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最好的地方想,那個巨掌一開始是想把祈邪魖帶到一個安全的地方。雖然那個地方一股子邪惡氣息,但祈邪魖也算是半個深淵生物,他當然清楚,凡是深淵生物聚焦的地方,哪會沒有邪惡氣息呢?
說穿了,用不着太過於計較這種事。又邪惡又安全的地方也是挺多的。
再差一點的可能,就是地方還會有個海莉歌恩。她雖然談不上真正的墮落,但與深淵簽下契約後肯定心情不怎麼好。如果可以的話,祈邪魖真不想招惹她。但他也不怕她,畢竟她是正義的夥伴,做起來事情也是有限度的。
而最壞的可能性……
好像沒什麼可能性會比死在這個倉庫裏更壞了。
祈邪魖沒有什麼可猶豫的了,走到魔法陣的某個節點上。剛剛的巨掌就是從這兒透過空間的隙縫伸了出手,在它不見了之後,這個隙縫就透明地浮在半空中。要不是祈邪魖有感知魔力的能力,幾乎就不可能察覺這東西。
他深深呼吸,就像要把臉浸入裝滿水的臉盆一樣,把頭埋進了空間的隙縫中。
儘管之前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知道自己的遭遇不會比現在更差了。但他還是難免有些緊張,期待能夠到了一個好點的地方。
他想象過自己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比如說落到一羣不懷好意的深淵生物的手上,或是在巴別街的一家交易所裏,又或者正好遇到在換衣服的海莉歌恩。不管發生什麼事,到了好的或者糟糕的地方,他都有信心至少不會太過於驚奇。
然而,當他擠過空間的裂縫,站到了實地上時,他發現自己要面臨的並非是該不該驚奇,和驚恐或是驚喜也不沾邊。
他單純地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了,甚至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看到的東西。不是因爲太過於複雜,而是因爲太過於簡單。
藍天,白雲,草原,一隻羊。
準確地來說,一隻充滿了邪惡氣息的羊。儘管它表面上看起來就是一頭羊,但憑着深淵生物的本能,祈邪魖準確地感知到了它馴服外表下的強大。
大家都知道深淵的規則,越是強者,外表就越是能讓人放鬆敵意。有時候就是長得特別可愛,有時候就是長得特別普通。
面前這個羊的強大,在祈邪魖不多的見識之中,只在少數深淵生物身上感受到過。比如說,貪婪大公……的保鏢。
他當然知道貪婪大公很強,但這股強大事實上已經到了另一個層次了。所以祈邪魖完全不能理解貪婪大公有多強,也不會被他的強大所震懾。就像是大氣壓力再大,一般人也很難有直觀的感受。
而他的保鏢就不一樣,祈邪魖非常清楚,那些保鏢一個就可以打死一百個他。而面前這隻羊更強一些,大概能打死兩三百個,甚至可能打得死一千個。這隻羊的力量如此強大,以至於它散發出來的邪惡氣息佈滿了整片草原,最後甚至透過傳送陣發散到人間。
順帶一提,用這個標準來衡量貪婪大公的實力的話,那就是一個祈邪魖都不會打死。因爲祈邪魖在他眼睛是他的東西,他不會打死祈邪魖,只會改變祈邪魖的用處和生存形式罷了。
眼下,祈邪魖非常想要跪下向這隻羊表達自己的謙卑,然而他發現除非自己趴在地上,否則還是會比那隻羊高。而如果趴在地上了,又顯得不夠尊重。
所以他低下頭,注視着眼前的地面,以示不敢直視對方。“這位大人,我不小心闖到這個地方,實屬意外。如果您沒有什麼意志示下,請准許我自己尋找出路。”
祈邪魖努力斟酌了自己的措辭,但事實上,他也很清楚,自己說什麼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對方在想什麼。如果對方真的要對他做些什麼,他完全沒有反抗的能力。
巨掌之前爲什麼要帶自己來這裏?見這個傢伙是爲了什麼?他一點都沒有頭緒。
對方良久沒有回應。
祈邪魖低着頭,感覺到對方正散發出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爲什麼不回答?他到底想幹什麼?
種種可怕的可能在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來,他覺得如有一座山重壓在了他的脖子上,壓得了連抬起頭都覺得費力。汗水從額頭滲了出來,滴落在了眼前的青草上。
過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久,對方終於回應了祈邪魖。
“咩。”它說。
“您說什麼?”祈邪魖忍不住問。
“咩,咩。”
深淵裏的強大生物大體上可以分成兩種。一種是有智慧的,一種是沒智慧的。單純強大的野獸,對於弱者來說,比有智慧的強者可難對付多了。因爲強大的野獸通常都不接受投降,攻擊弱者的目的就只是爲了喫或是樂趣。
祈邪魖站在弱者的一方,並不希望對方是沒有智慧的深淵強者。
所以他假裝對方很有智慧的樣子,努力聽懂對方的語言。
“請原諒我的無知愚昧,我無法聽懂您睿智的話語,請務必用人類能夠理解的語言向我傳達您的意志。”
“咩,咩咩。”
祈邪魖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如此,既然您有這樣的想法,爲什麼不直接告訴我呢?”
“咩。”
“是是,我這就……不行,我裝不下去了!”
祈邪魖終於放棄了假裝繼續交流,不得不承認自己完全沒有羊語的天賦。他盯住眼前的強者,張開雙臂,一副要喫還是要殺隨意的樣子。
然而那隻羊對他視若無睹,只顧低頭嚼着青草。它邊走邊嚼,只挑最嫩的喫,沒一會兒工夫就走出了好遠。
祈邪魖連忙跑到它跟前,再度張開手臂攔住它,同時嘴裏發出奇怪的喊聲,試圖引起它的注意。
羊受到了驚嚇,調頭就跑。
祈邪魖完全想不到自己能夠嚇跑這位強者,一時間心中充滿自豪,懷疑自己在穿過空間縫隙時獲得了某種強大的力量而不自知。
不過,理智告訴他,還有另一種可能性,而且這種可能性更大一些。
他仔細地觀察了良久,看着那隻羊停下繼續東遊西逛地啃草,對於後一種可能性越加有把握了。
沒錯,這隻羊就只是一隻羊。
除了充滿了深淵的氣息之外,與一般的羊並沒有什麼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