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陪你”這三個字方子儒說得很輕，似乎還待着一絲緊張，但還是被蘇子安聽了個真切。
她抬眸望去，只見方子儒低垂着頭，手中不斷把玩着那個喝空了的茶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謝謝。”過了半晌，蘇子安終於開口說道。
方子儒回眸，跳躍的燭光印在他的眼中，那期待毫不掩飾。
蘇子安展顏一笑，衝方子儒解釋道：“當然是謝謝你救了我的命，愣着做什麼？”
剛纔的希望突然熄滅，方子儒的眼眸暗了下去，他生得好，眉目俊朗，長相端正，透着一股英氣，和白恕不一樣，白恕雙眸較爲狹長，多了幾分勾人的味道。
可就是這樣的方子儒，失望的時候更加讓人不忍。
堂堂鎮國將軍，就應該肆意張揚。
如果他沒有遇見自己……
方子儒不是一個死纏爛打的人，他的感情總是放在明面上，但也不會過分打擾。就好像是時時刻刻提醒你：他在這兒，但選擇權在你。
後面的幾天，蘇子安的身體狀態也好了許多，他們再次出發時的速度也快了許多。不過兩天的功夫，他們就到了軍營。
這裏和蘇子安想象的有些不同，儼然是個小城鎮的模樣。大家都訓練有素，井井有條地忙碌着。
方子儒將自己的幾個親信介紹給了蘇子安，隨後又安排貼身的侍從帶蘇子安去認屍。這個侍從蘇子安之前在皇宮是見過的，人很靈光，也會說話，兩人溝通起來基本沒什麼問題。
“蘇姑娘，你還是將這帕子繫上吧。”那侍從拿出一塊乾淨帕子遞給蘇子安，隨後自己也找了一塊戴在臉上，以遮掩口鼻。
蘇子安微微一愣，隨後才反應過來，那亂葬崗都是無人認領的死屍，也不知道堆了多久了，自己這樣貿然進去，很容易被燻個頭暈腦脹。
“還是你細心。”蘇子安笑着將帕子繫好，回眸望去，發現那侍從還是有些猶豫不決。
“怎麼了嗎？”蘇子安不解。
那侍從支吾着說道：“要不還是我去找吧，我認得那人的模樣。蘇姑娘本就大病初癒，到時候萬一見到什麼，再被嚇到……我也沒法跟將軍交代。”
蘇子安還當是什麼事，聽完侍從的解釋她笑了笑：“放心吧，要嚇早就被嚇到了。”
這話她倒沒有說錯，出發前，爲了讓她安心，方子儒還真給蘇子安看了那兩個人的屍體。那個假大夫的還好些，一槍斃命，另外那個……實在是有些慘不忍睹。
不過至此蘇子安是徹底相信方子儒了，心中懸着的石頭也落了地。
方子儒說得沒錯，他跟顧清明不一樣，不會走到同一條路上去。
那侍衛走在前面爲蘇子安引路，蘇子安則是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路上也偶爾會問些這邊的生活起居，她在這裏估計還要待上兩三天，還是問清楚了比較方便，更何況面前這人心思細膩，問他也比問旁人簡單些。
“方將軍已經安排了專門的帳篷給蘇姑娘住，只是軍營裏沒什麼女眷，只有一個燒火做飯的，可能伺候人不是很熟練，還望蘇姑娘擔待些。”侍從說這些的時候有些愧疚。
這類事情方子儒都讓他安排，可巧婦難成無米之炊，他本身也沒伺候過公主小姐，軍營裏只有一個廚娘是女的。無奈之下，也只能頂上了。
畢竟，他再傻也不可能安排男的去伺候蘇子安。
如果這樣的話，他可能還不等到上前線，人就沒了。
“對了，這裏的夥食也……”侍從說這句話的時候更加羞愧了，平日裏他們都是雜麪饅頭配碗稀粥，就連方子儒也跟大家喫一樣的，沒什麼特殊待遇，可蘇子安畢竟是個姑娘……
蘇子安愣了下，笑道：“無妨，等我有空了給大家做頓好喫的。”
侍從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他也當蘇子安是在客氣，並沒有多說什麼。
二人一前一後來到亂葬崗，儘管之前就做過心理準備，但當蘇子安到了這裏的時候還是有些許不適，不僅僅是因爲環境惡劣，更多的是……傷感。
她之前就聽侍從說過，顧清明被破席子一卷，扔到這裏了。這種話聽起來還好，親眼所見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更何況，這裏的屍首很多，一時間真的難以尋找。
侍從此刻也有些無奈，但想到方子儒的吩咐，他只能硬着頭皮說道：“姑娘在這裏等等，我去找。”
“我也來。”蘇子安語氣淡然地說道，其中又夾雜着一絲不容置疑。
“可是蘇姑娘應該沒有見過他的模樣吧，所以……”侍從的話剛說了一半就頓住了，因爲蘇子安已經開始着手翻找了。
“放心吧，我見過。”蘇子安並沒有太多解釋，這裏的屍體太多，她不想耽誤時間。
侍從本意是不想讓蘇子安沾手的，誰曾想蘇子安動作這麼利落，所以他也不好多說什麼，跟着一起忙乎了起來。
不得不說，翻找屍首這件事的確挺挑戰心理底線的，有的屍首都不知道在這裏放了多久了，打開席子一看，那場景格外嚇人。
饒是蘇子安自認膽大，也有好幾次被嚇得動彈不得，只是她怕引得侍從擔心嘮叨，才強忍着沒有叫出聲來。
“蘇姑娘，來這片尋找吧，概率大些。”侍從找了幾個，發現其中有一個比較眼熟，應該也是那場暴亂的受害者，他們一般扔屍首也不會扔的很分散。看到他的，侍從就覺得顧清明的應該也在附近。
蘇子安趕忙跟上前去，這裏實在是太大了，如果能縮小範圍，自然要輕鬆一些。
更何況這翻找屍首的工作可不比別的，能少一些就一些。
蘇子安強忍着加快了速度，她瞧着天有些陰，如果到時候下雨就糟糕了，他們又得拖半天，而且還不知道下過雨後，這些屍首會被淋成什麼模樣呢。
“蘇姑娘，您看是不是這人？”侍從驚呼一聲，顯然是有了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