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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鍾鎮三人來找定逸師太時就是晚上,喬茜上山處理了這事兒,又和尼姑們一起在屋頂上跳來跳去劫富濟貧。之後又是洗溫泉、又是打陸小鳳的,等她哭哭抽抽完,天都快亮了。
真是鬧鬧騰騰的一個晚上啊......
而且一大清早還和定逸師太約好了呢。
喬茜乾脆不打算睡了。
她不打算睡,陸小鳳也不要打算睡了。
掛完鬍子,陸小鳳對着鏡子照了一照,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上脣,憂鬱地嘆了口氣。
陸小鳳:“哎......”
喬小茜:期待.jpg
陸小鳳一看見她就氣不打一處來:“......你在這裏期待個什麼勁兒啊?!”
喬茜一把抱住他的胳膊:“陪我打撲克嘛~~”
Bit"......"
陸小鳳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你把我鬍子都弄成這樣了,還要我陪你打撲克?”
喬茜羞澀地點了點頭,晃着他的胳膊:“走嘛走嘛走嘛~~”
陸小鳳散漫地哼了一聲,挑眉道:“叫聲少爺來聽聽?”
喬茜:“陸少爺~~陸大少~~陸大爺你真好呀,你最好啦。”
喬茜撒嬌大概很少有人能頂得住。
陸小鳳聽了,只覺得耳朵裏都酥酥麻麻的,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很是受用。
況且這死丫頭剛剛哭到看起來要抽過去了......陸小鳳在心裏嘆了口氣,心道:果然,每個人都藏着祕密啊。
好不容易哄好了,再把她惹哭了可不好不好。
陸小鳳道:“好啦好啦,打撲克就打撲克,另外一個人叫誰?”
喬茜頭都沒回,就喊:“紅大爺,打不打撲克?”
還坐在客廳裏沒走的一點紅挑了一下眉,無可無不可地答應了。
三個人於是窩在一起打撲克。
如果十白菜們瞧見了這樣的大師兄,說不定會震驚一下呢。
一點紅自律剋制,他對這個世界上的絕大多數事情都不感興趣,包括這種玩樂的東西。
不過,一點紅其實之前就陪喬茜一起打過撲克了。
那時候還是在風雪交加的保定,外頭的雪越下越大,風聲呼嘯,窗戶上結滿了冰花。裏面卻是暖暖和和的,喬茜坐在沙發上,蓋着一條珊瑚絨的小毯子,爐子上咕嘟咕嘟地煮着杏皮水,黃杏子的香氣那麼溫暖,那麼酸甜。
喬茜撲上去就撓他的門,求他出來陪她一起遊戲。
一點紅豈能拒絕呢?
那個時候,他只認爲自己一回了秦嶺就要離開了,從此......或許再活着同她見面的機會了。
所以對於喬茜的要求,他基本上從不拒絕。
況且撲克牌也沒什麼難度的東西......一點紅想不明白爲什麼喬茜可以輸那麼多次。
然後,他就發現,其實如何悄無聲息、天衣無縫的讓牌還是很難的。
那不過是半年前的事情而已。
但現在回想起來,一點紅卻只覺得恍如隔世,好似隔了生與死的距離,這或許是因爲,他們認識的時間雖然不長,卻已一起經歷過了許多事情。
也或許是因爲這一年裏的季節變化實在太亂了......秋天剛過完又來過夏天什麼的…………………
殺手的嘴脣輕輕地勾了一勾,露出一個一閃而過的淺淡笑容。
喬茜狐疑地眯起眼睛,盯着他道:“......?我一把有那麼開心麼?”
對,她剛纔,又輸了!
不過不要緊!
喬茜快樂地挺起了胸脯,道:“哼,剛開始贏算什麼呢?看我不把你們打得落花流水!受死吧!”
一點紅:“.
一點紅有點無奈地抿了抿脣,決定要對她稍微放一放水。
他們三個人,就像是那個在保定的溫暖夜晚一樣,一邊喝着杏皮茶、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打着撲克,喬茜又輸了一把,陸小鳳報了鬍子之仇,快樂地吹了個口哨。
然後就看到了中原一點紅那雙沒有情緒的綠色瞳孔。
"............"
他瞭然地點了點頭。
不就是讓牌嘛......混跡賭場多年、十七歲就能贏遍天下無敵手的陸小鳳,反向出老千有什麼不會的?只不過之前沒拿出這本領來罷了。
於是,喬茜時來運轉。
第二天清晨,?了一晚上的喬茜滿面紅光,雙眸晶亮,完全看不出一點兒通宵不睡的頹勢,真可謂是紅氣養人。
眼看到了時間,她就鑽進廚房去,很殷勤地給兩個輸了一晚上的撲克搭子一起煮了早飯,早飯是凍在冰箱裏的手打牛肉丸,直接煮了一斤,三個人喫,不算很多。
牛肉丸浮起來,湯汁上浮起了一層淡淡的油花,稍微加一點薄鹽去激發味道,那一股魚露與炸蒜酥的奇妙香氣就更濃了一點。另外一隻鍋子裏煮了鮮米粉和生菜。
米粉就是在衡山城的市場裏買的,本來呢,喫牛肉丸最好是喫?條,但沒那個條件嘛。
牛肉丸與帶着淡淡鹹鮮滋味的湯頭,撈上一筷子米粉,蓋上幾片青翠欲滴的生菜,又熱乎又簡單,滋味還很鮮美。
喬茜喫了喝了,就去尋定逸師太密談。
今早,流言又已經悄悄地傳開了。
鍾鎮三人是死在衡山上的,莫大先生只是消極避世,卻並不是嵩山派的走狗,他不可能會去幫助左冷禪封鎖消息。
衡山弟子們發現了鍾鎮三人的死狀,歡樂谷的傳說自然會再添上一筆,左冷禪無法控制??這是在喬茜的意料之中的。
但是今日,流言之中還有一些更微妙的地方??裏面居然涉及到了恆山派,只說恆山派定逸師太被歡樂谷所控制,妖女在嵩山三長老的保護下將恆山弟子擄下山去,逼得她們喝酒喫肉、搶錢殺人。
喝酒喫肉,搶錢殺人………………
昨夜她們在屋頂上跑酷跑了很久,被人瞧見其實並不奇怪,不過這流言絕不可能是自然散發的......一定是嵩山派的弟子炮製出來的。
他們爲什麼要炮製這樣的流言呢?
定逸師太又生氣了,橫眉冷對,道:“嵩山派那羣狗賊,倒愛往自己臉上貼金,還還意思說鍾鎮那王八羔子是來保護我們的,哼!不是想給我頭上潑髒水麼,怎地如今,又換了個說法!”
喬茜陷入了沉思。
半晌,她才道:“或許是左冷禪目前情況不大妙呢?”
定逸師太挑眉:“哦?”
喬茜道:“左冷禪不欲再得罪恆山派,纔會出此下策,否則,嵩山派絕對會說師太與我們同謀的。
所以,嵩山派如今這個反應,只能說明一件事??那就是嶽不羣真的在很積極地給他找事。
嶽不羣此人,武功或許並不咋樣,但心思之深沉、手段之毒辣,卻很少有人能比得上。在原本的世界線中,左冷禪雄心勃勃意圖五嶽並派,嵩山十三太保齊齊出動,到處搞事,可廢了老大的勁兒了。
可誰知,在五嶽大會上,最後的勝利果實,卻被嶽不羣所攫取了。
這是因爲,那個時候的嶽不羣,已自林平之的祖宅中獲得了闢邪劍譜,一刀給自己割了,練成了絕世的武功。
這陰險的僞君子,練成闢邪劍法之後,一面故意讓嵩山派潛伏在華山的二弟子勞德諾假的闢邪劍譜,一面在左冷禪面前佯裝弱勢、製造自己水平低微的錯覺,一面還暗中掃除着五嶽並派的反對勢力??定逸、定閒二位師太,其實是死在嶽不羣
手中的!
而後,在五嶽大會上,嶽不羣刺瞎了左冷禪的眼睛,成爲了五嶽派的掌門人。
此時,因爲喬茜的出現,事情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嶽不羣沒能獲得闢邪劍譜,現在他不可能幫助左冷禪掃清並派障礙。
左冷禪經營多年,在各派之中都埋下了釘子。華山派有內應勞德諾,當年華山氣宗劍宗之爭,左冷禪還收留了幾個被迫遠走的華山劍宗弟子,時機得當,就要與嶽不羣爭奪掌門之位!
而泰山派中,他則收攏了天門道人的幾個師叔,這些人早就覬覦掌門之位,要他們去架空天門道人這個耿直傻子,也是一門劃算的生意。
這些勢力,這個月都要聯繫起來。
可惜,左冷禪的影響力被喬茜一刀一刀地削下來,他的棋子們真的會這麼聽話麼?人心浮動之下,會出現什麼事情都是很隨機的。
左冷禪此刻必定焦頭爛額,因此不欲再豎恆山強敵,但又想埋個釘子,因此才如此炮製流言。
這是一個好的象徵。
定逸師太聽了,面色稍霽,點點頭道:“無妨,咱們的人馬已經出去了,我的二位師姐不便能知道真相,不會上了他的當!”
若無喬茜,她現在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試想她若死了,左冷禪會說什麼?會不會攛掇着恆山派先與歡樂谷開戰?欺負死人不會說話,黑白顛倒,早就是他們的拿手好戲了!
想到這裏,定逸師太不禁一陣後怕,後悔於昨夜自己的衝動。
她嘆了口氣,道:“若沒有你,恆山真不知會如何,你這孩子的心真是太好了,我、我真不曉得如何謝你......”
喬茜也不推辭,她想了想,道:“我想要貴派的天香斷續膠的方子。”
這是她來到「衡山夜雨」這個副本世界中的主要目的之一。
天香斷續膠,乃是恆山派的外用良藥,治療刀劍傷的效果極好,在原本的世界線中,從開頭一直吐血到結尾的令狐少俠,可沒少敷這東西。
喬茜來到這個副本,還沒見過令狐少俠呢………………
不過她也不關心什麼令狐少俠。那一次對戰完薛笑人後,她就決心一定要弄到效果非常好的內外傷傷藥了。
紅大爺血淋淋的身子,幾乎被開膛破肚的慘狀她忘不了。那時候喬茜被折斷了手腕,痛得滿眼都是淚花,心裏惶恐的不得了??本來是爲了保護他的呀!怎麼會讓他受這麼重的傷!
那麼多血!右臂幾乎被完全破壞了......紅大爺要是以後提不起劍,他會不會很痛苦?怎麼可以這麼對待一個劍客?!笑人,你好狠!
好在,一點紅身子骨好得驚人,恢復得比喬茜快多了。
但喬茜還是不想再經歷這樣的事情了。
江湖很危險的,她希望她的朋友們都能健健康康地好好活着,主世界中都沒有什麼有名的良藥呢......而且阿飛還快要離開,他要獨自一人闖蕩江湖去了。
哎......沒有傍身的傷藥怎麼行呢?
生活不易,只能靠貓貓養家這樣子。
喬狸花嘆氣。
天香斷續膠乃是恆山派的不傳名藥,給人用用可以,可方子卻不能隨意給人。
定逸師太卻連一絲猶豫都沒有,道:“你這孩子行事魯莽,手上也該備些好藥,天香斷續膠是治外傷的,我看還需備上一味白雲熊膽丸,治內傷的好物,方子給你,你要認真去學,多備一些帶在身上纔好!”
定逸師太不是掌門人,按理來說,她無權決定傳授與否。但她心裏很明白,喬茜對恆山派的恩情,絕不是兩副藥方就可以還清的,掌門師姐一定不會怪她做出這個決定的。
於是喬茜順利獲得了「天香斷續膠」與「白雲熊膽丸」的藥方,與「丹心術」一起,被記錄在了「功法學習」模塊之中。
來到「衡山夜雨」副本一個多月,喬茜做了許多事、殺了許多人,模塊之中,也記錄下了更多的武功。
其一,是青城派餘滄海的「松風劍法」。
餘滄海不是被她所殺,因而這一門記錄的並不是武功,而是當日一點紅與餘滄海的決戰,只要喬茜想看,就能一遍遍的回味其中的細節。
不過,餘滄海的劍法其實沒什麼好欣賞的,喬茜打開來看的時候,都在欣賞紅大爺利落的劍法與身法。
好像紅大爺也變得更厲害了呢......殺死薛笑人後,他心靈上的桎梏枷鎖好像被解除了一樣,劍法動作愈發流暢圓融,與那日同笑人比武時的水平不可同日而語。
此外,由於喬茜直接殺死了費彬,他身上完整的掉落出了「大嵩陽手」、「嵩山快慢一十七路劍法」兩門武功,只不過大嵩陽手需要至陽的內力,並不適合喬茜學習,處於鎖定狀態,只能看看招式。
喬茜便從「大嵩陽掌」中琢磨掌法這一門類的特點。
掌法、拳法、腿法,這都屬於白打,赤手空拳,也屬十八般武藝之一。
喬茜只對付過一個白打高手,那就是伊哭。
伊哭有青魔手,攻守兼備,袖中又可噴出帶毒的青霧來,真可謂是進可攻退可守,棘手可怕到了極點。
而費彬的大嵩陽手則是靠猛烈至陽的真氣一掌拍入敵人要害,一掌致命的。
這其中的問題還是攻擊距離的問題??只靠一雙肉掌,旁人的劍能撩到你的時候,你連人家衣服角都碰不到,還說什麼一掌拍入敵人要害呢?
所以,大嵩陽學雖有名,卻不是拿來直接用的,而且拿來配合劍招。
前頭說過,使劍之人,持械手握劍,輔助手多捏劍訣,也就是俗稱的劍指,劍指可在近身時戳擊敵人要害,又可抵住持械手手腕,增加劍的穩定,各家劍訣都不大一樣。
而這“大嵩陽掌”,其本質好似就是捏起的劍訣,只不過尋常人用劍,輔助手只爲輔助一二,而費彬用劍,他的嵩山快慢一十七路劍法纔是迷惑人用的,真正的殺招在左手掌心。
嵩山劍法,旨在破壞敵人的陣腳。陣腳若壞了,敵人的呼吸、節奏,出招自然也被帶着走,此時,費彬左手一掌擊出,對手自然立刻斃命。
這也是一種武學上的策略。
正所謂兵不厭詐,武者的策略,就是“騙”。
不過這也說明,純粹的白打,在勢均力敵之時並不佔優勢。
伊哭需有青魔手與毒霧的輔助、費彬也需要以劍招先行帶亂對手的節奏。
但或許更頂級的高手,會有更頂級的解法呢?
喬茜細細思量着。
此外,她的「功法學習模塊中,還收錄了劉正風所使出的「百變幹幻衡山雲霧十三式」,與「松風劍法」一樣,由於她沒殺掉劉正風,劉正風展示的時候也沒抱着“讓我來教教你”的想法,所以這功夫只是一段可以隨時回溯的視頻。
喬茜也看了幾遍,咂麼着其中的味道。
同樣都是劍法,策略與出招,卻完全不同,她沉浸其中,只覺得十分好玩,那「小李飛刀」與「靈犀一指」的學習進度,也在緩慢地增加着。
左冷禪還沒來,五嶽大會且有的等,喬茜窩在家裏,白天就對照着藥方去熬天香斷續膠,沒事的時候去與定逸師太討教討教劍法,又學了一些恆山派綿裏藏針的功夫。
蓮子完全曬乾了,她一一收集起來,放在罐子裏煮糖水喝。
青梅露也做好了。
青梅是脆脆的綠色,一層青梅一層冰糖的鋪好,就等待着冰糖化去,青梅漸漸皺縮、變成朦朧的淡黃色,躍動柔和的梅子味道就被封存在了這蜜露之中,小心地取出幾勺,與氣泡水一起喝,就是這個夏天最好的飲料啦!
喬茜很興奮,一口氣做了很多,等回了秦嶺的山窩窩,她還要接着喝呢。
她還學會了做火焙蝦,買了一些小魚小蝦,和橘皮、橙皮一起,放在爐子上,用柴火慢慢地烤,烤得酥酥脆脆的,咬一口,咔咔哧,大家一起圍坐爐邊,這也算“圍爐煮茶”吧!
日子又不緊不慢地過去了一個月。
喬茜的小酒館門前,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她本以爲來的可能會是嵩山派的人,卻沒想到,來人屬於本世界之內另外一個不可忽視的江湖勢力。
日月神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