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回:千回
PS:上一回有不妥之處。小墨小小修改過一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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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澈到底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沒什麼,上課、做題、編程,或者待在研究所裏,很枯燥的。你要聽我詳細跟你講講計算機原理嗎?”
秦秣頓時搖頭,興致缺缺地打了個哈欠道:“睡覺吧,困得很了。”
隔天天氣又明媚起來,氣溫雖然低,但陽光鮮亮。
秦秣七點多的時候從房間裏洗漱出來,便見卡西在小花園裏做早操,而方澈已經將早餐端上了餐桌。
早餐是熱騰騰的牛奶和雞蛋煎餅,方澈腰間繫着一條印了小貓撲蝶圖案的圍裙,正在擺放着刀叉,那一瞬間他表情的祥和竟然恍花了秦秣的眼,讓她不自主頓住腳步,眼神沉下。
“過來,秣秣。”方澈向她招手,“你把這個小花瓶洗一下,我去園子裏摘幾條花枝。”
秦秣於是很認真地去洗那個不過十釐米高的小花瓶,透過廚房窗外,就見方澈在樹底下拔了幾根有些泛黃的狗尾巴草。秦秣搖搖頭回到餐廳,對他這種趣味無話可說。
方澈這一天很忙。早餐過後他就直接去了科技園的實驗室。卡西帶着秦秣在大學城裏隨處閒逛,一邊解說着各種典故。她倒是很時尚地開着一輛甲殼蟲跑車,車子雖然是便宜的大衆型,但甲殼蟲的造型一慣經典,由這小老太太開動,實在是格外能給人歡樂的感覺。
車子一路走走停停,碰到不能行車的地方卡西就會在附近找到停車點,然後帶着秦秣閒散步行。
“瞧那座數學橋,那是牛頓依照數學原理造的,當初可是沒費一釘一鉚。可惜後來被人拆了,然後重建的時候已經做不回當初的神奇設計。現在這橋之所以還能保持這種造型,卻是後人用釘子釘出來的。”卡西指點着,不無遺憾。
“看到那棵樹沒有?據說牛頓當年就是坐在那棵樹下,被蘋果砸中,然後才發現了萬有引力。”
秦秣有些不大確定地問:“那是……蘋果樹嗎?”
卡西攤手聳肩:“我也覺得不大像,據說而已嘛。”
秦秣:“……也許每個人都有他命定的那顆蘋果,只是形態不一,所以大家也就很乾脆地忽略了造型和品種。”
小老太太笑得全身都在輕微抖動,很歡快地說:“雖然不像,但那確實是一棵蘋果樹。秣秣,你可以否認它的造型,但你不能侮辱它的種族。就算它並沒有長出過當年砸了牛頓的那顆蘋果,但我還聽說,這樹是用當年那棵樹的枝條扦插而成的。它們是直系血親,懂嗎?秣秣。”
秦秣連連點頭:“我明白了,原來這就是傳說中的基因變異。”
卡西爲這棵樹而接受了秦秣的調侃,但也看得出來。她的口吻越是充滿戲謔,她隱藏着的,對這個學校的自豪歸屬與熱愛就越是深重。
“八百年前,劍橋混亂疲憊,一點都不像一個理想的學習場所。”卡西忽然輕嘆,爲她的講述做了結語。
秦秣坐上她的甲殼蟲,又在基督公園附近下車。她要去酒店退房和取行李,就請卡西在這邊稍等。
拖着小拉桿箱出來,還是在基督公園旁邊,秦秣又遇到了謝疏朗。
這不止是緣分了,更主要的是,謝疏朗真的很喜歡在基督公園附近閒逛。
與謝疏朗同行的還有一個高高瘦瘦的棕發男孩,在秦秣跟謝疏朗打招呼的時候,棕發男孩用一種幾近驚喜的表情看着秦秣,一臉的欲言又止。
秦秣疑惑地看過去,覺得這人眼熟。
謝疏朗給他們做介紹:“秦秣,這是我的學弟,他的名字很長……”
棕發男孩微微擺手,有些激動地打斷了謝疏朗的話,竟然用很流利的中文說:“很高興認識你,秦秣。我有中文名,我姓韓,我叫韓致遠,寧靜致遠的那個致遠。”
“你好!”秦秣恍然想起,“我們在飛機上見過。”在上海到倫敦的飛機上,韓致遠曾經盯着秦秣看了很久,以致舒佳都以此來打趣她了。
“你還記得我,這可真是太好了!”韓致遠走近秦秣,很熱切地緊盯着她,“雖然很冒昧,但我還是想問,秦秣你有沒有姓韓的親戚?”
這個問題不止是冒昧,簡直是莫名其妙,秦秣愣了一下,才卓有風度地搖頭笑道:“很抱歉,我的親戚裏並沒有誰姓韓。”
“這樣啊……”很明顯地,韓致遠非常失望。他略略躊躇,終於還是沒有多說什麼。
卡西在不遠處向秦秣招手,示意她快點過去。秦秣禮貌道別,剛轉身走出一步,韓致遠忽然追上來,下定什麼決心似的道:“秦秣,我的行爲確實唐突了,但我想你看過這張照片之後,應該可以理解。”
“那現在可以把照片拿出來給我看看嗎?”秦秣不想讓卡西久等。
韓致遠連忙從褲子口袋裏摸出一個黑色錢包。他將錢包打開,其中一面嵌着一張兩寸大小的彩色照片。秦秣仔細一看,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子的半身像,她頭微偏,做着往鬢邊簪花的動作。
這是一個氣質很婉約的東方女子。她穿着旗袍,秀髮高綰,五官雖然並不出色,但讓人看着很舒服。這張照片有些老舊了,可那照片中的女子竟分明是秦秣的模樣!
雖然,兩人的氣質差異很大。
再仔細分辨,秦秣的鼻子比她略高,嘴脣略略比她豐潤,臉頰又比她瘦些,整體來看不如她婉約,卻多了一分瀟灑清雅。
“這是?”
韓致遠很自覺地快速回答:“這是我媽媽,我是一個混血兒。秦秣,你有沒有發現,你們真的很像?”
“確實是的。”秦秣點點頭,做出引路的動作,“我們到那邊說好嗎?有人在等我。”
謝疏朗先行告辭,韓致遠便跟着秦秣一起去了卡西停車的地方。
兩人互相認識之後,卡西也對那張照片起了好奇心:“真的是很像!秣秣,你確定你沒有姓韓的親戚?”
“也許吧,天底下相似的人有很多。”秦秣笑道:“只能說,我與這位韓夫人有緣。”
韓致遠看看秦秣,又看看照片,有些靦腆地道:“我能請兩位喝杯咖啡嗎?”
在咖啡廳裏。韓致遠終於說出了在他心中徘徊很久的一句話:“這確實是很冒昧,但請相信我,我沒有惡意。我有一個失散多年,同母異父的姐姐,她在中國,今年十八歲!”說完,他就用一種等着宣判的神情看着秦秣。
秦秣搖頭笑道:“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請說。”
“你的年齡?”
“十七歲,剛滿十七歲兩個月!”韓致遠還是緊緊盯着秦秣。
秦秣表情平靜,微微垂目思考。
她也許不是裴霞的親生女兒,這個可能在兩年前秦雲志說到秦秣未被排進族譜,在裴霞因爲夜市事件而與秦沛祥大吵一架的時候。秦秣就已經考慮過了。那個時候她就認爲,是不是親生的並沒有關係,重要的是,他們互相之間已經有了很深刻的家人的感情。
而對秦秣來說,裴霞是她的母親,這本來就無關血緣。
“我有爸爸,有媽媽,還有一個姐姐,一個弟弟。”秦秣抬眼,向韓致遠不動聲色地笑,“我從來沒有跟我的親人失散過。”
韓致遠低低地應了一聲,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秦秣心中稍有不忍,雖然她不是很能分辨出西方人的年齡,也看不出韓致遠有多小,但他並不成熟,這是事實。他眉眼間還帶着生澀的衝動,他看到秦秣的那種急切與期待也從來都表現得很明顯。
“你們……”秦秣略一猶豫,還是問道:“一直都在找你那位,失散的姐姐嗎?”
咖啡桌很小,韓致遠不顧卡西就在旁邊,伸長雙臂就抓住秦秣的手,激動道:“你剛纔是在試探我,騙我,或者你現在的父母只是你的養父養母是不是?你是不是知道什麼?你也在找媽媽,對不對?”
卡西輕咳一聲,笑眯眯地看着秦秣。
秦秣面帶微笑,緩緩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一張照片並不能代表什麼,我也從來就不認爲我不是我爸爸媽**親生女兒。我有問題想要問你,你能不能一個個回答了,然後我們再討論你推論的準確性?”
韓致遠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連忙端正地坐回原位。
“還是那個問題,你那位失散的姐姐,你們找了多久?”
韓致遠有些煩躁地用勺子攪着咖啡,忽然嘆道:“秦秣姐姐,我先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訴你,然後你再提問。好不好?”
秦秣被這“姐姐”二字小小雷到,她笑容稍斂,點頭。
“其實,我爸爸媽媽都不知道我在找我姐姐。”韓致遠有些不好意思,“是我自己找着各種各樣的藉口去中國旅遊……呃,從十六歲開始。我幻想自己在人羣中能夠看到姐姐,雖然這希望很渺茫。但是,上帝聽到了我的聲音,不是嗎?”
秦秣暫時沒再反駁“我不是你姐姐”,只是示意他繼續。
“我不知道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也不知道看到她以後,我會不會喜歡她,她會不會喜歡我。”韓致遠的表情裏顯露憂愁,“我是在爲我媽媽找她。雖然媽媽從來不說,但我知道她很不開心,我知道她一直都在想念姐姐。中國有個成語叫相思成疾……”
秦秣靜靜地望着他,沒有糾正他“相思成疾”不是這樣用的,繼續等他下文。
“媽媽身體不好,天氣稍差一點她就會很虛弱,她總是捧着一張很舊的嬰兒照片,一看就能看一整個上午或者下午。”韓致遠一臉期盼,“秦秣姐姐,我知道纔剛認識就向你提出這種要求會很唐突,但我真的不忍心看着媽媽一直都那樣下去。好不容易再遇上你,我顧不了其它太多,我必須知道你的一些情況。”
秦秣嘆道:“如果我不是,你豈不是更失望?”
“我總要試一試,中國不是還有一句話,叫做死馬當成活馬醫嗎?”
秦秣低下頭,她不想在這樣的時候當着韓致遠的面笑出聲來,但他剛纔的用詞,確實比前面更好笑。
稍稍收斂下亂跑的思緒,秦秣又抬眼問他:“她們是怎麼失散的,可以告訴我嗎?”
韓致遠抓了抓頭髮:“原諒我,我也不知道。也許……據說是因爲,因爲我媽**前一個……呃,就是姐姐的爸爸。他們之間,應該是發生過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秦秣心中一跳,又想起了秦雲志說到秦沛祥曾經跪在祖宗祠堂一整夜的事。
也許,這件事情已經不止是韓致遠母親的心結,同樣也是秦沛祥和裴霞的心結。
秦秣在心中做下決斷,但還是問:“那你希望我怎麼做?”
“如果可以,如果不是太麻煩的話……”韓致遠很小心地期盼着,“你能不能去見見我媽媽?”
秦秣說出了一句超出韓致遠預期的話:“我要求先做親子鑑定。”
小咖啡桌前的三人同時靜默了許久,韓致遠才表情複雜地點頭道:“好!秦秣姐姐你等我先聯繫一下相關的朋友。我們可以加急鑑定,等下你扯幾根頭髮給我,明天下午應該就能得到結果。”
韓致遠起身走出咖啡廳,過不多久就拿出一個密封袋過來。
兩人分別的時候互相交換了聯繫方式,韓致遠又急匆匆地離去。
卡西聳聳肩道:“我發現一個有趣的事情。”
“什麼?”
“那個小夥子說要請客,但他還沒買單就走了。”
秦秣笑了笑,然後付賬埋單。
晚上在卡西家見到方澈,秦秣發現他氣色又比昨天差了些。
三人一起喫過晚飯,還是秦秣洗碗,卡西在書房裏整理資料,方澈帶着檯筆記本過來,就在客廳裏敲打着一些非專業人士看不懂的天書。
秦秣緩緩洗淨碗,又擦乾放到消毒櫃裏,一邊在心裏準備着措詞。
將近九點的時候她才從廚房裏走出,然後坐到方澈身邊,看他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輕快得像是精靈。
秦秣默不作聲地看着,摸約過了十幾分鍾,方澈停下手上的事情,轉頭問:“怎麼不說話?”
“我在想,要什麼樣的家庭才能教養出像你這樣的人。”
方澈脣角微微一翹:“我怎麼樣?”
“我覺得……”秦秣嘻嘻一笑,眨了眨眼睛,“你有孤膽英雄情結。”
方澈把筆記本從身前推開,又順手合上,好整以暇地問:“從哪裏看出了?”
“你做什麼都是獨來獨往,我很少看到你別的朋友。”
方澈低笑着將秦秣拉近,從她身後伸出雙臂將她環住,在她耳邊道:“你想要更多的瞭解我嗎?”
秦秣好笑地掙動,發現這傢伙用力雖然不大,又恰恰能將她環緊。
“你這是做什麼?好好說話就說話,要抱就抱你女朋友去!”她無奈地笑罵,“真是個木頭腦袋,都不知道怎麼跟人相處嗎?”
“那你再教教我應該怎麼跟人相處?”
秦秣順勢往後靠到一個更加舒適的位置,反手一揮,笑出聲道:“我現在可教不了你啦,不定我以前好爲人師的時候,你在心裏怎麼笑話我呢!”她說着又去掰方澈的手,這次輕鬆掰開。
秦秣坐到離方澈摸約尺遠的位置,挑眉上上下下地打量他:“就你現在這個樣子,應該是很討人喜歡纔對。”
“我對別人沒興趣。”方澈淡淡地說,一眼瞥過桌上的筆記本,又笑:“我很多同學,包括教授都說,我的女朋友就是電腦。說實話,電腦硬邦邦的,雖然我喜歡,但抱起來還真是硌手。秣秣,再過來讓我抱抱,你比電腦可軟和多了,抱起來舒服。”
秦秣豁然起身,居高臨下地抿脣瞪着方澈,忽然露出邪氣地一笑,抬指輕勾:“小澈,過來……”
方澈很不給面子地嗤笑道:“你沒見過火熱的西方美人吧?就你這小身板也想****人?”
秦秣無趣地撇撇嘴,又坐回沙發上,懶洋洋地靠上椅背道:“我今天碰到一個人,說我長得跟他**媽很像,懷疑我是他失散多年的姐姐。”
“怎麼回事?”方澈目光一凝。
“我看了照片,確實很像。”秦秣低嘆一聲,“我覺得並不是沒有可能。雖然我現在有完整的家庭,但是我媽媽她……也許我真的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方澈起身,到廚房裏倒了一杯牛奶,用微波爐加熱遞給秦秣。
秦秣接過牛奶,笑道:“我不難過,你不用安慰我。我本來不怎麼在乎這個事情,是不是親生的都沒關係,我們相處的感情不是血緣距離能夠否定的。但是我爸媽也許會很在意這個事情,所以我想弄清楚是怎麼回事。”
方澈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秦秣,做出傾聽的姿態。
“也許明天就能揭曉答案,我要求做親子鑑定了。”秦秣喝完牛奶,“只是跟你說一聲而已,沒別的意思。”
方澈走到秦秣身邊,抬手碰觸到她的頭髮,然後又落到她肩上,輕拍道:“明天我陪你去,早點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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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早了些,昨天說的加更可以實現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