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恕回到府中之後便長了經驗教訓,他格外注意府中的喫食,再三叮囑,但凡是送到他房中的東西,一定要由信任的人來做,味道差些不要緊,關鍵的是千萬不能被人加了什麼奇怪的東西進去。
一旁的侍從只當白恕是被前一陣子的事情給嚇到了,所以現在才格外注意飲食。
侍從又帶着人將廚房的廚娘們仔細排查了一遍,確定在廚房內的都是信得過的人。
傍晚,白恕這邊剛喫了沒兩口晚飯,那邊便有人來報,說是跟了白恕多年的侍從李澤瘋了,現在正在庭院內大喊大叫,其他人費了好一番功夫纔將他摁住。
這個李澤,白恕是有些印象的,他從十二歲起便由父皇親自挑選,送入他府中。
在白恕的印象中,他忠厚老實,武藝高強,是自己可信賴的心腹之人。
白恕初初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只覺得不可置信,畢竟李澤一直跟在他身邊,這些年大風大浪也見過不少,按理來說應該不會這麼輕易中招,而且他武藝高強,常人根本無法將他制住。
白恕匆忙趕到庭院中的時候,只見李澤被幾個侍衛合力摁住,看得出來,摁住他的那幾個侍衛也是費了不少功夫,此刻臉上、身上多多少少都有幾處掛彩,畢竟以李澤的實力,想要將他制住絕非易事。
眼看着白恕來了,幾人都匆忙向白恕行禮,白恕擺了擺手指着仍在不斷掙扎的李澤說道:“不必多禮,你們先將他捆起來,然後再與我細細說下究竟發生了何事。”
如果是平時,白恕絕對捨不得如此對待心腹之人,可看他現在的狀態,李澤已經心智全失,即便被衆人摁着,他卻依舊不顧形象地衝着白恕大吼大叫,那眼神中的憤怒,彷彿想把白恕生吞活剝了一般。
白恕看着衆人手忙腳亂地將李澤綁起來,心中也在思索自己有沒有做什麼對不起李澤的事情,不然他爲何會對自己憎惡至此,那充滿憤恨的眼神絕對是做不了假的。
過了沒一會兒,李澤便被五花大綁,一動都不能動。然而,在這種情況下,他依舊不忘向白恕咆哮嘶吼,這副模樣就算說是殺父之仇也有人會信。
看着李澤連話都說不清的樣子,白恕索性對着他周圍的人開口問了起來:“今天與李澤一起當值的都有誰?”
一個受傷頗爲嚴重的壯漢站了出來,此刻他的右臂早已經過了處理,看樣子應該是被李澤用劍刺傷了。
“啓稟王爺,今日下午本是我與李澤一同當值,但臨近晚飯的時候,他突然說有事要外出,因爲時間不長,我並沒有太過在意。
回來的時候李澤拿了個布包,裏面有幾塊荷花酥。當時我還問他討要,但他說那是喜歡他的姑娘特意做給他的,他不能分給我,後來我也沒當回事兒。
誰曾想,李澤喫完荷花酥沒多久,便突然拔劍向我刺來。我只當李澤是無聊,想要跟我比試兩下,因爲平日裏大家也經常這樣。
然而,幾番見招拆招下來,我才發現,李澤的攻勢愈發伶俐,完全不像是我們平日裏的比試,更像是要置我於死地。我這才慌了,叫來其他人一同幫我制住李澤。”
聽完此人的敘述,白恕算是明白問題出在哪裏了。
“那荷花酥究竟是什麼人送給他的?”白恕開口問道。
受傷的侍衛搖了搖頭:“喜歡李澤的姑娘一向不少,早前我們還會打聽打聽,後來也就懶得問了,反正李澤跟人相處沒多久便會分開,問了太多我們也記不住。”
白恕看着還在地上發狂的李澤嘆了口氣,他今天剛去令狐府聽了一個有關於渣男的事情,晚上回到自己的府邸,便又見到了一個活體渣男,這怎麼想都絕非巧合。
“李澤既然沒有離開多久便帶回了荷花酥,說明贈予他的人即便不在府內,也一定離我們的府邸極近。派人一一排查,近幾日凡是與李澤有過曖昧關係的姑娘,都給我帶來。”白恕吩咐道。
如果蘇子安在這裏,白恕恐怕還真會把此事交給蘇子安處理,畢竟他做人的準則一向都是——能歇着絕對不累着。
但現在蘇子安還在令狐府,那邊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看來自己府邸的事情只能由自己這個閒散王爺來處置了。
吩咐完下人前去排查,白恕一人獨坐於書房之內開始思考。
母親去世前曾經叮囑他,可以碌碌無爲,可以裝瘋賣傻,但千萬不可鋒芒畢露,引人注意。
事實上,白恕前幾年還真是這麼做的。世人都知道康王白恕詩詞歌賦樣樣精通,但偏偏不幹正事,沉迷於飲酒聽書。所以大家對白恕的評價也都是一等一的風流,一等一的不求上進。
作爲一個教科書級別的敗家王爺,白恕平日裏也就是逛逛古玩市場,遛遛鳥,賞賞花,將“紈絝子弟”四個字演繹得淋漓盡致。
然而,五個月前,聖上將白恕召入宮中,與他密談一番,向他說明當今局勢動盪,還需白恕在外協助。
白恕當即表明自己無德無能,心有餘而力不足。
不過這種說辭當場就被聖上戳穿了,他們二人同父同母,讓白恕沒有想到的是,聖上居然還保留着他兒時的習作:“你既有治國之才,爲何不好好利用?難道……是因爲沒有坐到我這個位置上嗎?”
白恕聞言立馬故作惶恐地說道:“臣弟絕非此意!”
隨後,在聖上的多方勸解之下,白恕接連提出幾種變革之法,而且朝堂之上也不再似往日那般閒散。
難道自己府中的事情跟自己這段時間的變化有關?
白恕想起母親離世前對自己的叮囑,心中不禁又多了幾分懷疑。
都說樹大招風,或許是自己這段時日的作爲惹到了什麼不該惹的人,對方纔會用這種方式來警告他?
如果放在以前,白恕可能會選擇妥協。但事已至此,白恕思前想後,還是決定一查到底。
雖然他並非坐在龍椅之上的人,但作爲皇室血脈,他不能對白氏王朝的危難視而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