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很快結束了,所謂幸福的時光總是短暫的,或許是這個理。
喬家城帶着喬昀去給新車拍了牌照,尾號668,工作人員說這個號如果賣能賣好幾千,他們家手氣這麼好,一定能六六大順越來越好。
喬家城爲此笑得合不攏嘴,喬昀也跟着高興。
喬家城摸着他的頭笑着說,這世界上所有人都聽好話,喬昀沒承認也沒否認,他到底爲什麼高興,估計只有他心裏明白。
之後喬家城又帶喬昀買了個吉他,海藍色的,琴箱上印着英文字母:“liveformusic”。
吉他緊貼到背上的一剎,喬昀竟有股流浪歌者的感覺,他以前只在照片裏見過揹着行囊漂泊的浪子,一琴一人一旅途,他試圖體味那種生活的瀟灑和悲涼。
喬昀有了吉他很開心,嘴上沒說過多感謝的話,心裏卻尋思着回學校去參加個社團,然後勤加練習,等爸媽下次回來給他們露一手。
他們還把檯球廳外的賽車拉去修理了一番,把蕭子琛的送回了四區。賽車爲什麼壞成那樣喬家城沒多問,只告訴喬昀社會上人心險惡,交對了朋友一生受益,付錯了真心也許會拖累一生。
工作日的五天永遠疲憊難捱,週末的兩天越是珍惜越易逝。
喬家城到底沒能在家呆足一週,週日晚上接到了b市的長途,預示着他又要出差迎接新的任務。臨走前整整一晚他都沒睡着,收拾好行李,一直在冰冷的牀邊坐到凌晨五點,才鼓足勇氣走進了喬昀的房間。
推開門,一股滲人的冷風撲面而來,空調毫無疑問地停在16度。
喬昀只穿了個大花褲衩躺在牀上,四仰八叉的,身上什麼也沒蓋。衣服和雜物凌亂地扔了一地,原本被阿姨打掃的整整齊齊的屋子彷彿颱風過境。
喬家城嘆了口氣,進屋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些,把喬昀的胳膊腿妥帖地塞進毛毯裏,從包裏拿出一個四四方方的盒子放在牀頭。
喬昀吐着溫熱的鼻息,有條不紊,喬家城盯着他熟睡的側臉看了很久,最終在他額頭上落了深深一吻。
起身,提包,關門下樓,一路再也沒回頭。
他知道縱使再依依不捨,他到底還是不能停泊。
……
喬昀是被阿姨擊鼓般的敲門聲吵醒的,他睡覺屬於雷打不動型,但凡被叫醒,十之八.九都是從牀上彈起來的。
猛地坐起身,喬昀舒了口氣,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半天竟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兒。
沒聽到動靜,阿姨還在沒完沒了地嚎着:“小昀快點起牀喫飯了,等會上課來不及了!”
“噯,起了!”喬昀隨口應了一聲,看了眼表,6:40,不情不願地嚶嚶嚶幾聲,抓了抓雞窩似的頭髮,穿衣服起牀。
今天是週一,學校有升旗儀式,他可沒打算遲到。
迷迷糊糊地套上t恤,喬昀對着衣櫃上的反光鏡撣了撣頭髮,左瞅瞅右看看,不禁嘖嘖兩聲。
鏡裏的人誰啊?真他媽帥。
照了鏡子,喬昀登時樂了起來,從牀上一躍而起,左腳剛一落地,聽見“咣噹”一聲,一個盒子掉在了腳邊。
喬昀皺了皺眉,一邊套校服褲一邊俯身撿起,黑白相間的盒子上印了幾個字母,nokia。
他臉上的笑驟然斂了斂,心裏多少預料到了些什麼,他清楚喬家城總是不會在家留太久的。
盒子裏放着一臺諾基亞的直板手機,開着機,已經裝上了sim卡。
喬昀拿起新手機翻了翻,通訊錄裏已經存上了喬家城的電話。
他勾了勾脣角,似笑非笑,把手機放到褲兜,又在盒子裏翻了翻,這纔看到夾縫裏的一張白紙。
上面清楚地寫着:“小昀,以後常聯繫,照顧好自己,爸爸走了。”
鏗鏘有力的鋼筆字,每一處起承轉合都彰顯着筆者的堅韌和氣節,可偏偏話中的含義太過溫柔。
喬昀咬了咬牙,起身走到窗邊,掀開窗簾向外看,院子裏的黑色奧迪已經沒了影子。
初秋的白晝依然很長,天色已經大亮,花圃裏的花草貪婪地吮吸着清晨的空氣,一切恢復如常。
喬昀覺得心裏悶悶的,闔上窗簾,走到衛生間匆匆洗漱一番,然後把這周要用的東西一骨碌全塞進書包,一肩掛包一肩背吉他,噔噔跑下了樓。
“小昀快來喫早飯!”阿姨一見到喬昀眉開眼笑地招手喊他,“阿姨做了雞蛋糕,快來嚐嚐怎麼樣!”
喬昀把吉他掂了掂,飛快跑到餐桌上拿了倆饅頭往外跑:“阿姨我不喫了,上學要遲到了。”
“你這孩子,早飯要好好喫吶!光喫饅頭有什麼營養?”阿姨在後面邊跑邊喊,可她到底是四十多的老骨頭,剛跑到門口看見喬昀騎着車溜出去了十多米。
阿姨索性不追了,氣喘吁吁地倚着門框衝他喊:“你路上慢點啊!這周還回來不了?”
喬昀揮了揮手:“不回了,阿姨您快回去歇着吧,週末我再回來看您。”拐彎的時候他回過頭笑了笑,大喊了聲“拜拜”,一溜煙沒了人影。
阿姨無奈地擺了擺頭,轉過身在眼睛上抹了把,手上沾了溼。
心想,小昀這孩子,真是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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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昀飛車到學校的時候正好趕上升旗典禮,他迅速停好車,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到教室放好東西,再習慣性地穿越操場上整齊排列的人山人海。
成績優異的女同學正在升旗臺上做着演講,兩頰緋紅熱情澎湃,差聲淚俱下。
喬昀勾了勾脣角,每次這種時候他都想笑,他一直不明白國旗下演講幹嘛非那麼煽情,難不成頭頂上的紅旗真是烈士的鮮血染的?
風風火火終於找到自己的位置,他抹了把汗,衝着前面蕭子琛的屁股是一腳。
蕭子琛“哎呦”一聲,順口罵了句“賊”,其他班也站在後面的幾個大個哈哈大笑了起來,咧着似乎永遠也合不上的嘴給喬昀打招呼。
蕭子琛回頭看到了喬昀,立馬轉怒爲喜:“喲,均哥來了!”
原本不苟言笑的國旗下講話多出了幾聲戲謔的笑聲,全場肅靜下,這嘰嘰喳喳的喧鬧聲顯得刺耳極了。
眼瞅着滅絕師太瞟了過來,喬昀衝蕭子琛做了個噓聲的手勢,然後一臉痞笑地問:“怎麼?兩天不見想哥了?”
“可不是!”蕭子琛露着大白牙湊近了些,捏了捏自己的臉,“想得我茶飯不思的,沒看臉都餓瘦了,這得再喫幾串老鼠肉補補營養啊。”
喬昀嗔笑着推他:“滾你妹的。”
蕭子琛嘿嘿一笑,剛回過身,升旗臺上傳來年級主任的咆哮聲:“初一八班最後那名男生,你牙白,有話到前面來講!”
鬨然大笑,肅靜的人羣熱絡了起來,都四處搜尋着“初一八班最後那名牙白的男生”。
蕭子琛當即抿住嘴,規規矩矩站好,給喬昀比了箇中指。
喬昀捂着肚子笑得合不攏嘴,小聲說:“人黑少笑吧,主任那麼遠啥也沒瞅見瞅見你牙了!哈哈哈,哎呦笑死我了。”
“還有後面那個男生!別以爲我看不見你在隊伍裏搗亂,你那多出來的幾公分可不是白長的!”
操場上的笑聲更大了,看熱鬧的目光來自四面八方,喬昀的臉刷一下紅了。
蕭子琛洋洋得意地在背後比了個“二”,果然一對難兄難弟。
年級主任最終還是沒有追究他們兩個的責任,不過殺雞儆猴,在全校師生面前被點名,非臉皮厚過城牆拐角的人無法忍受。
不過,很顯然初一八班還有個人的功力已經超過了他們。
升旗典禮最後一項,主任義正言辭地宣佈,接下來要講的事情非常嚴肅,希望同學們帶着耳朵認真聽,不要搗亂紀律。
瞬間,操場上鴉雀無聲。
喬昀沒心情理會這些破規矩,不能說話他自顧自四處亂看。目光不知道怎麼落在了女生的隊列裏,從第一個打頭的小個兒到和自己並排的女生,他來回搜尋了半天,愣是沒看到許言寒的影子。
他的心情頓時有點塞,腦海裏胡思亂想週一一大早她會去哪兒,無端又想起週五晚上的那場檯球賽。
還有那個怎麼聽怎麼像他被佔了便宜的賭注。
喬昀瞪大了眼,他差點把這茬忘了——
許言寒贏了比賽,他得幫她做一學期值日,還有,他要和馬影分手。
這可苦了他,分手的話要怎麼開口?
正思考着這個世紀難題,年級主任又嚴肅又慍怒的聲音從臺上傳來:“今天,我要當着全校同學的面嚴肅批評兩名同學,並分別記大過處分一次!”
話音落下,操場上一陣唏噓,喬昀也猛地抬頭,豎起了耳朵聽。
y中規矩嚴格,平常的遲到作弊如果被主任抓住記小過處分,五次小過頂一次大過,而三次大過記滿,只能捲鋪蓋滾蛋。
可規矩再嚴到底是九年義務教育,能直接被記一次大過的,一定是影響極其惡劣的事。聽主任這語氣,這次是動了真格的。
主任提了提聲,對着話筒說:“初一八班許言寒,初三一班馬影,以上二人在校外集羣鬥毆,並致人重傷,特此提出強烈批評!以上二人記大過處分一次,留校觀察,如果今後再發現類似的事情,直接開除學籍處分,y中對這種影響學校聲譽的事將毫不留情!”
同學們開始低聲討論,交頭接耳地分享自己的所見所聞。
蕭子琛一臉喫驚地回過頭,喬昀卻沒心情和他感同身受,周圍被討論聲淹沒,他卻只能聽得到自己的心撲通撲通直跳的聲音。
心跳越來越快,直到最後險些衝出胸膛,喬昀再也站不住了,撒腿往隊列外狂跑。
致人重傷?
許言寒,她現在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