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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人現場猶在眼前,龍嘯雲簡直快要嚇昏了!
秦孝儀號稱“鐵膽鎮八方”,一雙拳頭也可鎮宵小,龍嘯雲雖是興雲莊主人,但武功與地位均不如秦孝儀,許多事情,他們合謀,卻是秦孝儀爲主心骨。
可是現在,秦孝儀居然連哼都不哼一聲,就直直倒下,死了!
………………死得何其簡單。
龍嘯雲汗出如漿,瞧着喬茜那張乾淨柔和的臉,脊背上的戰慄簡直一層一層地爬上來,令他渾身止不住地發抖,聽見喬茜的話語時,這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竟被駭得大腦一片空白。
過了半晌,他的大腦才慢慢地開始轉動、思考。
阿飛是......哦,對了,阿飛是今天來救李尋歡的那個小子。
她怎麼會認得阿飛......?
對了......巴英的確說過,這小姑奶奶的屋裏,有個長得十分俊朗英氣的少年人......原來那少年就是阿飛?!
*............
龍嘯雲簡直被駭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的餘光掃過秦孝儀的屍首,赫然看見了秦孝儀心口上的那五點梅花狀的傷痕......他脫口而出:“梅花盜?!”
喬茜上下打量了他幾眼,道:“原來你知道李尋歡不是梅花盜?”
龍嘯雲的身子猛地一震!
…………他當然知道,李尋歡那種人,他連萬貫家財都能放棄,連仙女一樣的表妹都能推開,又豈會去做什麼梅花盜?
小姑奶奶與阿飛是一夥兒的,原來......竟是要救李尋歡的麼?
剎那之間,龍嘯雲只覺得自己舌根發苦??李尋歡啊李尋歡,你憑什麼這樣好命?好的家世是你的、未婚妻是你的,現在落了難,還有朋友會來救你!
半晌,龍嘯雲的臉上才露出了一個非常非常勉強的笑容,道:“尋歡.......我當然知道尋歡是無辜的,小姑奶奶想要找他,龍某人現在就帶路!”
喬茜道:“然後等你設下的埋伏?”
龍嘯雲冷汗連連,立刻道:“不......不是,喬姑娘.......龍某人雖然是興雲莊的主人,但抓捕梅花盜的事卻無能爲力......秦老爺子他纔是......”
喬茜道:“所以,你是要告訴我,你想放了李尋歡也無能爲力?你做不了主?”
龍嘯雲苦笑,熱淚好似又要流出眼眶。
喬茜纔不耐煩看他演??她只是疑惑,李尋歡究竟是怎麼對着這麼一副假惺惺的模樣,還能忍着配合他的。
喬茜道:“你什麼也不必說,我也不想聽,我只問你一句,我要救李尋歡,洗涮他身上的冤屈,要你配合,你答不答應?”
龍嘯雲哪裏敢說不答應!
喬茜順手拎起了龍嘯雲的外衣,在裏頭摸了一把,摸出一疊銀票來,看也沒看,就塞進了自己兜裏,道:“很好,陸大頭!幹活!”
蹲在門外一直沒進來的陸小鳳:“……………………………”
陸小鳳好像牙很疼的樣子,迅速瞧了一眼龍嘯雲,道:“......真的要這麼幹麼?”
喬茜道:“那當然啦,咱們現在是梅花盜嘛。”
陸小鳳又道:“………………爲什麼是我?”
喬茜笑嘻嘻道:“平時總是好妹妹好心肝叫的不停的是誰?你這麼專業,不叫你來怎麼行?”
陸小鳳:“…………………………
陸小鳳:“……
陸小鳳雙手抱胸,無言地冷酷地盯着喬茜。
喬茜:“幫幫忙嘛!就來個望仙髻如何?”
陸小鳳望天長嘆,道:“我是做了什麼孽………………”
他們兩個在這裏你一言我一語的,待宰羔羊龍嘯雲卻是在一旁駭得面色慘白,連一句話都說不成,他想逃跑,可中原一點紅伸手一點,他的穴道就被點上,渾身上下連一寸都動不了……………
喬茜那張惡魔一樣的臉湊近了他,說:“龍四爺,你也曉得,爲了救李探花,咱們只能做出梅花盜還逍遙法外的假象來,林夫人和林姑娘,一個和李尋歡非親非故,一個和他有仇,有什麼必要做出犧牲呢?不若還是你來,對吧,義薄雲天的好大
哥。”
此話含義之豐富,簡直讓龍嘯雲眼前一黑!
他幾乎是立刻就意識到了喬茜在說什麼??因爲無論在哪個地方,男人玩小子那都是十分正常的事情,南風館在保定城裏還有好幾個呢!
但這件事雖然普遍,卻絕不意味着不可怕!人們雖然對這等豔事調侃傳頌很多,此時對上位者來說頂多只是個“玩小子”的逸聞,可對於被玩的那個小子來說,那就是前途盡毀!
他怎可受到這樣的侮辱!!這簡直比殺了他還要更過分!!
龍嘯雲簡直牙目裂!
龍嘯雲嘴脣發抖,慌不擇路地求饒:“我放了李尋歡......我放了李尋歡!洗涮他的冤屈,我出來擔保他不是!不要這樣對我,不要這樣對我!!”
喬茜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道:“龍四爺啊,你不是剛纔才說,抓捕梅花盜的事你無能爲力麼?”
龍嘯雲放聲就要喊救命......但一點紅眼疾手快,啪啪兩下,啞穴被封。
龍嘯雲體內的真氣在此刻幾乎運轉到了極限,企圖衝破穴道!
可是,這麼多年來,他平日裏精神全用在怎麼和江湖上的人稱兄道弟去了,武功那是連一點兒長進都沒有,哪裏能衝得開中原第一殺手點的穴道?
饒是他牙呲目裂、額頭上青筋暴起,也動不了分毫??
陸小鳳從懷裏掏出了胭脂水粉、寶梳珠翠、麻繩手帕、不可描述。
陸小鳳:“……
陸小鳳扭頭,恨恨地對喬茜道:“你欠我多大人情!”
喬茜小雞啄米:“是是是,對對對,好好好!”
陸小鳳又恨恨道:“今天的事情不準說出去!”
喬茜道:“好好好,我發誓我發誓,我立字據我立字據。”
陸小鳳又幽幽地盯住了一點紅。
一點紅緊緊地皺着眉,顯然對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情也很不適......看見陸小鳳扭頭過來之後,他沒理人,只是忽然扭過了頭,拒絕交流、拒絕再看。
陸小鳳:“...
陸小鳳只好把頭扭回去,長嘆一聲,以示命苦,打開一盒螺黛,在龍嘯雲的眉毛上畫了第一筆。
***
翌日一早,第一聲驚叫,是龍嘯雲的貼身小廝發出的。
他如往常一樣躬身敲門,卻發現窗格的白棉紙上有五點破洞,細細小小,狀似梅花......等等,梅花?!
小廝慌忙敲門,道:“四爺?四爺?”
屋內一片死寂。
這時,小廝也顧不得什麼了,說了一聲“得罪了”就推開了門,結果這門不推還好,一推開來,一具死不瞑目的屍首直愣愣地瞪着門口,當即令小廝跌在地上,驚叫出聲!
這死不瞑目的屍首是......秦老爺子。
他的胸前,的確留下了五點傷痕,共同組成了一朵梅花。
而龍嘯雲卻不見蹤影。
這還了得!!
小廝拔腿就跑,邊跑邊道:“不好啦!出大事啦!來人啊!來人啊!”
其實,龍嘯雲有一點說得很對,興雲莊雖然是他的地盤,但梅花盜的事情,卻牽扯到了許多人,如今,少林和尚、鐵笛先生等人都已齊聚興雲莊,早在龍嘯雲把梅花盜這屎盆子扣在李尋歡頭上時,這件事他說了就不算了。
這也說明他真的完全沒打算給李尋歡留活路。
此刻,事關梅花盜,那少林和尚心眉、江湖百曉生,還有那鐵笛先生得了消息之後,早飯也顧不得喫,立刻來了。
龍嘯雲還沒死的幾個狐朋狗友,聽了消息,也都趕到。
還有機靈的下人去給林姑娘報信,讓她出來拿個主意。
林家的管家權,居然捏在林仙兒手上。
這卻不是有人故意要架空林詩音,龍嘯雲還巴不得林詩音多管管,可林詩音本人卻對興雲莊毫不關心,大門一關,兩眼一閉,好似一尊菩薩,對什麼事情都不聞不問。久而久之,聰明靈巧的林仙兒,就接過了管家的大權。
幾波人匯聚於小院之內。
鐵笛先生的愛妾如意是被梅花盜殺死的,他與梅花盜之間的仇恨最深,一看那秦孝儀胸前的梅花血痕,當即便道:“這就是梅花盜留下的!”
他的面色驚疑不定,道:“李尋歡已被關押?梅花盜怎會繼續作亂?!”
負責關押李尋歡的田七不樂意了,胖胖的臉上立刻出現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夾槍帶棒道:“鐵笛先生的意思是,鄙人沒看好李尋歡,叫他跑了?”
鐵笛先生霍然轉身,道:“李尋歡身上爲什麼沒搜到梅花暗器?”
江湖百曉生的眼睛轉了一轉,道:“說不定他有同夥呢。”
鐵笛先生咆哮:“說不定?你給我說定點!抓梅花盜豈是兒戲!”
林仙兒道:“咱們是不是要先找四哥......我去叫姐姐過來......”
心眉和尚氣沉丹田,厲聲喝道:“夠了!都住嘴!”
世界安靜了。
心眉道:“榻還是熱的,龍檀越被帶走沒多久,還不先派人速速去找!”
衆人這才動了起來,各自發動手下去找。
??說來也很可笑,龍嘯雲身邊這麼一羣好朋友,天天在酒桌上推杯換盞、義氣沖天,可他失蹤之時,這些好朋友吵來吵去,居然不記得要先找人,還得一個與他沒什麼交情的少林和尚來出面協調。
興雲莊的家丁、田七的隨從,還有少林寺這次前來的和尚們,一齊出動了起來,四下尋找龍嘯雲的蹤影,小院兒之內人人神色匆匆,心眉和尚等人聚集在龍嘯雲的屋子裏,又細細尋找可能有的線索。
龍嘯雲很快就找到了??他果真沒有被逮走,就被藏在興雲莊內。
然而,找到龍嘯雲的,卻並不是撒出去的家丁,而恰恰是心眉和尚自己。
彼時,心眉和尚正抬手合上了秦孝儀死不瞑目的眼,手持佛珠,雙手合十,頌了一聲佛號,又叫人去尋塊白布,先把他蓋上再說。
然後,他忽然聽見了一個不太穩當的呼吸聲。
...從牀板下方傳來。
屋子裏的人霎時間緊張起來,個個心道:“難道梅花盜竟藏在這裏,伺機殺人?”
然而卻是不對,這呼吸聲很快大了起來,好似求救,卻口齒不清,明顯是嘴裏被人塞了東西。
田七隨手點了兩個家丁,叫他們上去查看。
這一查看,才發覺屋中還有乾坤??牀板下頭居然是空的!
兩個家丁取下被褥後,隔着一層薄薄牀板,只覺得聲音越發大了起來,二人對視一眼,取下了牀板......朝裏頭一看......登時呆若木雞,簡直連話都說不出了!
這這這………………這是…………
心眉和尚道:“兩位越,請讓老僧看看。”
田七眼睛一瞪:“還不滾開!”
衆人上前,定睛一看??
那躺在牀板下的人,不是龍嘯雲,又能是誰呢?
......
龍嘯雲身着單衣、雙手背縛,麻繩自他身上繞過一圈又一圈,卻並非單純爲了綁人,反而有種叫人看了怪噁心的感覺,他頭上的髮髻已被拆了重梳.....梳頭髮的人手藝還是很不錯的,但這是女式的髮髻,正是秦樓楚館中最時興的望仙髻,頭上
竟還有一把金寶梳!
………………居然還可以稱得上是釵橫鬢亂。
龍嘯雲的臉上蓋着一塊手帕………………衆人忙把那手帕撿了,卻見那素白的手絹之上,赫然寫着一首不大高明的打油詩一
“八尺大漢着紅妝,輕雲出岫眼兒媚,卻問梅花何處尋?舉頭三尺問神明!”
而龍嘯雲也露出了真身??
只見他面敷茉莉芙蓉粉、脣點玫瑰胭脂水,眉上螺黛如春山,口裏......額,塞了串緬鈴。
田七差點噁心地吐出來!心眉和尚霍然轉頭,佛珠捻得飛起,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善哉善哉……………
於此同時,不遠處,喬喬酒館。
陸小鳳也噁心地喫不下飯,面如菜色。
喬茜笑眯眯地摸一摸陸小鳳的背,道:“不就讓你給龍四爺化個妝梳個頭嘛?不至於噁心得這麼狠吧?”
陸小鳳恨恨地甩開了喬茜的手,說話很不好聽:“還有一半是因爲你詩寫的太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