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收局
儘管不喜歡血腥,但趙錦繡依然耐着性子檢查了梅莊的屍體。她身中十來劍,劍劍都是要害。渾身的衣裙全被血浸透。
趙錦繡從旁邊一名衛戍手中拉出一把劍,“唰”地刺入梅莊的左胸,那種利刃入肉的聲響讓她在六月天裏也不由得寒顫。
然後,趙錦繡沒有退路,因爲涉及許華晨的安危,所以,就算是揹負所有的罪責,她都必須確保每個該死的人都徹底死了。
忍受着血腥帶來的嘔吐感,她將又蹲身檢查了梅莊的屍體,確信沒有什麼遺漏。這纔將手中寶劍一扔,淡淡地吩咐:“看好屍身,待我被刺的消息放出去後,再行處理。”
趙錦繡一邊說,一邊抬袖掩着口鼻,近乎狼狽地走出正廳,扶着廳外的廊柱,良久,才平復呼吸。
紫蘭與秋棠在一旁站着,也不敢說話。
趙錦繡慢慢直起身,從袖間拿了匕首,在胳膊飛快一劃,火辣辣的疼痛頓時四竄。
紫蘭與秋棠皆“呀”一聲,旁邊的衛戍隊長竄過來,趙錦繡眼一瞪,道:“迴避。”
那衛戍隊長眉頭一蹙,猶豫片刻,揮手讓旁邊的衛戍都退到西廂的廊檐旁,遠遠地瞧着這邊。
趙錦繡忍着痛,將匕首收在腰間的暗袋裏,爾後一手摁着傷口,掃了紫蘭一眼,沉聲喝道:“大驚小怪。我如今被刺客所傷,你還不去寧園的藥房爲我找止血藥?”
紫蘭一愣,趙錦繡眸光更加凌厲:“你們要清楚,從你來到寧園開始,就再也沒有回去的可能。九少是何等心性的人,你們自己清楚,別一心二用。”
趙錦繡的臉色十分慎人,紫蘭不由得往後一退,秋棠也是往紫蘭身後一縮。
趙錦繡清楚,太後派下的八個丫鬟中,紫蘭爲首,其餘幾人都聽紫蘭的。若是收伏紫蘭,其餘幾個就不在話下,只是今天這一局橫豎要冒險了。
趙錦繡牙一咬,還是狠狠瞪着二人,道:“紫蘭,去替我拿藥,將我被梅莊刺傷的消息放出去。任何人問你,皆說傷情不明。記住,是任何人。這是我與九少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
紫蘭整張臉刷白,嘴脣也哆嗦,欲言又止。
趙錦繡疼得厲害,手掌心灼熱一片,溫熱的血從指縫間竭力滲出,她還是咬着牙,厲聲道:“九少什麼都知道,只是感念你五年來的照顧,當你是家人,所以,給你機會。若這一次機會,你都辜負了,那——”
紫蘭立馬應聲,急切地說:“婢子這就去,請姑娘與九少放心。”
趙錦繡瞧着紫蘭急急地往蘭苑外跑,咬着牙靠着廊柱。這也是一次賭博,這一次若是敗了,紫蘭這幾個小丫鬟將會被徹底換掉。
不過說實話,趙錦繡不希望自己會敗。因爲平心而論,紫蘭這八個丫鬟,在寧園屬於大丫鬟,辦事得力,聰明伶俐,對江慕白也算忠心。若是這一次無法收伏她們,那麼勢必要換掉,另外找,這便又得頗費周折了。
紫蘭走後,秋棠哆哆嗦嗦地上前來,說:“姑娘,讓婢子先替你包一下吧,你身子還沒好。”
趙錦繡眉頭一蹙,緊緊摁住傷口處,吸着氣說:“不用,你扶我回房。”
秋棠一臉着急,一邊過來扶,一邊問:“那怎麼辦。總不能一直流血啊。”
趙錦繡不理會,只讓她將那衛戍隊長找過來,對那隊長說:“你去後院那小屋,把杜秉大夫接過來,就說我被刺傷了。”
衛戍隊長名曰楊進,是從小就被江世雲選入訓練營,而從訓練營出來,他就擔任着江慕白的貼身衛戍工作。五年前,江慕白被奸人所害,但是的衛戍隊長受到很大的牽連,自刎謝罪。這衛戍楊進因其表現優秀,功夫了得,做事也細緻,沉默少言,被穿越而來的許華晨相中,加以培養,又輕挑精選的一批衛戍,讓他統領。
此人是絕對合格的軍人,只聽命令,決計沒有多言多語。所以,趙錦繡一吩咐,他便是立馬應聲往西廂後的小屋去。
捂着傷口回答臥室內,坐在桌邊,趙錦繡咬着牙一言不發,那些在灑掃的丫鬟見狀,大驚,七手八腳地忙開要爲趙錦繡處理傷口,皆問到底是誰傷了姑娘。
秋棠倒也沉得住氣,有些憤憤地說:“是那梅莊,沒想到這毒婦竟跑到這蘭苑來撒野,以前還暗中進行,這次卻是仗着尋她兒子,倒是敢明目張膽對姑娘動刀子。”
紅蓮與黃菊拿剪刀將趙錦繡胳膊上的衣衫剪開,一邊剪,一邊憤憤然:“這女人真狠毒,她以爲長得像九少懷念的那女子,就可以胡作非爲了麼?唉,真可惜這衣裳,上好的雲錦霓裳!”
趙錦繡的傷口一波*的痛,心裏暗罵自己:方纔就怕劃得不夠不流血,這下手狠了點,還真是痛。
正在這時,門一下被推開,衆丫鬟嘰嘰喳喳聲戛然而止,都齊刷刷地看向門口。門口出現一個人,正是那衛戍隊長楊進,他像是扛着杜秉跑來的,還在微微喘息,黝黑的臉因微微喘息顯得更憨厚,卻又透着幾分滑稽。
看到衆人看他,他也是一愣,立馬將杜秉放下來,站在門口欠身行禮,道:“姑娘,屬下失禮了。”
趙錦繡還沒說話,楊進卻是將那杜秉一推,有些不耐煩地說:“楊先生,你快替姑娘看看。”
之前愣神的杜秉回過神來,立馬扶着腰踏進來,拿出瓶瓶罐罐的,消毒,止血,爾後又吩咐幾個丫鬟爲她清除血污。
這才塗上一種藥膏,清清涼涼的,那鑽心的疼痛立刻得到緩解。趙錦繡這才鬆一口氣,很是着急地詢問:“杜先生看我這傷口,沒有異樣吧?”
這言下之意是問那梅莊刺殺的刀上有沒有毒。杜秉也是聰明人,立刻行禮,道:“趙姑娘請放心,這傷口並無大礙,只是也並不淺。屬下爲姑娘包紮,換藥,不出三天,定可癒合,到時候再爲姑娘塗抹特製的藥膏,保證姑娘玉臂無暇。”
趙錦繡故作虛弱地一笑,道:“多謝杜先生,那如月的傷就由杜先生全權處理了。”
杜秉又是一番表決心的話,爲趙錦繡包紮好,又細細叮囑一番,哪些東西不能喫,需要補哪些東西,沐浴時要注意的事情。
趙錦繡命秋棠一一記下來,末了,卻是話鋒一轉,笑道:“上次聽杜先生說你祖籍江都?”
杜秉一愣,欠身回答是。
趙錦繡語氣裏帶着一種嚮往,說:“如月祖籍荊城,在帝都長大,常年都養在閨閣,孃親也去世得早。便越發想去江都看看外祖父、外祖母,無奈蕭月國與大夏那幾年劍拔弩張,根本就不容許去江都。而今,得蒙九少寵幸,來了大夏,可江都卻偏偏又是這個局面。唉。”
趙錦繡長長一聲嘆息,那杜秉一愣,問:“敢問姑娘外祖父家大姓是?”
趙錦繡慢慢站起身,幽幽地說:“大姓與杜先生是本家,據說也是江都有頭有臉的,只是如月的爹爹向來不喜提起孃親,所以便是知之甚少。如月想,待這幾日忙完,得要好好聽杜先生講一下江都的情景,或許杜先生還認識我外祖父家人也說不一定。”
杜秉神色幽深,有些猶豫地低聲問:“敢問姑娘孃親名諱?”
趙錦繡搖搖頭,道:“說來慚愧,牌位上沒有名字,只有姓氏。問過爹爹,只推說不知,家裏老僕人曾露過一句,我爹只喊我孃的小名,好像叫‘香草’!”
杜蘅就是一種香草。如果杜秉真的與杜蘅有淵源,這一刻,便是確定趙錦繡是杜蘅的女兒了。
所以趙錦繡這樣試探,意味很明顯。因爲那一天杜秉見到自己的容貌時,那眼神裏的震驚,讓趙錦繡當即就認爲此人是見過杜蘅的。再加上他姓杜,且祖籍江都。所以,她暗自揣測杜秉與杜蘅頗有淵源。
今日,便是趁機一試,若對方真跟杜蘅有淵源,或許就是杜家人,那麼在這場棋局裏,自己或許可以多一份的勝力。不過,如果對方是杜蘅的仇人,自己又要多幾分心力去部署了。
趙錦繡一說自己孃的小名叫“香草”,便觀察着杜秉的反應。只見杜秉神色一驚,爾後又恢復正常,欠身行禮,道:“真是抱歉,這閨閣女兒家的小名,即使是認識的,也不曾知曉的。實在幫不了姑娘。”
趙錦繡“哦”了一聲,甚爲失望的樣子。杜秉一見,倒是安慰道:“姑娘放心,他日大夏平定。屬下一定爲姑娘當嚮導,回江都去找尋姑孃的外祖家。”
趙錦繡聽聞,神采飛揚,頗爲高興。杜秉欠身告辭走了兩步,爾後又停步,頗爲尷尬地說:“姑娘,屬下還有一事,想要單獨與姑娘說。”
紅蓮等人一聽,皆是警覺,齊刷刷盯着他。他的頭埋得更低,趙錦繡看他的樣子,似乎是很爲難,料想此事必定是難以啓齒,並且事關重大,於是屏退了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