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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留香摸了摸鼻子。
楚留香又摸了摸鼻子。
陸小鳳又斜倚在了沙發上,瞧見這動作來,也忍不住用手摸了摸鼻子。
於是,楚留香摸鼻子的動作驟然一頓,又默默地把自己的手給縮回去了。
陸小鳳:“噗。"
喬小茜:“噗。”
楚留香頗爲無奈地搖了搖頭。
楚留香微笑道:“南宮靈打砸了的損失,在下自當彌補一二,不過,這苦力三月......”
喬茜大聲道:“這是打着燈籠也難找的好事!陸大頭當年,那是倒貼了五百兩銀子才換來的這福報!福報呀!”
陸小鳳:“……
陸小鳳毫無靈魂地點頭附和:“福報,福報呀。”
楚留香犀利地指出:“可是我要倒貼一千兩。”
喬小茜:“......”
陸小鳳:“…………”
*** : "......"
楚留香無奈地道:“幹嘛露出這種表情?你們都不仔細看看自己寫了什麼麼?”
喬茜和陸小鳳同時望天,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假裝自己此刻正在看風景。
楚留香:“…………”
楚留香忽然忍不住勾脣笑了一下??他莫名有一種自己又多了一對弟妹的感覺,這陸小鳳名滿江湖,個性竟然如此跳脫活潑,這喬茜喬姑娘擁有一間全天下最奇異、最接近仙境瑤池的酒館,卻像個小姑娘一樣,想一出,就來一出了。
楚留香笑道:“莫露出這樣的表情,喏,每人一千兩,請笑納吧。”
喬小茜:(@v@)!
陸小鳳:(@v@)!
喬茜眼中見着錢了的喜悅一閃而過,轉而露出了一種遲疑的表情??她開始覺得自己是不是要的太少了。
**"..........
楚留香趕緊岔開了話題:“不過,在下還有一事不明。”
喬茜道:“嗯?什麼事?”
楚留香道:“南宮靈在那公堂上醒來時,本就是一副受了驚嚇、恐慌至極的表情,還請問喬姑娘,你們先前......對他做了什麼?”
這倒不是想爲南宮靈出氣??南宮靈意圖毒殺養父、篡奪丐幫大權,不忠不孝,無論碰上江湖上哪個豪傑,那都是一刀殺了的事情,此刻好胳膊好腿的,就是受了些驚嚇,還有什麼好說的?
??楚留香自己不殺人,但這並不代表他的心腸柔軟,事實上,他也有相當冷酷的一面。這一次南宮靈的性命雖然保住了,然則回到丐幫,將事情分說明白之後,他該死還是要死的。
故而,他這樣問,全然只是出於好奇而已??僅憑几串“大唐不夜城燈帶”,恐怕並不能將南宮靈嚇得面無人色。
還有什麼好東西?他倒是也想一看究竟。
楚留香的脣角勾起來,微笑着瞧着自己面前的二位。
而他面前的喬茜與陸小鳳呢......他們二人對視了一眼,忽然同時“嘿!”的一聲笑了出來,露出了相當同步,且不懷好意的笑容。
左邊那隻喬小鳥說:“你真的想看?”
右邊那隻陸小雞說:“楚老兄,嘖嘖,很嚇人的,聽我一句勸,算了,算了吧。”
左邊那隻喬小鳥又說:“哎呀哎呀!來者皆是客呀!陸小鳳,你何苦要嚇香帥呢!”
右邊那隻陸小雞又說:“嘖嘖,喬喬呀,嘖嘖,你的心腸壞得很!”
*"........
楚留香忍不住笑了起來,文文雅雅地道:“還請主人家借之一觀。”
喬茜:“嘖嘖。”
陸小鳳:“嘖嘖。”
喬茜道:“那就請吧!”
她站了起來,給楚留香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楚留香起身,朝她輕輕一拱手,也不謙讓,大大方方,負手前行,一路順着廊下過去,被喬茜“請”進了一間屋子。
奇奇怪怪的屋子,不大,簾子倒是拉的黑漆漆的,裏頭擺放着幾架看上去蓬蓬鬆鬆、柔柔軟軟的坐具,上頭還餘有幾人坐過的痕跡,幾子上還餘有些瓜子果仁什麼的......這是什麼意思?
這和南宮靈被嚇得六神出竅有什麼關係?
楚留香不明所以,這一頭,喬茜已是利索地把東西收了一收,請楚留香坐下了。
楚留香道:“有勞了。”
喬茜不言語,微微一笑,關燈,又伸手一晃,投影儀打開,今晚上放過一回的《鄉村老屍》,再從頭放來!
光柱倏地打下,雪白的牆面上驟然出現了變化的畫面??饒是楚留香這樣見多識廣之人,此刻也是一驚!
他渾身肌肉繃緊了,又藉着餘光,瞧見喬茜與陸小鳳皆面色如常,嘻嘻哈哈地坐了,便輕輕地吐出了一口氣,思量了一思量,道:“在海上生活的人,時常能瞧見一種虛幻之景,叫做海市蜃樓的......”
喬茜瞧了楚留香一眼,正巧看到他抬起頭來,正眯着眼觀察頭頂那投影儀,修長的手指就搭在小兒子上,一下一下輕輕地扣着,喉結輕輕地滾動了一下,神態倒也鎮定。
喬茜輕輕一笑,道:“這與那海市蜃樓,還當真差不多。”
此刻,故事開演,正是一圈作死的人,正一個個把手扎破,血液滴入水中,又各自分喝了血水,好似做“歃血爲盟”狀……………這正是鬼片之中最常見的那一類炮灰作死者。
喬茜咔咔嗑瓜子,陸小鳳身子板挺得直直的,不知道爲什麼,非常端莊。
喬茜:“
喬茜嫌棄:“你既然害怕,幹嘛還要再來一遍?”
這傢伙剛纔嚇得把自己裹進被子裏了!一點紅還正在以殺手專業的視角來解釋點屍油的效果到底好不好時,陸小鳳就已經把自己變成了一隻雨天裏的野雞......就是會把頭給反插在翅膀裏的那副呆樣。
於是,喬茜對他進行了大肆嘲諷。
陸小鳳很不服氣,“波”的一聲,把自己的腦袋拔了出來,憋着一口氣繼續看,瞧見那女鬼楚人美從馬桶裏探出來的畫面,登時恨不得昏過去!
彼時的花滿樓正怡然自得,笑道:“沒想到咱們天不怕地不怕的陸大俠,居然也有這種時候。”
陸小鳳這下找到了藉口,扭過頭不看電影畫面,板着臉道:“因爲這不是天也不是地,是女鬼從馬桶裏爬出來......不是,這場面也太滲人了吧!我從來沒見過志怪故事這麼寫啊!爲何用心如此險惡......哎喲,我暈!”
花滿樓:“ _"
花滿樓的笑容消失了......很顯然,女鬼從馬桶裏爬出來這件事他是剛剛纔知道的。
陸小鳳道:“對吧對吧,是吧是吧,我就說不是我一個人覺得滲人!我接着跟你講這楚人美的模樣啊......花滿樓,你聽好了......”
花滿樓趕緊打斷了他:“敬謝不敏!敬謝不敏!”
陸小鳳:“嗨,客氣什麼呀,我跟你說,這楚人美長得......”
花滿樓眼疾手快,塞了一把薯條,堵住了陸小鳳的嘴。
陸小鳳:“...
.唔。”
陸小鳳口齒不清:“來點樂可!”
喬茜道:“沒有樂可,只有可樂。
喬茜坐在一點紅與阿飛中間,遞給一點紅一瓶可樂,想要他拿去遞給陸小鳳去。
一點紅伸手接過去了,十分自然地打開,自己喝了一口。
喬茜:“
陸小鳳:“
殺手扭過頭看她一眼,脣角的弧度似乎上揚了一丁點。
喬茜捧臉:“紅大爺學會開玩笑了呢~~!"
陸小鳳:“喂喂喂,你管管我好不好......哎喲我暈!”
前半場還沒結束,陸小鳳就徹底裹進了被子裏。
花滿樓因爲什麼也看不見而不怕,一點紅因殺的人太多什麼都見過而不怕,阿飛.......阿飛因爲表情太過冰山,反正誰也看不出他怕不怕。
喬茜堅實厚重可靠的胸脯(大誤)似乎並沒有什麼用武之地………………
正巧,這時候南宮靈來了,正在前院鬼鬼祟祟往裏頭看。
剛剛被嚇到的陸小鳳於是立刻跳了起來,要從膽敢私闖喬喬酒館的惡賊身上找補回來!!!
那幾個擴音電喇叭,就是陸小鳳放置的。
所以,其實大家都沒看完下半場,就被南宮靈給打攪了......衆人十分默契,各自配合了,將南宮靈嚇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叫陸小鳳很是揚眉吐氣。
此刻,事情終了,除了陸小鳳之外,居然沒一個人自覺主動地接着來欣賞這《鄉村老屍》......所以,難道大家心裏都覺得這東西得慌?很不吉利?所以不約而同地離遠一點拒絕再看……………?
紅大爺......所以先前你那麼氣定神閒,是在強撐麼......?
喬茜:思索.jpg
楚留香也正思索。
不過,他思索的問題,卻與喬茜有所不同。
楚留香住在海上,海市蜃樓當時有幸得見,初見這壁上仙畫,當真是心頭大震!只心道:難道這也是那“大唐不夜城”所造的仙物?
只見上頭行走坐臥十數人,衣着打扮皆是此間迥然不同,“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的觀念似是完全不存在,男子頭髮皆短至寸頭,女子的頭髮有短有長,也不梳髮髻,身上衣着甚是清涼。
倘若是個老學究看了,當場怕不是能氣得嘔出二兩血來。
不過楚留香一個風流浪子,這場面對他來說倒是算不得什麼。
他並不甚在意,只心道:畫中世界,絕非此世......再看畫中之人端坐屋中,明明夜晚,也有奇異的神燈照明,倒是與喬茜這處的燈火有異曲同工之妙………………
難道這地方,便是她口中的“不夜城”?
這壁上仙畫、栩栩如生,畫中人嬉笑怒罵,皆同真的一般,饒是海市蜃樓,也絕不會有如此真實,楚留香定定地瞧着,只覺得自己這近三十年都好似白活了一般......天下之大,世間之奇,果然並非人力可完全瞭解。
他忍不住問:“裏頭的人......”
到底是真是假?
正巧此時,女鬼突現!
楚留香喫了一驚,手中摺扇已“嘩啦”一聲打開了去,卻是一把就擋在了喬茜眼前身前,沉聲道:“小心!”
喬茜伸長了脖子,像只貓頭鷹一樣,從摺扇上頭探出了一雙圓眼睛。
卻見那女鬼殺了一人,衆人嚇得一鬨而散??畫面倏地一變,轉到了另一頭的兩人。
喬茜解釋道:“這都是唱戲的,假的,假的,這是一種能記錄下世間萬物、復而再放出來的東西,這些人不過在上頭各自扮演了角色,如同唱戲一般,演故事呢。”
先前看時,大家先看了《獅子王》,因而都曉得這裏頭的東西只是人演出來,畫出來的,楚留香卻是不知曉,這才頭一次瞧見。
楚留香震驚極了……………久久不言。
他又盯着那電影畫面瞧了許久,口中喃喃道:“能記錄下世間萬物、然後隨時復現的神物……………”
過了一會兒,楚留香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感嘆道:“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喬茜神祕莫測地笑道:“現在,你覺不覺得,在我這裏幹苦力,着實是件可遇不可求的好事?”
楚留香噗嗤一聲笑了。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溫聲道:“福報,福報啊。”
喬茜與陸小鳳對視一眼,兩個人又笑做了一團。
接下來,便是愉快的觀影時間了,陸小鳳爲人很是倔強,明明看不得,卻非得看,只把自己嚇得面無人色.......人在害怕的時候,總是會不停地做自己習慣性的小動作,因而陸小鳳的鬍子都被自己摸得油光水滑………………
喬茜很是義氣,拍着胸脯,豪氣沖天地道:“沒事!大頭!躲我身後!”
陸小鳳:“……
陸小鳳:“
某甲。
陸小鳳的臉於是便漲紅了,口中發出了奇怪的聲音:“什麼怕......我陸小鳳的事情,能叫怕麼?這分明叫............子不語怪力亂神!”
喬茜嘻嘻地譏笑於他,連楚留香都忍不住大笑起來,他又去前頭拿了些溫溫熱的甜甜米酒回來給陸小鳳壓壓驚,空氣中霎時充滿了快活的氛圍……………
其實,很多恐怖片的場景之所以恐怖,並不是因爲其的出其不意,出其不意,對江湖高手來說,算得了什麼呢?
就比如說女鬼楚人美,她的扮相固然十分詭異可怖,但江湖上許多怪人,也不一定比她好看到哪裏去......陸小鳳之所以被嚇得心裏拔涼拔涼的,更多的是因爲生活場景的恐怖化。
比如說那個從馬桶裏探出個鬼頭來的場面......人有三急,這是多麼正常的事情,正是這種極日常、極普通的場景之內,纔會令人感覺寒氣嗖嗖的往出冒啊………
但楚留香就鎮定的多了,因爲這裏頭出現的生活場景……………他看着也都蠻陌生的。
他瞧見了鏡子,便在心中納罕:此非銅鏡,亦非銀鏡,實在奇特......於是無暇顧及探頭女鬼;他瞧見了陶瓷浴缸、淋浴頭,便也在心中納罕:這軟管上頭分明有縫隙,水從中來,爲何不會從縫中溢出?....……於是又無暇顧及淹死在浴缸中的炮灰
一場鬼片看下來,盜帥竟神色如常,談笑風生。
陸小鳳帶着他油光水滑的鬍子氣若游絲地飄走了......打定主意今天要和花滿樓抵足而眠、抵足而眠!
南宮靈中了大劑量的眼兒媚,又被七巧書生的祕藥迷暈了,跑是決計跑不了的,被一點紅一根繩捆了,栓到西廂的空房間裏去了??殺手栓人的時候還蠻遺憾的,喬喬酒館太特殊,竟也沒個馬廄牛棚什麼的,不然南宮靈這等垃圾,像牲口一樣
栓馬廄裏,纔是正道。
扯遠了。
總之,楚留香今日也自當留宿,有什麼安排,明天起來再說。
只是還是那問題.....喬茜這裏沒多餘的房間了,只好先請楚香帥就宿在前頭的酒館沙發上,好在那沙發其實大而寬敞,睡着倒也舒服,前頭也有衛生間,洗漱拾掇得東西,也一應俱全。
楚留香謝過了喬茜,二人分別,他隨意瞧了一圈,不甚在意,在沙發上躺了一陣,又起來去衛生間裏洗漱拾掇??楚留香其實相當注重個人衛生,還喜歡在身上噴灑鬱金香味道的花露呢。
一進衛生間,便瞧見了面大而透亮的鏡子,清晰到連睫毛都能看清。
和電影裏那個……………倒是很像。
楚留香:“
楚留香莫名想起了女鬼出沒的場景。
再開隔間的門,只見隔間裏頭,正是一個潔淨的白瓷馬桶,水箱裏的水滿滿當當,外頭點着線香,帶着低沉馥鬱的香氣,尋常客棧酒館,茅房當然設在院裏,絕不會設在室內....可此地如此設置,卻絕無半分不潔之氣,高雅巧思,令人贊絕。
但楚留香瞧見這白瓷馬桶,腦子就是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女鬼披散的頭髮從馬桶裏伸出來的畫面………
* "............"
寒氣,咕嘟咕嘟,從他心底冒了出來。
……………鬼畫,後勁可真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