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都是背地裏的交易,不便宣之於口。好在大燕國皇帝陛下氣度恢弘,也不會深究臣子們私底下的那些勾當。聽嚴莊把宇文至誇得天上少有,地下無雙,想了想,笑着道:“若是當真如你所說,朕倒想見一見他了?他現在在哪裏?你可把他帶進皇宮裏來了?!”
“微臣不敢!”嚴莊趕緊起身做了個揖,笑着解釋:“微臣身邊正好缺個精通軍務的人,前一陣子見陛下不打算用他,便收他做了貼身的侍衛統領。此刻,他正在宮門外等着保護微臣回家呢,倒是不曾進得皇宮裏頭來!”
“進就進了。朕又不是沒跟你說過,可以直接帶貼身護衛入宮!”安祿山笑了笑,大度地擺手。“豬兒,派人把宇文至找來。不對,是宣宇文至進宮見朕。這狗屁規矩,真他奶奶的費勁!”
“諾!”右監門將軍李豬兒供了下身,出去宣召宇文至。
君臣兩人相視而笑,都從彼此的眼睛裏看到了善意。接過小太監及時送上的茶盞喝了幾口水,嚴莊壓低了聲音說道:“李監門乃距離陛下最近的人,如果他犯了什麼錯,陛下儘管交給有司處置。且不可動輒拳打腳踢。一則有失爲君之道,而來,長此以往,無益於陛下的安全!”
“他敢……”安祿山一豎眼睛,聲音淒厲得如狼嚎。吼罷了,又瞬間意識到自己失態,聳聳肩,笑着回應道:“多謝丞相的提醒,朕知道,朕最近脾氣不太好。但豬兒是朕從小看着長大的,應該不會因爲捱了幾下,就對朕心懷怨恨。”
“儘管如此,陛下也應該小心些!”嚴莊好不容易纔得到一個跟對方平心靜氣說話的機會,豈肯輕易放棄,抓住安祿山的話頭,繼續苦苦勸諫。
“朕知道了,朕小心便是!前一段時間朕也打過你,你也別往心裏頭去。都是李隆基那老兒鬧的,朕本指望抓住他,千刀萬剮,給慶宗報仇。誰想到,他居然那麼沒臉沒皮的,丟下文武百官和長安城,自己跑路了!朕憋了一肚子的怨氣發泄不出來,心裏頭,心裏頭別提有多難受,你也知道,朕是十一個兒子裏邊,唯獨慶宗最合朕的意……”說着,說着,眼圈便又紅了起來,提起龍袍的袖子,輕輕拭淚。
第三章國殤(二下)
聽安祿山對自己如此推心置腹,嚴莊頓時覺得自己近幾個月來,所挨的拳腳都值得了,也紅了眼睛,低聲開解道:“陛下別太難過。太子的仇,咱們早晚有報復回來的那天!”
“那一天,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啊!”安祿山接過宮女們送上的絲帕,狠狠抹了把臉,將鼻涕眼淚在絲帕上抹了個一塌糊塗。“如果慶宗能活着,朕情願不做這個皇帝。沒滋沒味的,連哭都不能哭痛快。好了,不說這些,咱們接着說正事兒。眼下非但西方一路遲遲打不開局面,南下的兵馬,也被張巡釘在了雍丘,你看朕該如何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