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過?”高適有些記不起來了。但很欣賞王洵的應變能力。“就算我說過吧!那兩場酒,喝得可真叫盡興。小子,你放心,甭管你是因爲什麼緣由而來。也甭管你曾經得罪了誰。至少在陽關城附近這一畝三分地上,你會很安全。好了,喝茶,把手從刀柄上放下來吧。高某雖然稱不上什麼惜名如羽,出賣朋友的事情,卻也是不敢做的!”
“我,我,我不是,不是針對,不是!”如同被人在大庭廣衆之下剝光,王洵本來已經發紅的臉色漸漸開始變紫,“我,我…….”
他雖然閱歷淺,卻也不是個笨蛋。從死角裏稍稍調轉過頭,便立刻明白,以此刻高適手中所掌握的武力,想解決掉自己根本不用擺什麼勞什子鴻門宴。既然作爲一座要塞,陽關城內的常駐兵馬少說也有兩到三千。而自己麾下不過一百禁衛和三百民壯,雙方真的動起手來,估計用不了一炷香時間,自己這邊就被剁得連個肉渣渣都剩不下了。
想到這兒,他忍不住慚愧地搖頭,“達夫公別跟我一般見識,在路上,我心裏天天繃着一根弦,已經快魔怔了!”
明知道王洵在找藉口遮掩,高適也不戳破,搖搖頭,笑着道:“到了我這裏,就不用繃着了。西出陽關無故人,這不還沒出陽關呢麼?跟我說說最近長安城裏發生的事情,隔着幾千裏地,想打聽點兒消息可真不容易!”
“行!不知道達夫公,高,高大哥想聽哪方面的消息!”王洵終於放鬆了心情,雙手捧起面前茶盞,大口大口地喝了個痛快。
“隨便說說吧。”高適端起架在炭火上的白銅茶壺,親手給王洵把茶盞添滿,“人都是賤骨頭。在長安時,總覺得長安城太擁擠。等走到了這邊,又開始懷念起長安城的熱鬧來。”
這個範圍給得實在太廣,一時間,王洵也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京兆尹王鉷倒了,牽連進了謀反的案子。那時候,不知道高大哥是否還在京師?”
“我剛剛離開沒多久,路上就聽說了!與你小子有關係吧,我記得,春天時就是你小子,活捉了王鉷家的刺客!”高適用銅筷子捅了捅火盆中的白炭,令裏邊的火頭燒起來更旺一些,西域不比長安,天冷得厲害。而他如今已經年過半百,身子骨遠不如王洵強健。本不該再到邊塞來喫這份苦,但心中那份對功業的渴望,卻輕易難以冷卻。
“我只是不小心被捲入其中。本以爲雙方就此各自罷手了,誰料到這裏邊的水竟然渾得看不見底兒……..”話匣子一打開,王洵的心態便越來越輕鬆起來。一邊慢慢喝着茶,一邊把當日自己奉命去抓叛賊的經過,以及邢縡等人如何英勇,如何臨死之前痛陳時弊的場景,帶着幾分敬意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