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話讓蘇子安和白恕又迷惑了起來。
什麼叫做“賣油郎的目標是跟貴公子有關係，但卻不是外出找活計”？
難道這裏面還藏着什麼玄機？
少女也沒有賣弄的意思，直接就說出了真相：“其實自從繡娘跟家裏鬧翻，徹底被逐出家門，賣油郎和她的親事也就人盡皆知了。二人簡單地走了個成親儀式，隨後就一同起居了。起初的時候，一切都好，那賣油郎對繡娘是不錯，不然繡娘也不會將那十兩黃金交出去。”
“什麼？！”蘇子安眼睛一瞪，突然意識到了問題所在，“你是說，繡娘把十兩黃金交出去了？”
少女點點頭，正色道：“估計繡娘也是因爲覺得自己看到了賣油郎的真心，再加上大家都成了一家人，不想藏私，所以就把那十兩黃金交出去了。”
“所以，賣油郎外出……”白恕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如果一個有擔當的男人，按理來說不應該盯着那十兩黃金纔對。
果不其然，少女緊接着就說道：“賣油郎外出，並不是爲了找活計的，他是出去瀟灑的。這也就是我爲什麼說賣油郎的目標是跟貴公子有關係，他見過貴公子之後，才知道外面世界的廣大，覺得韋家塘不過一隅，他想要出去看看，體驗一下貴公子的人生，去那些好地方。”
白恕和蘇子安頓時都覺得分外無語，他們怎麼也沒有想過會是這個結局。
“拿着別人掙來的銀兩，去過自己的快意人生？”蘇子安氣得想罵人，“那繡娘能同意？”
“如果這麼說，繡娘當然不會同意，剛纔跟你們說的，也是我長大後才知道的。”少女解釋道，“賣油郎跟繡娘說的，當然是要出去找活計，去好地方掙錢，讓繡娘過更好的日子，但是做生意需要本錢，至於這本錢的來源……”
蘇子安和白恕這下算是明白十兩黃金是怎麼沒的了。
“賣油郎也的確聰明，他去的地方很遠，瞞了繡娘許久，每次只是匆匆回來一次，就連繡娘後來懷孕了，也是自己一個人帶孩子，而賣油郎回來，八成就是來要錢的，每次的理由也不一樣，什麼做生意被人算計了，貨物跌下山崖了……”少女的神色中無不鄙夷，顯然是對這種噁心的人十分厭惡。
“我聽說，爲了掙錢，繡娘生育的時候，還在熬夜做活計，這也是她早早把眼睛熬瞎了的原因之一吧。”少女的聲音很哀傷，她跟那個老婆婆有過幾次照面，那個老婆婆是個十分善良的人，看到她的時候總是笑着的。
“可是，繡娘也不能一直被騙啊，她性子那麼剛烈……”蘇子安猶豫着說道，她不相信一個性子剛烈到爲了愛情不惜與家人決裂的姑娘，在發現愛情是場噩夢後，沒有勇氣斬斷。
“當然，後來繡娘發現了端倪，家中有幼子，她不方便外出尋找，於是便給了些錢，託村裏要外出的人幫她看下，爲什麼自己相公每回都能碰到這樣或者那樣的事情，外面是不是真的像自己相公說的那麼危機四伏。”少女娓娓說着，“後來，村裏的人告訴她，她的相公早就在外面另外有家了，也有孩子了，更是根本沒有做什麼生意，如果沒有猜錯，她相公外面那一大家子的生活來源，估計都是她。”
蘇子安不敢想象，當繡娘知道這些的時候該有多絕望，自己不嫌貧愛富，自己堅守愛情，甚至不惜與血親決裂，到頭來卻換了這麼一個結果。
“我後來聽說，繡娘跟那託去打聽的人一直唸叨‘我說爲什麼錢總是不夠用，原來是我養了他們一大家子啊，好一個見世面，見得真好！’，聽聞繡娘氣極了，還大病一場。”少女的聲音愈發低沉，“也是從那以後，繡娘老的更快了。”
“她就沒想過和離嗎？”白恕也贊同蘇子安的想法，按照繡娘那樣剛烈的性子，應該不會選擇忍氣吞聲，即便有青梅竹馬的情誼在，但先負人的不是她。
她纔是被辜負的那個。
付出了所有，還是被辜負。
“當然想過，當時動靜很大，村裏不僅我嬸子，很多人到現在都會說呢。”少女神色清明地講道，“男人又一次回來要錢的時候，繡娘已經準備好了和離書，並且態度十分堅決，她不會再給男人錢，但是自己會把自己的孩子們撫養長大，至於過去的……也不追討了。”
蘇子安點了點頭，無論從哪個方面講，繡娘能做到這一步已經算是仁至義盡。
過去的，不追討，孩子都由自己養育。
想必繡娘能做出這種讓步，也是看在過往情分的面子上。
不吵不鬧，能直接拿出和離書，看得出來繡娘也是個有魄力的。
既然如此，少女口中的“動靜很大”又是從哪兒來的呢？按道理說，賣油郎不應該乖乖簽下和離書，偷偷溜走嗎？
似乎是知道白恕和蘇子安再疑惑什麼，少女緊接着就說道：“繡娘本以爲自己已經做出了很大的讓步，和離的事情能夠順利進行，大家以後橋歸橋，路歸路，但是她沒有想到，賣油郎拒絕和離，把家裏的錢全部搜颳走之後，還堅持問她要錢，讓她以後繼續給自己掙錢。”
“這……”白恕捏緊了拳頭，真是什麼渣滓都有。
“繡娘自然是不願意的。”少女開口說道，“可是緊接着，賣油郎就說繡娘嫌貧愛富，要去找當年的那個貴公子，還說什麼兩人約好了要私奔，他在外面辛辛苦苦做生意餬口，家中的嬌妻卻和別人早就不清不楚，甚至說孩子都不一定是他的。當時賣油郎弄得動靜很大，敲鑼打鼓地在村裏說，弄得人盡皆知，將自己說得十分可憐，而繡娘就是那個貪慕榮華的壞女人。”
“他這麼說……有人會信嗎？”蘇子安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敲鑼打鼓詆譭娘子，連親生孩子都不認了，這究竟是怎樣的禽獸？
禽獸也做不出來這樣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