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蘇子安的這幾句話還是非常有用的,令狐成剛纔還神色猶豫,一副極不想講的樣子,現在轉眼便改成了心有餘悸追悔莫及。
他對着白恕虛虛作揖,隨後開口說道:“這事兒得要從綯兒他娘講起了,當年我意氣風發,在朝內也是節節高升。後來一時心思不定,便在她娘懷綯兒的時候,做了對不起她的事情。”
聽到這裏,令狐綯驚訝地瞪大了眼睛,顯然沒有想到這件事情居然會是這樣。
她只知道自己的孃親在生產自己不久後便不幸過世,卻沒有想到背後還有這樣一段故事。
令狐成繼續說道:“後來那女人鬧到府中……本來三妻四妾倒也不是什麼新鮮的事情,只是當年我高中狀元之前,家境貧寒,連進京趕考的路費、盤纏都無法湊齊。綯兒她娘那時候卻義無反顧地爲我變賣了首飾供我趕考讀書,只要了我一個承諾——日後不可辜負她,亦不可再娶他人。
我當時自然是答應了下來,只是隨着時日的增長,漸漸的,我也覺得三妻四妾不是什麼大事,再加上那女子有意引誘,我自己又心性不定,因此才犯了錯,讓懷有綯兒的她,怒極攻心,生下綯兒沒多久便撒手人寰。
在她臨死前曾詛咒我,咒我這等負心之人,永無寧日。如今看來,她倒是真做到了。”
令狐成說這話的時候面上滿是悲愴,顯然他對於過去之事也懊悔莫及。
據白恕所說,令狐府自令狐夫人去世之後,便再無女主人,令狐綯也是被奶孃養大的。
想來這便是令狐成在贖罪吧……
只是看樣子令狐夫人沒有選擇原諒令狐成,不然也不會有今天的種種了。
聽完令狐成的話,衆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其中神色最爲複雜的要屬令狐綯了。
這麼多年來,自從母親離世後,父親從未續娶,令狐綯一直以爲這是因爲父親對母親情根深重。現在想來,或許更多的是愧疚和懊悔吧。
只是佳人已逝,現在再說這些,也是無用。
“所以怪事是從令狐夫人仙逝那年便開始發生的嗎?”蘇子安及時打破這讓人壓抑的氣氛詢問道。
令狐成點了點頭:“剛開始的時候,我也並沒有當回事兒,只當是所有被辜負了的女子在臨終前都會說幾句不甘心的氣話。
誰曾想,在綯兒她孃親仙逝七天後,之前與我相好的那女子便無故暴斃,官府的人查了幾次都查不出死因。
而且府中但凡是姿色相貌姣好的侍女都多多少少受過噩夢的侵擾,後來除了綯兒身邊,我都儘量在府中招些男丁。
現在看來,即便我如此小心謹慎,還是沒有得到她孃親的原諒,不然近幾年也不會接二連三的出怪事。”
聽完令狐成的話,蘇子安沉吟半晌,隨後纔開口說道:“我可否看一下大人您近幾日的喫食?”
蘇子安話音剛落,令狐成便連連點頭,不過他又有些疑惑地說道:“我之前也並非沒有注意過這方面,而且我的菜品每次都是經人試毒之後才端上來的,怎麼想應該也不會有問題啊?”
蘇子安緩緩地搖了搖頭:“如果是惡食方所爲,那麼便無法通過銀針檢查出來,畢竟這不是毒,而是一種怨。”
令狐綯和令狐成此刻都是雲裏霧裏地聽着,兩人同時望向蘇子安,顯然不明白蘇子安在說些什麼。
蘇子安耐心地解釋道:“所謂的惡食方就是通過收集人的惡念、怨念,集結而成。如令狐大人所說,您夫人對您的怨念不可謂不重,我懷疑是有人收集了您夫人的怨念,並以此作亂。
這種東西加到食物之中,無色無味,您也感覺不出來,但是卻可以悄悄傳播。嚴重的,就像您現在這樣,會被操控着做一些無禮之事。”
聽完蘇子安的話,令狐成趕忙將蘇子安帶到廚房。
這裏和白恕王爺的廚房並沒有太大的區別,同樣是食材應有盡有,廚娘們各司其職。
此刻大家看到令狐成帶着蘇姑娘過來,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掩不住內心的興奮,畢竟蘇子安做的食物他們都是喫過的,這可不僅僅是簡單的美味,喫完之後感覺心情都舒暢了許多。
如今看到蘇子安再來,大家下意識的以爲蘇子安是又要動手做菜了,然而這一次蘇子安只是在廚房內慢慢地走了兩圈,隨後特地要來令狐成中午喫剩的食物,仔細地端詳着。
“可有什麼問題?”令狐成緊張地開口問道。
蘇子安搖了搖頭:“其他幾樣,感覺和普通的菜品並無二致,唯有這道青筍,待我嚐了之後才能給大人答案。”
現在令狐成看蘇子安猶如看救星一般,之前的種種不滿早已拋之腦後了。
任誰被這種事情折磨這麼多年都不好受,如果蘇子安真的可以解決這件事,那她對於令狐成而言就是恩人。
蘇子安拿起銀筷,夾了一小塊兒青筍,放入口中,細細品着。
這青筍的味道倒是不錯,只是在嚥下去之後,沒過一會兒,蘇子安便覺得心煩意亂,彷彿有着無數怨念想要發泄一般。
此刻她看着周圍的人,只覺得每一個都是那麼的不順眼。
就在蘇子安臉色變得越來越差的時候,白恕突然出現在蘇子安面前,拿摺扇在蘇子安的腦門上敲了一下:“想什麼呢?”
就這一下讓蘇子安的神志突然清明瞭過來。
蘇子安深吸一口氣,她快步衝到池邊,拿涼水拍在自己的臉上,這才感覺好受了不少。
蘇子安轉過頭望向令狐成:“你是不是經常喫過飯之後便覺得心情煩躁無比?”
令狐成點了點頭,隨後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身邊的家僕都已經因爲受不了我的脾氣,換了好幾波了。”
令狐成走上前來,又打量了那盤青筍幾眼,神色猶疑地開口問道:“難道就是因爲這東西,我纔會性情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