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再多派些兵力上去吧”
眼見部隊的攻勢再一次被打退，德軍指揮部內，一名軍官對着法金漢請求道。在他的旁邊，其他一些軍官也看向了法金漢。
在一羣中國人面前碰了壁，這對這些驕傲的德國人來說絕對是一種屈辱。
“只要再來幾次，一定能把這道陣地拿下來！”
“不了”再次用望遠鏡看了眼戰場上的形勢，法金漢近乎咬牙切齒的道。“讓他們撤回來。”
剛剛戰場上的情況他看的很清楚，心裏明白不管再怎麼進攻，也不可能突破遠征軍組成的火力圈。
當然，他也不是沒有想過，是否讓炮兵支援一下。畢竟此刻他手裏的炮羣面對凡爾登的守軍有着極大的優勢，不利用一下實在是太可惜了。但稍微想了想後，法金漢就放棄了這個主意，因爲這個時候進攻部隊距離防線實在是太近了，稍不留意，炮彈就有可能會掉到自己人的腦袋上
“現在最重要的並不是增派兵力，而是重新組織進攻，不然即便我們能佔領陣地，傷亡也會大的超乎想象”說到這裏，法金漢近乎咬牙切齒的道。“接下來我要用炮彈把整條陣地轟平，讓這些中國人知道參與到這種程度戰爭的代價是什麼”
“是！”聽到法金漢的話，指揮部內的軍官們齊聲道。
而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的威廉皇儲卻清楚爲什麼法金漢會這樣。因爲剛剛他和法金漢一起目睹了那持續了數個小時的進攻，更親眼目睹了進攻部隊在守軍火力圈前不斷倒下的場景，如此大的傷亡甚至大到讓法金漢。讓他自己都感到肉疼的地步。
與此同時，威廉皇儲也在心底估算着今天的傷亡。
“大概給有五千人左右吧”威廉皇儲有些肉疼的想道。五千多人，這已經相當於兩個團的兵力來。
過去一整天下來，德軍的傷亡恐怕也未必有五千人，而在傷亡極小的情況下，德軍卻至少在前三道防線俘虜了至少三千名法軍。不多的傷亡創造瞭如此的輝煌，可是在最後一道防線面前他們卻碰了個頭破血流。也難怪兩人會覺得肉疼。然而等到進攻部隊撤下來，同時統計完傷亡報告的時候，法金漢和威廉皇儲卻被呈遞上來的傷亡報告驚呆了。
因爲呈遞上來的傷亡報告根本就不是五千人。而是八千人，並且陣亡人數足足有四千人之多，而剛剛參與進攻的部隊也不過才兩萬多人而已。
換句話說，這一天下來。傷亡的數字足足達到了進攻部隊的三分之一。
看着手裏的傷亡報告。法金漢心中滴血，同時心裏也對遠征軍恨之入骨。
而在法金漢的身邊，威廉皇儲在覺得心疼的同時，也深深的望向了凡爾登的方向。
“看來這些中國人並沒有傳聞中那麼沒用呢”
就在法金漢和威廉皇儲接到傷亡報告時，法軍總司令部內的霞飛同樣接到了蔡鍔與倫納德的報告。
在報告當中，負責第四道防線，也就是都蒙炮臺與蘇維爾炮臺一線的守軍，至少取得了斃傷敵軍七千多人的戰績。當然。自身的損失也不小，足足有四千人之多
這些大多都是在德軍的炮擊之下。反倒是在進攻的時候傷亡很小。
德國人的進攻雖然很勇猛，但只憑兩萬多人的進攻部隊，根本就衝不破由上千挺機槍組成的火力圈這還是蔡鍔沒把所有機槍都搬上來，不然德國人的傷亡恐怕還要再大一些。
至於那七千多人的傷亡，儘管無論是倫納德亦或者是柳光遠等人，都覺得完全可以把這個數字稍微提高一些，但蔡鍔還是向霞飛通報了一個較爲保守些的數字
當然，事後倫納德給霞飛的電報上沒忘記提到這一點，並認爲在這一點的防禦戰當中，至少斃傷德軍一萬人，是一場極大的勝利。
剛開始得到這份電報的時候，無論是霞飛還是總司令部內的其他將領都是難以置信。然而蔡鍔的話他們可以不相信，倫納德他們的話，他們總不能還是不相信。
對於倫納德，霞飛還是比較瞭解的。
雖說並不是什麼正直的軍人，但至少絕對不會在這件事上開玩笑。並不會去弄一些一下子就會被拆穿的謊言出來，所以在看過蔡鍔與倫納德的電報後，霞飛基本上已經對上面的內容信了八成。
“看來，我們這些從遠東過來的中國盟友，要比我們想象的能幹的多”喝下一口咖啡，霞飛笑着對身邊的下屬們道。
看過電報上的內容後，這些本來還在焦急的將領們也放鬆了許多。
“如果中國人接下來的戰爭每次都能打的像現在這次一樣好的話，相信撐過三天時間應該不會有什麼困那”把手上的東西瞥到一邊，那名將領在想了想後繼續道。“再有就是增援的問題雖說這次中國人乾的不錯，但和德國人相比他們的劣勢還是太大了些”
聽到那名將領的話，霞飛沉吟了一下。“的確”
“再有就是”遲疑的看了霞飛一眼，那名將領繼續道。“等到增援部隊抵達凡爾登的時候，是否可以把中國人的部隊從凡爾登替換下來單讓他們來肩負這個重擔畢竟還是太而且我聽說他們的那位蔡將軍似乎曾經患有肺結核，即便是現在身體也不是很好，爲了他的身體着想，或許我們應該減輕一下他的負擔”
這番話剛剛說出口，霞飛已經皺起了眉。
不過總司令部內的其他將校軍官卻全都看了過來。似乎對這件事情十分關注。
也不奇怪，守住凡爾登，這可是一個巨大的榮耀。
蔡鍔和中國遠征軍守住了凡爾登。他們當然是十分感激，但守住凡爾登的英雄並不是他們，而是一羣中國人在他們看來，這似乎就未免有些不太合適了
所以剛纔那名將領的話，可以說是非常符合在場衆人的想法。
從蔡鍔與倫納德的電報來看，遠征軍撐到後援部隊的抵達，基本上不會有什麼太大問題。既然如此。乾脆就用後援部隊把遠征軍替換下來，不然如果說守住凡爾登的榮耀全部落在中國人的身上，他們顏面何存
想到這裏。一時之間，總司令部內的將領們全都看向了霞飛。
注意到部下們的表情，霞飛微微皺眉。
雖然仗還沒打完，就惦記起功勞這種事讓霞飛很反感。但是霞飛不得不承認。如果換成是自己的話，恐怕他也會這麼考慮。
只是剛利用完人家就把人家扔到一旁，這種過河拆橋的事情畢竟是有些不地道。再者蔡鍔和他的中國遠征軍也不是他手下的殖民地部隊，不可能任由他擺弄，尤其是法國政府還曾經和中國政府達成過協議，只要遠征軍在前線有能拿得出手的戰績，遠征軍就能獲得與英法在西線同等的地位。
現如今遠征軍雖然只在凡爾登堅持了一天，但在德軍優勢炮火下守住凡爾登。並且在一天內斃傷敵軍近萬人的戰績，無論擱到哪都是拿的出來的戰績。即便霞飛拒絕承認遠征軍的戰績，恐怕公衆也不會買賬
到最後如果和遠征軍鬧翻了，可就是麻煩一大堆了
想到這裏，霞飛深深的吸了口氣後開口道。
“不管怎麼說，你們也從倫納德的報告中知道了，凡爾登的守軍在一天之內連丟了三道防線，是中國人守住了那裏，或許他們的確需要替換，但不是現在，所以這件事還是過一段時間再說吧，現在那些中國人更需要我們的支援“
雖說在法國陸軍內部有不少人都看霞飛不順眼，但是他畢竟是法國陸軍的總司令。在場的人也不可能厚顏無恥的直接提出把中國人的功勞搶過來，所以在霞飛的提議下，他們也只能默然不語。
見衆人都默認了自己的說法，霞飛點點頭，而後看向了主觀後勤的一名將軍。
“貝當的第二集團軍大概需要多久才能抵達凡爾登，另外還有蔡最需要的物資”說完霞飛輕笑着道。“雖說我們不能去搶奪那些中國人贏得的榮譽，但稍微分享一些還是沒問題的”
聽到霞飛用這種輕快的口吻說話，司令部內的將領們也輕笑了起來。
但在輕笑聲過後，霞飛很快就轉而採用了一種十分嚴肅的口吻。
“關鍵是物資的問題，電報上蔡說的很清楚，他們在聖默努爾德的時候沒有卡車，爲了能儘快趕到凡爾登，他們只攜帶了很少數量的彈藥，如果我們不能馬上把彈藥補充上去，恐怕他們就只有用刺刀去和德國人拼命了，所以我想知道，我們大概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把中國人需要的彈藥送上去”
“情況很複雜”那名將領道。“目前我們和凡爾登聯繫的公路幾乎全部中斷，就只剩下一條巴勒迪克凡爾登公路還算暢通，目前我們已經組織了大量的卡車，準備用來運送前線急需的物資和兵員。”說完那名將領喘了口氣，而後繼續道。“兵員的話，還需要些時間來準備，不過前線所需的物資，從明天起就可以轉運，並且在一個星期內就可以達到最大程度的運量”
這個時候沒有人知道，那名將領口中的巴勒迪克凡爾登公路，就是一戰史上被稱作‘聖路’的地方。在凡爾登戰役爆發後，法軍利用唯一與後方保持聯繫的巴勒迪克凡爾登公路，源源不斷地向凡爾登調運部隊和物資，一週內組織3900輛卡車，運送人員19萬、物資2.5萬噸。這是戰史上首次大規模汽車運輸。法軍大批援軍及時投入戰鬥，加強了縱深防禦。對戰役進程產生了重大影響，而這條公路也因此被稱之爲‘聖路’。
並不清楚那名將領口中的公路究竟有着多麼大的重要性，霞飛點點頭。並沒有在繼續多言。
就在霞飛那邊還在進行着討論的時候，在凡爾登，蔡鍔等人一邊爲清點出來的傷亡感到肉疼，另一方面亦爲其得到的戰果感到驕傲。
畢竟在德國人擁有優勢火力及兵力的情況下，他們得到了一個了不起的戰果。這點在考慮到之前的一天裏，法國人居然連續丟掉了三條防線後就更加驚人。
現如今在凡爾登要塞內，幾乎每個法國人都在對這些來自遠東的盟軍部隊刮目相看。
但實際上。蔡鍔他們也有着他們要頭疼的地方。這個就是之前霞飛他們在討論的彈藥問題，爲了能儘快抵達凡爾登，蔡鍔等人只攜帶了極少量的彈藥。尋常戰鬥的話，憑着這些彈藥或許他們還能堅持一段時間，但是凡爾登的戰鬥猛烈程度似乎要比蔡鍔他們想象中的要強的多。
作爲法國境內首屈一指的要塞之一，凡爾登要塞自然也儲備了大量的彈藥。然而這裏的彈藥都是m1915式步槍使用的。遠征軍裝備的毛瑟1904式步槍根本無法使用。想換裝法國人的步槍，他們又沒有那麼多的槍支來替換
就先前面說的，如果沒有足夠的彈藥增援上來，那麼他們恐怕就只能用刺刀來和德國人拼命了。
萬幸的是，蔡鍔把消息傳到法軍總司令部後，那裏很快就有了回信。電報上稱他們已經開始準備後勤工作，並且從明日開始就往凡爾登運送物資補給，蔡鍔可不覺得法國人會在這個問題上開玩笑。所以到不是很擔心
“倫納德將軍”腳上的馬靴在水泥構成的要塞內踩的‘啪啪’作響，蔡鍔看向倫納德道。“德國人剛剛在防線前碰了個頭破血流。短時間內恐怕是不會來了，我們的人對要塞並不是很熟悉，希望你能抽出一部分人手來，但是我們的人對防線進行些佈置，這樣等到德國人發起下一輪進攻的時候，我們的傷亡或許能減少一些”
這個時候倫納德已經是半天也不敢輕視眼前這些中國人了，聽到蔡鍔的話後，倫納德頓時點頭道。“司令官閣下，請放心，我這就派人”
蔡鍔微微頷首，而後轉過身去處理其他事情，如受傷士兵往後方的轉移等。
雖說在之前的防禦戰中遠征軍至少斃傷敵軍七八千人，但遠征軍本身的傷亡也有四千之多，其中不少傷勢嚴重，如果不馬上進行救治甚至有可能會危及生命。
蔡鍔對士兵的愛護是出了名的，自然不可能會容許這種情況的發生。
不過就在蔡鍔在那裏做着善後工作時，蔡鍔的一個參謀也拿着一份電報走了過來。
“司令，這個是大總統從國內發過來的”在提到‘大總統’三個字的時候，參謀的臉上一片喜色。
如果說他很尊敬蔡鍔，那麼對嚴紹就完全是崇敬甚至是憧憬
雖說平時嚴紹也沒少往這裏發電報，部隊剛出發的時候，更是一連發了好幾份，但這時他手裏的這份，明顯要更具特殊意義一些
從參謀的手裏接過電報，蔡鍔拿在手裏看了看，並沒有露出和參謀一樣的激動表情，而是讀了一遍後對着司令部內的衆人緩聲道。
“諸位，這是大總統從國內專門爲我們發來的賀電，祝賀我們在凡爾登首戰告捷，並希望我們能夠繼續在這裏，爲協約國的事業，爲中國的利益而艱苦奮戰”
聽到嚴紹居然專門從國內發來賀電，司令部內的衆人頓時激動起來。相較之下，蔡鍔的心情則要平靜的多。事實上在電報上，除了上面的那一段之外，最後面還有一段，不過這一段是專門發給蔡鍔的，所以蔡鍔也就沒有讀出來。
在後面，嚴紹對蔡鍔道，他們在凡爾登的勝利雖然還沒過去多久，但已經傳遍了全世界。這場勝利的影響更是意義深遠，現在已經有人將蔡鍔與遠征軍稱爲‘凡爾登的英雄’。就嚴紹所知道的消息，巴黎那邊已經準備了足以把蔡鍔壓死的勳章，只等凡爾登戰役告一段落，他們便會讓蔡鍔到巴黎去，然後想辦法用勳章壓死這個‘凡爾登的英雄’
對於那些勳章蔡鍔到是沒什麼興趣，如果可能的話，現階段他更希望的是把這些勳章換成迫擊炮彈。
同時對嚴紹在上面的官話，蔡鍔也覺得有些無奈。不過他到是不敢隨便把電報扔到一邊，而是小心的收拾起來。
接下來的事情似乎與嚴紹預料的差不多，就在嚴紹的電報剛到沒多久，一大堆的電報已經接踵而來。上面的內容大多都是慶祝蔡鍔在凡爾登的勝利，之後的則更簡單，就是讓蔡鍔想辦法守住凡爾登，直到後續的援軍抵達位置。
不過讓蔡鍔奇怪的是，法國人居然沒有趁着這個機會把自己換下去，而是依舊保留着他‘凡爾登地區指揮官’的頭銜，這點到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本來還以爲，等到增援部隊抵達時，法國人就會讓他‘功成身退’
現在看來
“這些法國人似乎還是比較厚道的嗎”並不清楚曾經在霞飛那裏出現過的提議，看着防線上正在忙碌的遠征軍官兵，蔡鍔呼出了一口氣。
接下來他的任務也很簡單，守住凡爾登就好...(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