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巷道果然比白天的要恐怖許多,騰蛇藝高人膽大,走在前面倒也不害怕,蘇子安本就是女生,即便前後都有人保護,但她也時不時確認一下:“白恕,你在哪裏?”
“放心,是我。”
明明是兩句毫不相乾的問答,蘇子安心中卻甜的如同蜜糖一般。
之前的問話,她剛一開口就後悔了。她想要確認的其實並不是白恕到底在哪兒,而是自己身後的人究竟還是不是白恕。
這裏陰風陣陣,如果自己身後跟着的換了人,那可就太恐怖了。
而白恕告訴她——放心,是我。
或許這就是傳說中的心有靈犀的,但相比於心有靈犀這種聽起來就很浪漫的說法,蘇子安更喜歡樸實的解釋——因爲長久的陪伴而產生的瞭解。
兩人一前一後走着,黑漆漆的巷道好像也不是那麼可怕了。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騰蛇停下了腳步,要不是蘇子安反應快,肯定就直接撞上去了。
“怎麼了?”蘇子安輕聲問道。
騰蛇不知道要如何解釋面前的場景,索性微微讓開一些身子,由蘇子安自己去看。
看清楚一切後,蘇子安也瞪圓了眼睛,畢竟這畫面實在是太過詭異。
勾陳的母親,也就是那婦人,此刻面色慘白地在巷道的盡頭玩鬧,她的臉色毫無生氣,宛若死人一般,但嘴邊卻掛着詭異的笑,口中也唸叨着什麼,好像是在跟人聊天談笑。
“她……好像很開心?”白恕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
蘇子安點了點頭,忽略婦人那毫無生氣的臉,如果光看錶情的話,至少蘇子安是從未見過她如此暢意抒懷。
只是,大家都不知道她對面究竟是誰?在他們眼中,婦人只是在唱一出獨角戲而已。
從頭至尾,只有她一個人。
“想必這就是她失蹤的緣由了。”騰蛇臉色一寒,雖然他沒說什麼,也和這個婦人非親非故,但這是勾陳在乎的人,他必然不會讓婦人受到傷害,以免勾陳傷心。
“究竟是什麼東西在這裏裝神弄鬼?!”騰蛇上前一步,“現在出來,我饒你一命,別逼我出手。”
說着,騰蛇右手出現一支長戟,這是他剛煉製的法器,如果對方不知好歹,他毫不介意拿對方試試手。
法器散發着冰冷的寒光,騰蛇顯然已經在蓄力準備出手,就在此時,一個火紅色的人影出現在衆人面前,對方長髮遮面,看不清樣貌,但發出的聲音卻格外尖銳:“我不是要傷害她!我不是要傷害她!”
蘇子安聽出對方是在爲自己辯駁,但就眼下的情況來看,的確有些難以定斷——如果說不是傷害,沒理由將人悄無聲息地帶走,但如果說是傷害,婦人現在又的確是好好的,至少性命無憂。
“先聽聽她怎麼說吧。”蘇子安走上前去,對着騰蛇勸道。
騰蛇收起賦予法器上的靈力,但眼神依舊警惕:“我勸你不要耍什麼花招,也別浪費我的時間。”
對方唯唯諾諾地點了點頭,她已經感受到了騰蛇強大的法力,自然不敢造次,況且她本身也沒有幾分惡意,不然也不會將人帶走到現在還留着婦人的命了。
“我名叫李嘆兒,和這婦人原是同鄉,說來也是一段孽緣,她現今的丈夫,本來是家裏指給我的,我當時有心上人,自然不願意,於是就想出了逃婚這一計謀,我和她是好姐妹,自然將自己的煩惱和計劃告訴了她,她聽後,決定幫我和我的心上人團聚……”說到這裏,李嘆兒長出一口氣,看着婦人的眼神也充滿感激。
“所以,她出手幫你完成了心願?”白恕開口問道。雖然李嘆兒沒有明說,但白恕也可以想象得到,在那種環境下,想要逃婚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李嘆兒點點頭:“是的,她裝成新娘,代替我出嫁,而我則趁機跟心上人私奔了。我們本以爲,等對方發現自己娶錯了人,此事就可以了結了,頂多是父母跟我斷絕關係,但當時我既然決定私奔,自然也做好了被父母拋棄的打算,可萬萬沒想到……”
在場的衆人都見過婦人的丈夫,也知道那人是個什麼德行,自然能猜到他不會善罷甘休,聽到這裏,蘇子安下意識便爲婦人捏了一把冷汗。
果不其然,李嘆兒繼續說道:“但我們都沒想到,那個惡棍發現自己娶錯人之後,居然,居然……”
說到這裏,李嘆兒已經說不出下去了,看着婦人的眼神也充滿了愧疚,最後還是白恕幫她補充完整:“我猜,那個惡棍決定將計就計,強行將錯的人娶回去,還玷污了她,最後木已成舟,婦人也不得不委身於他?”
李嘆兒現在已經是一縷幽魂,自然是沒有什麼眼淚的,但想起這些,她依舊雙目赤紅,滿是憤恨和自責:“是我害了她,如果不是我的自私,她完全可以擁有更好的人生,再怎麼樣,也不會落到那個惡魂手中,生生毀了一輩子。”
聞言,蘇子安一時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的確,婦人是出於好心,她必然也沒想到事情後來會發展成那副模樣,可現在……
“你又爲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蘇子安自然看得出女子已經死去多時,想必是還有什麼怨念未消,所以纔會流連於人世,“你當初不是和心上人私奔了嗎?按理來說,也應該是一段美好姻緣,不枉費她的付出。”
“呵,美好姻緣?!”李嘆兒好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一般,“是我癡傻,爲了一個畜生,不惜與父母決裂,做出逃婚的事情來,還害了自己的好姐妹,到最後,大夢一場,賠上了性命。”
“你的良人……”蘇子安嘆了口氣,雖然不知道最後李嘆兒身上發生了什麼,但想必又是一個悲傷的故事,她緩緩開口問道,“所以,你流連人世,是爲了復仇?甚至,不惜讓自己變成厲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