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蘿自打十三歲起就跟了王洵,明白大戶人家的規矩,平素只求自家主人成親之後,新婦能容得下自己這個舊人,不敢指望更多。此刻聽雲姨安排白荇芷做王洵的正妻,安排自己做平妻,心裏雖然覺得有些酸楚,可更多的是輕鬆和感激,揉了揉眼睛,緩緩跪倒:“紫蘿一切都聽您老的安排!”
“關鍵還得看你家郎君,老身也未必能做得了他的主!”雲姨一手模着一個女孩子的頭,笑着打趣。
王洵終於從震驚中緩過神來,滿臉歡喜,“孩兒是您一手拉扯大的,當然一切都聽您的安排。況且,況且荇芷,荇芷跟紫蘿兩個,都是,都是一等一的好……”
“一等一的好,你還在大宛納什麼穀子、麥子!”雲姨用手指戳了他額頭一記,笑着數落,“跟你阿爺一樣,除了仕途上拿得起放得下之外,其他方面,多時也不知足!你們兩個今後得好好看着他,否則再過幾年,芝麻、高粱、黍子、糜子就都有了,甭用再請佃戶種地,自己家裏就是個喫不完的大穀倉。”
白荇芷和紫蘿含着羞點頭,目光看向王洵,卻滿是溫情與敬慕。又聊了幾句家常,雲姨推說自己年老體罰,需要早點兒休息。卻拒絕了兩個年青女孩子的殷勤,自己捶着腰走了。屋子中剩下小夫妻三個,自然是說不盡的相思,訴不盡的柔情。直到東方發白,才胳膊挨着胳膊,沉沉入夢。這一覺,竟是若幹天來,少有的熟。
第二天,派往聯絡其他將領家眷的士卒陸續返回。結果與在方氏一族獲得的大同小異,除了幾個將領的直系親屬之外,其他族中長輩都是說故土難離,婉言謝絕了王洵的好意。順帶着把族中最年青,最爲機靈的男孩子送了過來,請求大將軍多多提攜。
王洵無奈,只好拍着胸脯答應了下來。然後整頓車馬,繞路去跟大軍匯合。遠遠地再度看到了長安城,濃煙依舊沉重地壓在城頭上空。路上逃難的人卻稀少了許多,想必是邊令誠等人爲了討好安祿山,動手封鎖了所有城門。即便如此,搶劫、殺戮和姦淫等暴行,在路上依舊隨處可見。王洵仗着自家隊伍的規模足夠大,出手殺散了幾夥暴徒,但對於整個災難而言,只是杯水車薪,作用實在有限。
由於隊伍中有很多女眷和兒童,所以也不可能走得太快。好在邊令誠正忙着考慮如何討好新主子,倒也沒時間再廣派人手追殺王洵這條漏網之魚。大隊人馬走走停停,第一個晚上怕遭受什麼不測之禍,不敢進任何城鎮休息,只能在野外紮營過夜。第二天早早地爬起來咬着牙繼續趕路,直到沿途已經很少見到大股逃難人羣了,才偷偷鬆了一口氣,打出方記商隊的旗號,到醴泉城中補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