朝門外跑去,他明白開弓沒有回頭箭,事到如今,也只有拼個魚死網破了。拼命這種事就交給王老虎他們吧,由他們去打,能拼多久拼多久吧,儘管他清楚憑藉武力是無法戰勝這些在戰火中摸打滾爬成長起來的解放軍戰士,但他馬奇山照樣有制勝之招。他成功的標誌就是燒燬糧庫,而成功的關鍵就是那輛遲遲未來的馬車。

那麼,猶如神兵從天降的武大爲他們,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糧庫的屋頂上呢?這,又要從王老虎把行動的計劃宣佈了以後說起。原來這些匪徒中並非個個都是不怕死的,有個綽號叫泥鰍的,一聽王老虎說要燒糧庫,當時就嚇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無論燒成燒不成,這條小命都得交代在這件事上,當時就暗暗決定不參加,爲了事後免受牽連,他又主動向政府自首坦白。按照常永瑞的部署,泥鰍一面不露聲色地混在其間,一面繼續打探消息,只是在集合的那天晚上,王老虎再也等不到泥鰍的人影罷了。常永瑞在獲悉了這一重要情報後,便馬上向林大錘作了彙報。林大錘這才趕到墾荒點上,一切佈置妥當,他這纔不露聲色地上省城開縣委書記會議去了。

再說武大爲接到任務後,立刻組織了一支30人的突擊隊,白天待在開荒點上,晚上等糧庫工人下班後,就從四面八方悄悄地潛入糧庫,選好制高點守候伏擊。

那麼把王豆豆調到糧庫的真正使命又是什麼呢?原來林大錘要他注意一個人,那就是馬奇山。只要馬奇山一出現在糧庫,就死死盯住他。一旦他要耍什麼陰謀,就迅速制服他,必要時,可以開槍擊斃。

此刻王豆豆躲在暗處盯着馬奇山,見馬奇山用手臂遮住臉跑到糧庫門口,在暗處站了一會兒,就徑直向門外面走去。王豆豆剛要跟出去,只聽得前方有一陣馬蹄聲響,卻看不見什麼。他再細聽了一會兒,馬蹄聲沒有了,一會兒,只見一團火光騰空而起,藉着火光,他看清了前方確實有一輛馬車。那馬車着着火正沿着大道朝糧庫奔來,火借風勢,越燒越旺,受驚的馬拼命朝糧庫大門直衝過來。馬車一旦衝進糧庫,後果將不堪設想。王豆豆急着要去關閉大門,那受驚的馬車已衝到他的跟前了,要關門已經來不及了。千鈞一髮,他就勢拉住車轅子,一縱身跳上了車。原來,車上裝的是一車乾柴,乾柴中間還立着兩隻汽油桶,蓋打開着,隨着馬車的顛簸,那兩隻油桶已經斜了過來,裏面的汽油在汩汩地往外湧着,那情景就是最真實的“火上澆油”了,燃着了火的汽油滴灑在地上,隨着馬車的拼命奔跑,地上立刻躥起了一條火龍。火龍在向四周翻滾着,路的左側就是曬場,裏面堆放着苫糧用的草苫子,一旦被火燃着,那沖天大火就會把整個糧庫燒個精光!而且汽油桶在火堆裏加熱的時間一長,還會發生爆炸,後果更是不堪設想!王豆豆意識到必須制服驚馬,才能控制馬車。要制服驚馬連起碼的鞭子也沒有,而且轅馬的馬尾巴也已經被火燃着了,車轅子也被引着了,熊熊的火勢隨着馬沒命地跑。此刻,王豆豆後背上的衣服也被點着了,他緊緊地抓住裏套的繩套,一個箭步踏着車轅,縱身一躍,終於穩穩地騎到了裏套的馬背上。他知道,控制裏套就可以控制馬車前進的方向,而他現在要控制的是一匹驚馬,談何容易!不過,他現在可以把手伸進馬脖子上的套包了,拽住套包也可以讓裏套掉頭,從而讓馬車掉轉方向,只有把這輛車引到糧庫外面的龍嘴河裏,纔有可能避免更重大事故的發生。他正試着去做,他用左手拽緊了套包,用盡了喫奶的力氣使勁一拉,再看那馬車果然改變了方向,在原地轉了半個圈之後,又朝着來路拼命跑去。

馬奇山此刻也躲在陰暗的角落裏,他看着那輛“火車”在糧庫內的大道上肆無忌憚地狂奔着,他心裏激動啊。儘管耳邊響着槍聲,此刻,在他聽來,那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樂,那是慶賀他勝利的禮炮在鳴響,那散落一地的火苗,在他看來,是節日晚上最絢麗的禮花,是他怒放的心花。他看着遍地燃起的火苗,陶醉在成功的幸福中。看着,看着,他忽然發現情況有些不對,那輛車在跑了幾百米之後,竟然拐了個彎,又朝門口迅猛地衝了過來,是誰要壞他的大事?藉着火光,他看清那輛車的馬背上居然騎着一個人,此人正哈着腰,上身幾乎貼在馬背上,背上還躥着火苗,而他卻全然不顧。正是他引着馬車風馳電掣地向門口衝了過來。一輛受了驚的馬車又怎麼能被控制呢?這簡直不可思議。馬奇山一下子清醒了,他沒時間想那沒用的,是馬背上的這個人要毀他的夢,他恨得咬牙切齒,就在馬車衝出大門的那一剎那,他認出騎在馬背上的那個人,竟然是不起眼的王豆豆。他瞄準了王豆豆,朝着他一扣扳機,好像是打中了,但那小傢伙還騎在馬背上,馬車已經衝出了大門,馬奇山又朝着他的後背開了一槍。這一槍,終於讓這個壞他大事的小傢伙再也動彈不得了。

王老虎領着手下那班人,一出左光輝住的那間小屋,就奔跑起來,他要用最快的速度去尋找那些存有糧食的倉庫,因爲秋糧纔剛開始上場,這裏肯定留有不少空庫,弄清哪些庫裏有糧,他纔好下手。可是沒走出多遠,照明彈就升起了。他趕緊做了個手勢,衆人隨着他的手勢就地蹲下,在荒亂中向四下散開,紛紛往圍牆根躲。接下來就聽見解放軍在喊話,王老虎預感到今天的事要壞菜,就想找機會溜,這是他最好的選擇,至於溜了以後會是怎樣的局面,他連想都沒想。可是還沒等他找到機會開溜,就有人打了一槍,然後,密集的子彈朝着他們躲的這個牆根射來,他只得硬着頭皮喊:“弟兄們,挺住,給我狠狠地打!”話音未落,他胳膊上就捱了一槍,痛得他捂住胳膊哇哇地叫喊着。不過,他這叫喊聲早被手榴彈爆炸聲、槍聲、“繳槍不殺”的喊聲給淹沒了。抵抗沒持續多久,王老虎費盡心思糾集來的這班烏合之衆,就被從天而降的解放軍的強大威勢給震懾住了,一個個乖乖地舉起了雙手。王老虎知道自己的末日到了,他不願束手就擒,把心一橫,用槍口對準自己的太陽穴,剛要扣扳機,忽然他發現面前亂了起來,緊接着那輛“火車”就從他面前飛馳而過,灑下了一地火苗。王老虎驚喜地叫道:“天意啊,天意啊,天不絕我,我爲什麼自絕呢!”他收起槍,趁亂拼命地朝門外跑去,這次他可沒有上次在地塞逃脫時那麼幸運了,當他跑到大門口,看見馬奇山提着槍面對着自己站着,就喊道:“虎爺,我們中計了,快跑吧!”話音剛落,馬奇山舉起槍對準王老虎的胸口“呯--呯--”就是兩槍,王老虎倒下了,他眼睜睜地望着自己敬若神明的虎爺向自己開了槍馬奇山望着倒在自己腳下的王老虎,奸笑了兩聲,然後扔掉了槍,他知道大勢已去,唯一能救他的就是那間小屋裏的左光輝和周泰安,他急步向小屋走去

戰鬥結束了,共擊斃包括匪首王老虎在內的匪徒5人,活捉18人,那些從馬車上散落的火苗也很快就被戰士們及聞訊趕來的糧庫工人撲滅了,並未造成太大損失。常永瑞帶領的一支公安幹警行動隊當晚還抄了敵人的老家,繳獲了敵人掩藏在龍嘴洞裏的大量武器彈藥,徹底端掉了敵人在龍脈的最後一個窩。王老虎放在神龕下的莊本善也找到了。左光輝和周泰安也被馬奇山救出了,兩人因爲倒在地上,而火勢從桌面上燒起的,除了受驚嚇,兩人並無大礙。馬奇山跑前跑後煞是忙碌,他不但沒引起左光輝的懷疑,反而在之後的總結中還受到不少的表揚。

人們在龍嘴河裏找到了那輛馬車。車陷在淤泥裏,兩隻油桶早已不知了去向,車上的火已經熄滅。王豆豆還趴在馬背上,他微微閉着雙眼,像平時睡着時一樣安詳,手仍緊抓着馬脖子上的套包。烈火把那件軍衣的後背燒出了一個大洞,鮮血染紅了軍衣大洞周圍的地方。第一個發現王豆豆的是韓思潮,他跳進水中,把王豆豆背了出來,找了塊平整的草地,把遺體輕輕地放在上面,望着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王豆豆,韓思潮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趴在他身上慟哭起來

在馬奇山的提議下,左光輝當即決定在縣政府禮堂爲王豆豆佈置靈堂,供人們前來弔唁這位爲保衛龍脈糧庫而獻出了年輕生命的烈士。

十點,靈堂佈置好了,臺上掛會額處換上了“沉痛哀悼王豆豆烈士”的白底黑字會額,兩邊的柱子上掛着輓聯:

“千萬裏風雨硝煙鬥頑敵出生入死;

二十載披肝瀝膽保糧食甘灑熱血。”

臺中央停放着王豆豆的遺體,遺體周圍是人們從四處採摘來的鮮花。王豆豆安詳地躺在鮮花叢中,韓思潮和金立榮持槍守衛在兩旁,會場四周擺滿了花圈挽幛。

程桂榮是從莊青草那兒得知噩耗的,當時她就暈過去了。武大爲讓莊青草和金曉燕一路陪伴着她來到了靈堂,一見小土豆的遺體,程桂榮瘋了似的撲了上去,莊青草和金曉燕倆人怎麼拉也拉不住。程桂榮撲在王豆豆身上聲嘶力竭地喊着:“小土豆,你醒醒,你醒醒呀!我看你來了!你說的那事,我答應你了,你聽見了嗎?啊小土豆,你怎麼撇下我走了呀!”她邊哭邊趴在王豆豆的臉上親吻了起來

靈堂裏泛着一片哭聲

常永瑞牽着那匹棗紅馬也來到了王豆豆的遺體前。棗紅馬見主人躺着一動不動,便低下頭來,在王豆豆身上不停地嗅着,然後昂起頭一聲長嘶,那馬與他有生死之交,那聲嘶叫聽着都讓人倍加心酸

林大錘是在凌晨接到賓館服務檯轉來的電話的,放下電話,他連招呼都沒打,拽上司機,就往龍脈疾駛而來。此刻他站在王豆豆麪前,噙着淚花輕聲說:“小土豆,我的好兄弟--,哥有一事對不起你呀,你說你個子矮,身子骨弱,找對象不好找,我曾答應過讓你嫂子給你--”

程桂榮在邊上聽得這些話,淚流滿面地說:“林書記,我跟他”

林大錘回過頭來:“小土豆犧牲前,你不是還沒答應他嗎?”

程桂榮哭着說:“沒--沒有--,可我心裏已經答應了呀!”

“那有什麼用?”林大錘說完又把頭轉向了王豆豆。

也不知是這話刺激了程桂榮還是怎麼的,程桂榮突然一躍而起,猛力用頭去撞那靈牀,嘴裏喊道:“小土豆,你等等我,讓我跟你一塊兒走吧。”只一下,殷紅的鮮血立刻順着額角淌了下來,當她還要用力去撞第二下時,已經被金曉燕、莊青草從背後牢牢地拽住了。程桂榮哭喊道:“你們爲什麼要拉住我呀,就讓我跟他去吧!我活着沒做你的人,死了我就做你的鬼吧”

林大錘目睹程桂榮這一舉動,心裏不由一震,知道是自己錯怪了人家。他心中暗暗說:“小土豆,你安息吧!你的人品,你對感情的真摯和執著,已經讓很多瞭解你的女人敬重你,仰慕你,願意作你的媳婦的。”然後他轉過身對韓思潮說:“你把槍給我,我來爲小土豆守靈。”

韓思潮不肯,說:“林書記,你還有更重要的事,這兒讓我來吧。”

林大錘大聲說:“這事兒對我來說就是頂頂重要的,把槍給我,這是命令!”

“是!”韓思潮一個敬禮,把槍遞給了林大錘,林大錘接過槍,持槍肅立在韓思潮剛纔站立的地方。

程桂榮剛纔的舉動和她說的那些話,還震動了一個人,這個人就是左光輝。他是安排完了糧庫那邊的工作急着趕過來的,一進門就看見有個女人跪在王豆豆靈前,正在與林書記說話。直覺告訴他,那個人是程桂榮,爲了進一步確定,他使勁往前擠着,當他擠到靈牀跟前,聽到程桂榮正在哭喊:“我活着沒做你的人,死了就做你的鬼吧”左光輝一下子愣住了,那人千真萬確是程桂榮,她怎麼會在這兒呢,說出這樣的話又是怎麼回事呢?他情不自禁地叫出了聲:“桂榮--”

林大錘也納悶了,他不解地瞧瞧程桂榮,問左光輝:“左縣長,她是你--?”

左光輝並不搭理林大錘的問話,他見程桂榮不搭理自己,就說:“桂榮,我找你找得好苦啊,你怎麼--”他說不下去了,因爲他看到程桂榮轉過頭,目光極其冷峻地看着他:“縣長大人,你認錯人了吧,我叫王二妮。”說完就不再搭理他了。左光輝怎麼也想不明白,這還是那個跪在地上哭着求他的程桂榮嗎?一年多不見,她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他眼前一陣發黑,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

一個說自己叫王二妮,一個卻管她叫桂榮,爲了弄清這戲劇性的一幕,林大錘在記憶庫裏努力搜索着。這個王二妮似乎有些面熟,突然一個畫面突然回閃在他的腦海,那是一年多前的一個晚上,左光輝家着火不久,自己和他都住在縣政府招待所。有一天晚上他和劉美玉不就在縣招待所門口遇到過這個人嗎?她說她叫程桂榮,是來找她丈夫左光輝的。那時她極度衰弱,極度疲憊,是他和劉美玉把這個女人送進左光輝房間的,這下對了!王二妮就是程桂榮,程桂榮就是王二妮呀!

當想明白這一切的時候,程桂榮已經被金曉燕和莊青草陪着去包紮傷口了,左光輝也不知上哪兒了,林大錘覺得這事他不能不管,於是他走了出去。

門外站着黑壓壓的一片人,林大錘知道他們都是來送別王豆豆的,其中有不少是他認識的。他問站在不遠處的莊大客氣:“怎麼來了這麼多人?”

“沒人通知,都是自己來的。小土豆活着的時候大家喜歡他,他這一次英勇獻身,更讓大家敬重他,是他用生命保住了這麼多糧食,他保住了多少人的性命啊。你說,他走了,大家能不來送他一程嗎?”說着,莊大客氣眼裏湧出了淚水。

林大錘深有感觸地說:“是呀,在家時,小土豆聽父母的,是個孝順孩子;在部隊裏,他聽部隊領導的。他恨敵人,待同志親如兄弟。尤其是轉業到了龍脈,工作勤勤懇懇,作爲一名通訊員,他跑遍了龍脈五十八個鄉鎮,他的忠厚善良有口皆碑啊,短短的一生確實值得人們緬懷,值得人們學習啊”林大錘的這一番話,確實值得人們深思:做人到底爲了什麼?我們到底應該怎麼做人?

他終於在人羣中找到了左光輝,見他正盯着程桂榮的背影在望,便上前說道:“左縣長,我搞明白了,原來王二妮就是嫂子程桂榮啊,人家現在都不肯認你了,你這樣不行啊!”

左光輝嘆了口氣:“林書記,她不認我也好,我已經下決心不再和她過了,這你能理解吧?”

“這不好,老俗話說,醜妻近地家中寶呀。”林大錘語重心長地說。

左光輝見林書記又在幹涉自己的私事,心中有些不快,心裏頂了一句:那你爲啥不把你那個“寶”接回來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礙着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他把要說的話嚥了回去,冷冷地回道:“我今天沒心思說這個,等有時間我再和你細說吧。”說完衝着程桂榮的背影攆了上去。

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洪濤又來到了龍脈縣,他徑直來到了林大錘的辦公室。一進門就興奮地說:“快把機關幹部集中一下,我要報告一個特大的好消息。”

“什麼消息,能先透露一下嗎?”

“不行!你別總想喫獨食。”洪濤答道。

林大錘急忙通知去了,半個小時左右,能通知到的人都集中在大會議室裏了。林大錘走上主席臺,坐到洪濤身邊:“洪專員,這下可以說了吧!”

坐在洪濤另一側的左光輝接話說:“林書記,洪專員說要等你宣佈開會才說呢。”

林大錘站了起來,說:“今天這個會呢,洪專員要向大家報告一個特大好消息,大家歡迎吧!”

掌聲中,洪濤站了起來,激動地說:“我剛剛參加完一個東北局召開的各市區主要負責人會議,會上說,除臺灣、港澳和西南少數地區,全國已經基本上解放了,各地方的新政權都已基本建立起來了。會上還傳達並徵求了大家對製作國旗、國徽、國歌的意見,中央已經正式決定,十月一日在北京***廣場舉行中華人民共和國開國大典!”

會場一下子沸騰了,林大錘一蹦老高,大家歡呼着,擁抱着,跳躍着,一個個熱淚盈眶,激動的場面持續了很久很久。

林大錘見洪濤做着手勢,似乎還有話要講,就讓大家先安靜一下。好長時間人們才逐漸靜了下來,洪濤繼續說到:“還有一個消息,這個消息和你們有關。前幾天,蔣介石夾着尾巴逃到臺灣去了,他在吳淞口的輪船上還洋洋得意地說,戰場上雖然失敗了,可是,他把四萬萬餓肚子的人扔給了毛澤東!”

林大錘氣得一拍桌子,大聲說道:“放他媽的屁!”

洪濤提醒道:“喂,先別激動,這次會上大鬍子首長也到了,還就糧食問題專門作了講話。首長說,這樣的話不光是蔣介石在講,一些資本主義國家的報刊也猜測我們要搞建國大典的事,還發表評論大放厥詞,說別看中國***能解放中國,可是他們沒法養活四萬萬人民,因爲這個問題中國的歷代王朝從來都沒有解決過”

“他們怎麼能把***和歷代王朝比呢?皇帝老兒是騎在人民頭上作威作福的,而我們的國家是人民自己當家作主!”林大錘激動地插話。

洪濤笑着拍拍林大錘:“你先別急,一開始我也是這麼想的,參加了這個會我才知道,中外反動派的嘲笑也不是毫無根據的。當前,整個世界絕大多數人處在飢餓之中,也可以說這是個飢餓的世界。我們中國土地佔世界可耕土地的十二分之一,而人口卻佔世界總人口的四分之一,國民黨政府扔下的又是一個爛攤子,要讓四萬萬同胞不餓肚子,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難怪中外反動派會用這種眼光看我們”

會場上鴉雀無聲,人們專注地聽着,思考着。

“會後,首長特意把我叫到他的房間,詳細詢問了試辦機械化農場的情況。我說,林大錘他們已經開墾出三十萬畝荒地,新中國的第一個機械化農場已經初具規模,現在已經開始打糧了。我說完之後,首長一拍桌子--”洪濤做了個拍桌子的動作。

林大錘有些喫驚地問道:“怎麼啦?”

“當時也把我嚇了一跳,他說,林大錘他們幹得漂亮!他要直接向毛主席彙報。仗快打完了,他要往這裏派上幾個師,在北大荒建世界上最大的農場羣,建世界上最大的糧倉。讓全中國捱餓的人喫上飯,讓全世界捱餓的人喫上飯。”

林大錘急切地問:“大鬍子首長什麼時候派人來呀?”

洪濤笑笑:“你問的跟我問的一樣,首長說,他比我們還着急呢!”衆人開心地笑了。

十月一日到了,馬架子前聳立起了高高的旗杆,旗杆周圍築起了一圈護欄,墾荒隊員面對旗杆站成了整齊的隊伍。開國大典的時間到了,他們和***廣場的人民一起升國旗,唱國歌。國歌聲中,藍天白雲下一面鮮豔的五星紅旗升到了頂端。所有在場的人員在洪濤的帶領下,在國旗下舉起了右手莊嚴地宣誓:一定要把北大荒建成共和國的大糧倉!

也就從這一天起,這裏不再叫墾荒大隊了,取而代之的是大鬍子首長親自題寫的“建國農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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