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夫人一席話，把荀彧問的不知該怎麼回應纔好。
錯愕的看着他，荀彧愣了好一會才問：“夫人什麼意思？”
“不是我什麼意思，而是荀公什麼意思。”環夫人說道：“荀公忠貞於漢室，不可能全心全意輔佐子熔。留你在壽春，子熔用不上，夫人不放心。可要是把你放走，不僅夫人不放心，連同子熔也會不放心。”
錯愕的看着環夫人，荀彧徹底明白了她的意思：“夫人真的是要殺我？”
環夫人輕輕嘆了一聲：“荀公不走，誰能放心？”
荀彧不明白，爲什麼對大漢忠貞也成了把他殺死的理由。
“難道整個天下，真的只有我一人了？”荀彧仰臉望着夜空隨後緩緩閉上眼睛，兩行清淚順着臉頰滑落。
大漢是真的亡了，從今往後再也不會有漢家朝堂。
忠誠於漢室的他即便活着，沒了夢鄉沒了追求，也不過是行屍走肉而已！
“夫人打算怎麼送我上路？”過了良久，荀彧睜開眼睛看向環夫人。
“來之前我讓人備了些水酒。”環夫人說道：“荀公可以吩咐夥房準備些美食，喫飽喝足，路上不至於忍飢挨餓。”
“還是夫人想的周到。”荀彧躬身一禮，隨後喊道：“吩咐夥房，爲我準備些美食菜餚。”
美食送上，荀彧坐在桌旁獨自大口大口的喫着。
填飽了肚子，他端起環夫人送來的美酒哈哈大笑：“我追隨曹公多年，本以爲曹家會匡復漢家，沒想到曹公才走，兩位公子居然相繼稱帝。”
仰起脖子飲下那杯美酒，他笑的更加張狂：“東邊一個魏。西邊一個魏。只可惜我要走了，再也沒機會看到將來是誰取代曹魏……”
荀彧居然巴望着有人取代曹魏，環夫人眉頭微微皺了皺。
想到他已經飲下毒酒，環夫人也不打算和他計較，只是冷冷的站在一旁看着。
毒酒下肚，沒過一會就開始發作。
親眼看着荀彧死在面前，環夫人只是輕輕嘆息了一聲，吩咐隨從：“我們回去。”
環夫人走後不久，荀彧府上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曹鑠當天晚上也沒有睡好。
荀彧過世的消息當夜傳到他耳中。
他並沒有打算起身。
躺在曹鑠身旁，袁芳坐起問道：“荀公過世，夫君不打算去看一看？”
“有什麼好看？”曹鑠輕嘆一聲：“當初他來到壽春本是想討個活路，沒想到最後還是死在了我的手中。”
“夫君並沒有殺他，怎麼能說是死在你的手中？”袁芳說道：“論起罪過，夫君頂多是個失察……”
“罪過？”曹鑠問道：“我能治誰的罪？荀公又能要誰爲他填命？”
“我知道夫君心情不是太好……”袁芳想要勸他。
曹鑠卻打斷了她：“我也沒有心情不好，荀公並不是忠誠於我，如果我把他放出了壽春，說不準將來會給我惹出多少麻煩。如今這個結局，對他對我或許都是最好的。”
荀彧死了，曹鑠表現的卻極其平靜，除了語氣中稍稍流露出一絲惋惜，袁芳甚至感覺不到他有半點對荀彧之死的愧疚。
勸他的那些話，看來是完全沒有必要說出口了。
曹鑠沒有對荀彧的死做任何回應，陳宮等主持壽春政務的官員則都來到了荀彧的家中。
荀彧躺在靈堂上，陳宮等人各自忙着爲他安置後世。
司馬懿湊到陳宮身旁：“敢問公臺，打算怎麼操辦荀公後世？”
“荀公追隨曹家多年，如今他陡然離世，總不能太寒酸了。”陳宮說道：“我打算爲他操辦的大一些。”
司馬搖頭：“我覺得荀公的後世應該越簡單越好。”
陳宮錯愕的看着他：“仲達什麼意思？”
“主公爲什麼到現在沒來？”司馬懿問道：“他是睡着了，還是僅僅不想來？”
曹鑠一直沒出現，陳宮也覺得有些奇怪。
司馬懿提起，他才恍然頓悟。
仵作查看屍體的時候神色慌亂，檢視之後只說是急病而死，隨後匆匆離去。
陳宮那時就發覺情況不對。
那時他只是覺得奇怪並沒有深究，現在回想一下細節，陳宮頓時感到後脊樑冷汗直冒：“仲達的意思是……”
“主公可不會做這種事。”司馬懿說道：“做這種事的另有其人，只是主公管不住也不想管。”
“你是說……”陳宮彷彿明白了。
司馬懿點了點頭：“公臺兄明白就好，有些話只能我倆在這裏說，絕對不開眼傳揚出去。”
“我不明白爲什麼非殺他不可。”陳宮性格耿直，想明白了這些，他眉頭緊皺說道：“我這就去問問主公……”
“又不是主公安排的，你去問他做什麼？”司馬懿阻止道：“罪魁禍首就在壽春，公臺敢不敢去質問？”
猜到荀攸是丁瑤派人來殺的，陳宮臉色十分不好。
可他還真不敢去質問丁瑤。
曹鑠的脾氣他是知道，當面頂撞他不算什麼，得罪丁瑤還真會被治個大罪！
“說這麼多，我並不是慫恿公臺去質問老夫人。”司馬懿小聲說道：“荀公反對主公登基稱帝，到了那天他肯定會惹出不少麻煩。登基稱帝可不是小事，關乎主公將來能否一統天下，如果公臺知道有人會搗亂，打算用什麼法子阻止？”
“其實我也想到了這些。”陳宮說道：“只是也不至於殺人……”
“殺不殺人不是我倆說了算。”司馬懿嘆了一聲：“也不是主公說了算，而是天下大勢和人心向背說了算。”
盯着司馬懿看了好半天，陳宮的眉頭始終緊緊皺着：“仲達認爲荀公後事該怎麼辦？”
“一切從簡。”司馬懿說道：“不要太奢華，否則是給主公和老夫人難看。也不要太簡陋，難免讓世人多生猜疑。”
“我覺得這些事還是交給仲達來辦穩妥。”陳宮說道：“你也知道，我向來不願攪合到過於污穢的事中，還請仲達多擔待些。”
“同僚多年，公臺不用說這些外話。”司馬懿回道：“既然公臺不肯髒了手，這件事我來辦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