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王瑩默默地望着桌子對面的高原,見他一臉端莊,心:這究竟是個什麼人呀?他的氣質、神態,與這個賊窩大相徑庭,怎麼看此人,都不相信他是賊頭目。
王瑩這十多天來的經歷,有如一場惡夢,有如掉進無底的深淵之中。她,終日以淚洗面,肝腸寸斷,如同一個死囚,在絕望與恐懼之中,等待最終的死亡判決。
然後,遇上高原後,只一夜,從那把匕首開始,王瑩感到似乎又從死神手中掙脫,象一個將死的已沉入水底的溺水者一樣,身體在不斷上升,胸中的壓抑沉悶也在慢慢地消除,生命終於又獲得了空氣……
看到在完那幾個有可能是戲弄自已的問題後,高原居然還裝成若無其事,居然還能一臉肅穆,王瑩在惱怒之中,那大姐的刁蠻心性忽地又發作了。
王瑩冷哼一聲,問道:“高當家的,你能不能也告訴我,你姓甚名誰?什麼時侯在山寨入的夥?另外……你入夥前,家住哪裏?”
王瑩並沒有指望高原回答這些,因爲對方畢竟是一個山賊,對於一個山賊而言,隨意透露這些信息,是不智的,同時也是危險的。
可是出乎王瑩意料的是,高原抬起頭來,雙眼平視王瑩,竟然象另一個時空裏的參加面試的求職者般,卑恭而誠懇地回答道:“在下姓高名原,字方正。一個月前,跟姐一樣,被綁入山寨,無奈的狀態下入夥的,至於我的家,只記得住在沂蒙地區,有機我還回家看看,不知能不能找到那個山嶺。”
“你一個月前入夥的?並且被綁上山的?而且現在竟然成了山寨的五當家?誰信!”王瑩連珠炮般地發問道。
高原往身後一指高亮“他可以做證。”
“現在,我可以向你描述一下當日的情景。我昏迷中被綁上山寨,醒來時,發現自已被五花大綁在一根粗大的木柱之上,一個山賊早已撕開我胸前的衣服,在心胸處,這裏,早就用熱水淋過。這個兄弟拿着你身上的那把匕首,正準備切開我的胸口掏出我的心來,給當時大廳裏的兄弟們做新鮮的解酒湯!後來,我憑着自已的機警和智謀,才死裏逃生的。
人啊,當災禍降臨到你的身上,你不僅僅是隻抱怨,只痛不欲生,此時,你更需要冷靜,需要勇氣,來奮力求生!”
高原的話讓王瑩激動異常,王瑩品味片刻之後,忽地問道:“這麼,你做山賊是逼不得已的,所以,你帶着我尋找機逃出山去?”
“哈哈哈哈……”高原的這陣笑聲,在王瑩聽來,是奸笑,是下流至極的笑!王瑩頓感毛骨悚然,還沒有等到王瑩醒過神來,意識到她又一次掉入到一個更可怕的陷阱前,高原卻平靜的答道:“現在,我還沒有這樣的法。要逃離山寨,我在山外的這一個月之中,天天隨時隨地就能輕易地逃脫。”
“高方正!哪你是心甘情願做一個山賊了?哦,我明白了,是做一個風流快活的山大王,這樣你當然快活,這樣你當然笑得那麼開心!”女孩怒斥道。
高原還是一臉平靜,象一池永遠也激不起任何波瀾的死水一般:“做官、做賊、做商人等等,在高某看來,區別很,只是稱謂不同罷了。對於高某而言,人生是否快樂,不在於是做官、亦或是做賊,而在於是否在‘做人’。
做官而不‘做人’,道德喪盡、貪腐成性,那麼在他們所轄的範圍內,便民不聊生,便餓殍遍野,便出現人倫喪盡的慘象,這樣的官,其實不如賊,或者,是最下賤的賊。相反,做賊如果能‘做人’的話,同樣也能演出救國救民的大戲來。
王姐,你看上去只不過十六七歲的樣子,儘管讀過書,但這些道,你未必能明白。”
“哪你是做一輩子山賊了?”已經平靜下來的王瑩悄聲問道。
“首先,你的這個問是輕率而未加思索的。一輩子呆在山頭之上做個賊,這樣的人有沒有?有,但廖若晨星。你已經來我們的山寨有十多天了,十多天裏,有沒有偶然見到一些年老體衰的賊?肯定是沒有的。因爲到了一定年齡,就是做賊,但老天也不答應,因爲屆時你已經搶不動了。
至於,我什麼時侯纔不做賊呢?我,沒到時間的事,現在是不準的,目前當然沒有這樣的打算。
做賊是一種過渡,一種橋樑,等他們搶夠了,並且感到下山後能過上安全的、有質量的生活,那時才從容離開山頭。否則,最後將因體衰而被同類所遺棄,慘死於山頭之上。”
王瑩聽完,卻忍不住率真的回答道:“我聽不懂高頭領的話,我還是不明白你究竟是做賊不做賊。”
蹲在一旁多時的高亮,此時忽然站起身來,大聲地道:“可是,我卻能聽得懂高大王的每一句話!”
看來,只有做過賊的人,才最瞭解做賊人的話。高原逞一番口舌之能,總算是過足了“中本科生”的癮,但是,能對一個讀書的姐講這些陳腐不堪的話,儘管這位姐聽得是雲裏霧裏,這,纔是今天最令高原開心的。
另一個時空裏,高原家住沂蒙貧困山區,在大裏,很難結交幾位女同,不曾,現在卻無意中找到了一個紅顏聽衆,但是開心中,高原又覺得,同一個女孩講道,即費時又費力,麻煩不是!
天色早就大亮,山寨裏一派忙活。樂不可支的高原忽然從牀鋪底下,拿出那杆土銃來,斜背在肩,大步走出門去。
屋內王瑩望着高原這異類而又瀟灑的裝束、身影,心中是一片嚮往。
高原揹着槍,在山寨四處遊蕩。他這個首領十分特別,因不善武功,所以未有率領什麼隊伍,目前在山寨中只是偶爾去監督或指導一下酒廠的生產。一個月未歸,酒廠的運作在其它頭目的管下也十分的正常。
隨着高原在山寨四處走動,各種高高低低的招呼聲,便不時在山寨各處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