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他在馬背上張大嘴巴,卻什麼都沒有吐出來。在韓世姨家,他本來就沒喫多少東西,些許酒水也早已化作尿液排了出去,此刻胃裏邊空蕩蕩的,根本不存在任何可吐之物。
“小侯爺,小侯爺!”一直緊跟在王洵背後的小廝王祥嚇得臉都白了,連忙磕了下馬鐙,直接追到家主身邊,“您怎麼了?是不是今日酒喝得太急了。您稍微忍忍,小的這就給您找茶水去!”
“別,別去。”王洵用衣袖抹了下嘴角,低聲阻攔。“被人看見,笑,笑話!”
雖然路邊茶館裏的散客不可能人人都認識他這個小侯爺,王洵卻覺得大夥都在向這邊張望,時刻準備看一個醉鬼的笑話。不帶絲毫同情之心。其中好幾個面孔還很熟悉,不是楊國忠的爪牙,就是某個達官顯貴的親隨。他們都在笑話自己,笑自己不知道好歹,笑自己自命清高。
這令人愈發覺得憤懣。這是大唐,曾祖們追隨在高祖身後,用血與生命打下來的大唐。這是長安,他自幼長大的長安。但此刻的大唐與長安看起來居然如此醜陋,如此骯髒,讓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一直生活在這裏。
城狐社鼠竊居高位,有才華者卻報國無門。這大唐看似花團錦簇,實際上早就被蛀得空空蕩蕩。這是誰的話?好像是反賊邢縡的。大逆不道,一瞬間卻在王洵耳畔卻異常地清晰。如此大唐,有何可留戀。如此長安,有何割捨不下?半睜着朦朧醉眼,王洵忽然又很後悔自己沒接受封常清的邀請。相比於紙醉金迷的長安,安西的空氣也許更清新。相比於長安城達官和命婦們的陰險與無恥,軍中漢子的直率愈發顯得可貴。
從沒見到過自家少主醉到這般地步,小廝王祥一下子有些六神無主了。此刻纔是下午申時,大路邊的茶館門可羅雀。只要跑過去丟下幾個錢,小二哥肯定能送上一壺上好的茶湯過來。可王祥卻不敢保證,等自己從茶館裏折返回來的時候,少主人是否還能找得見。穿着一身六品校外的常服,醉醺醺騎馬在街上亂跑可不是什麼好事。即便巡街的差役們不敢管,萬一被哪個無聊的御史看見了,過後就是沒完沒了的麻煩。
正猶豫間,背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讓路,讓路,找死啊你們!”
王祥嚇了一跳,趕緊扯着自己和王洵的馬繮繩往大路旁邊躲。幾名渾身上下散發着酒臭味道惡少的貼着主僕二人的身邊疾馳而過,將幾個躲避不及的百姓撞得滿地亂滾,卻連停都不停一下,哈哈大笑着繼續向遠方狂奔。
酒後策馬在鬧市上橫衝直撞,類似的事情,王洵在一年多以前也常幹。只不過沒有蓄意傷人而已。此刻醉眼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居然被氣得怒火中燒。不顧小廝王祥的勸阻,一抖繮繩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