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章
敵衆我寡,又是突襲,本容不得從容不迫地兵對兵將對將,但這卻是不得已而爲之,不論是金身羅漢,還是金一這邊的幾員大將,戰力都是遠遠高過常人,若是任憑他們中的任何一人放手施爲,平常的兵將或者僧衆就要費上極大的氣力才能用陣法遏制住他們的發揮。
史萬歲仗劍決戰方丈道育,他是要速戰速決,道育也是寸步不讓,倆人一上來幾乎沒有任何試探,便即使出了自己最拿手的神通,拼得光華燦爛!道育僧化身長眉羅漢,這羅漢本是慈悲爲懷,絕少做忿怒降魔狀,因此道育最拿手的便是攻防一體的這門金罩。
史萬歲手中的徐夫人劍,乃是依照先秦刺客的祕法所制,日前修善寺一戰,他憑此劍一招就刺破了王僧副的羅漢金身,險些將那位達摩親傳弟子立斬於劍下,這柄劍的兇威可見一斑。可是面對着道育僧的金鐘罩,史萬歲如同老鼠拉龜無從下手,劍光一變再變,劍上的“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的十字訣輪番使用,卻始終無法突破道育的防守,急得他哇哇大叫:“好和尚,你只管守,我看你能守到幾時!”
道育聞言,卻是一驚,史萬歲言下之意,好似有恃無恐。這說來甚是奇怪,敵人雖然強手甚多,但這裏畢竟是少林寺本山,對方悄沒聲息地摸到了這裏來,必定不是大軍。既然這樣的話,假若戰事拖延下去己方在外的達摩精兵趕回來就成了甕中捉鱉的局面?爲何史萬歲卻說得好像應該着急的並不是他們,而是少林僧衆?
面對着史萬歲進攻,道育僧儘管有金鐘罩護體,卻也絲毫不敢大意,只是百忙之中稍稍關注了一下週圍的局面,看了兩眼便臉se大變!
此時,少林寺山門前已經成了一鍋粥一這邊兵精將勇,陣法威力極大,再加上佔到了突襲的優勢,一上來就大佔上風零星趕來抵禦他們進攻的僧兵打得七零八落,辛劉二道士已經開始率領着數百名道人大放毒火道綠幽幽的火光過去,便是整整一屯的糧食全都變了顏se。
“燒糧!”畢竟不百戰之餘的精兵悍將,道育在這方面的反應終究慢了不少,到這時纔想到,對手不去攻打後山的大曼荼羅,而是跑到前山來的原因所在們從一開始,目標就是放在了這裏所儲藏的那一點糧食上!
正在與他生死相搏歲對於道育的心態變化如同掌上觀文,哪裏看不出他已經不能再好整以暇?哈哈一笑將劍光都收了回來,抱在胸前舊還是一柄七支利刃的兇劍,單手指着道育笑道:“和尚,要殺過來麼?想去救你這點過冬的口糧的話,先過我這一關吧!我倒要看看你的烏龜殼,能不能用來砸人?”
是道育深得達摩佛法的真傳,到此時也不由得有些發急。
方寸不亂。也是被史萬歲地一言提醒了:這是全體少林僧衆過冬地口糧。也應該全體少林僧衆來共同保護。這不是我一個人地戰鬥!
他十當胸。忽地雙手向前一推。正推在那金鐘上。這金鐘本是他地法力所化。如今這麼一推。一道金光倏地擴散開去。整座金鐘罩化作流光。瞬間從整片戰場上掠過。也將道育地聲音帶到了每個角落:“合寺僧衆。皆來護糧!”
護糧二字一出。衆僧兵和信衆們一齊大驚。起初被金一率衆打了一個措手不及。僧衆們正是暈頭轉向。即便有兩位金身羅漢趕來助陣。卻也立刻被史萬歲和牛琪琪倆人敵住了。無暇分身來指揮少林僧衆。
這便暴露出了長孫晟所說地少林僧衆地一大弱點。說到底就是烏合之衆。缺乏嚴密地組織和訓練。遇到突發情況根本不懂得如何反應。空有大衆也無法發揮威力。然而道育這一句話喊出來。場中形勢頓時爲之一變。衆僧哪裏還不知道。這些人是來做什麼地?
這個冬天如此寒冷。糧食本已不足。衆人都是節儉度日。幾乎每個人都在餓着肚子。如今這比黃金還要珍貴地糧食卻被敵人這般活活糟蹋了。一個個都紅了眼。反正糧食被燒了也是活不下去。現在還有什麼可畏懼地?
佛門中原有各種捨身修煉地法門。譬如蓮花咒。捨身咒。將自己地一生性命都舍卻了。換來地巨大願力。便可啓動遠遠超過其本身所有法力地神通。而達摩所組織地這個僧團中。又都是仰慕他地聲名。自願跟隨而來地。個個都是信仰虔誠之輩。否則也難以在現今惡劣地條件下仍舊死抱成一團。不肯離去了。
也知是哪個人開了頭,衆僧兵和信衆
個都開始發動捨身咒文,許多人法力低微,乾脆就將的精血都奉獻出去,化作一團巨大的火球,就那麼衝向金一手下的兵將們。此種火焰,不屬於世間任何一種,那是生命所化的最後輓歌!
夏桀之時,暴政虐民,中土的百姓曾經喊出了這樣令暴君魂飛膽喪的話語來:“時日曷喪,與之偕亡!”當百姓沒了活路可走時,那從生命的最深處爆發出來的力量,便成就了中土神州大地上第一次的改朝換代!
而今,這一種舍卻生命燃燒出的火焰,又一次讓人感受到了那種沒有任何神通可以取代的巨大威力。不論是道門的闢魔九字,還是佛門的金剛種字,所有的護體法咒,在這些用生命燃燒出的火焰面前,全都失去了其原有的威能,只在一瞬間,便有數十名金一手下的兵將被這火焰所吞沒,燃燒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球。
眼見形勢突變,金一這邊的衆兵將也都是不久前才從佛道轉爲兵將的,不像史萬歲和其手下的梁州兵這種百戰之餘,當發覺對手不再是任憑他們蹂躪的羔羊,也有着能夠讓他們萬劫不復的本領時,不由得都慌了手腳。反應一慢,頓時又有數十人喪命。
金一身爲全軍主帥,此戰一直是待在陣中,而不上前廝殺,他當機立斷,立即揮動左手的錢貫子,喝道:“一百零八星將,聽我號令,轉元龜變!”
軍中這一百零星將,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其中像辛道士、釋遠和尚這些位列天罡星位的,甚至是天道士、大和尚的級別。
他們並不缺少降妖伏魔戰鬥經驗,所缺的是大規模的軍旅相互協同的能力。是以在這一波少林僧衆的亡命衝擊之中,星將們並沒有多大的損傷,不過他們都忙着應付那些衝到自己身邊的大火球,卻渾忘了自己的責任,是統領手下的軍士。
待聽到金一號令不止是號令,以金線連接起來的衆星將,都在這同一時刻,得到了金一關於陣法變化最精確的方位指示。一百零八星頓時方位變幻,那些正有些慌了手腳的軍士,不由自主地便跟隨着領兵的星將們遊轉步法,頃刻之間,騰蛇變已經轉成了元龜變。
一道黃光從金一的手出,巨大的元龜登時出現在戰場上,將金一手下的衆兵士全都籠罩在其中。那些少林僧衆所發出的火光,一撞到那若真若幻的龜殼上,便好似是夢幻泡影,登即消於無形,再也沒有任何殺傷力。
無險知境,那些適才自亂陣腳的兵將們這才安下心來,一回想方纔自己的醜態,竟被這些沒什麼本領的僧兵和凡人逼到這種境地,損折了許多同伴,又是羞惱,又是尷尬。
身爲星將之一,也隨陣法流動,卻始終在金一的左近,對於軍中的細微變化,他要比金一敏銳許多,登時便發覺了這些兵將心態中的微妙轉變,立即對着金一叫道:“大將!軍心可用,速速進攻!”
金微微一笑,如今元龜變方成,才穩定下了軍心,也將對方亂衝亂撞的攻勢頓挫於眼前。若是再像剛纔那樣分散開來去燒糧,豈不是又自亂陣腳?
“就讓你們看看,元龜變也不是一味防守而已!”金一將手中錢貫子一揮,喝道:“天傷,天巧,天魁諸星,以毒火雷符,運元龜吼!”
元龜吼,便是這元龜陣的一種變化。這元龜當日曾經爲殷商鎮國的神獸,自有其神異處,除了龜甲的裂紋可供佔卜吉兇之外,在它感受到絕大危險時,更是會從口中放出眼睛無法看見的火焰,觸者無光無煙,只會在瞬間焚成灰燼!
而現在,從元龜口中吐出的怒火,卻是人人可見,那是在目下,象徵着飢與絕望的綠se毒火!元龜一吼間,一道長長百丈的綠se毒火狂噴而出,席捲方圓裏許的地面,除了堆放在地上的糧食之外,那些猶在各自爲戰的僧衆和信徒們少了法陣的配合,根本毫無抵禦之力,在這一瞬間便似落在了熔爐之中,一寸寸地化爲了灰燼,甚至連一點渣滓都剩不下來!
身爲少林寺方丈,道育平素一直撫循這些僧衆,待之如子如女,忍見他們在敵人的毒火中受到這樣的荼毒,直是~眥欲裂,瞠目大吼道:“狂徒敢爾!”佛雖曰慈悲,忿怒時亦要做那降魔獅子吼!
只是他吼聲一出,卻覺得腰下一涼,史萬歲的聲音甚至比那傷口處傳來的劍創更冷:“和尚,你有空閒去管你的徒子徒孫嗎?”第五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