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葉那邊的地方官員也懶得多事,便命人把疑兇的首級用石灰醃了,裝在匣子裏,。責令我必須將其捎回河北去。於是我又掉頭回了易縣,這一來一回,就跑了十一個月!”
“回了易縣,知縣大老爺見到人頭和碎葉方面的公文,只好打落牙齒往肚子裏吞。便賞了我三吊銅錢,把我給打發走了。反正疑兇已死,知縣大老爺不必再做什麼人情,於是廢物利用,把人頭掛到城牆上,算作他任上的一個政績。”
這些陳年舊事,他說起來不添加任何誇張的成分,聽在楊玉瑤耳朵裏,卻比那些添油加醋傳聞更爲驚心動魄。直到整個故事都說完了,才拍拍自己的胸口,低聲讚道:“到底是大哥,武藝夠高。否則,幾千路跑下來,光馬背上的顛簸,也把人給顛散架了。”
“嗨,我是風餐露宿慣了的。最不怕的就是騎馬!”雷萬春又飲了一大口酒,低聲解釋。
“然後那小姑娘就要以身相許?”楊玉瑤笑着陪了一口,依舊難以滿足心中的好奇。
雷萬春笑着搖頭,“也不能算以身相許了。她一年多來人情冷暖見多了,心中恐怕對報仇的事情早已絕望。所以看到我居然能說到做到,就一時衝動…….”
“那大哥爲什麼不娶了她?”石板已經燒得發紅了,楊玉瑤把鹿腿切成片,一片片放上去。藉助石板的蓄熱,烤得鹿肉“滋滋”做響。
這是一個很費功夫的活。肉還沒完全被石板燙熟,她的臉已經被熱得通紅一片。雷萬春搭不上手,只好笑了笑,繼續滿足她的好奇心。“我當時年紀正輕,心裏總想着一個人闖蕩江湖,不想被家室所累。況且我以前從來沒見過她,因爲幫了人家一個忙,就要人以身相許。那不等於趁人之危麼?”
“那不一樣!”楊玉瑤輕輕搖頭,把燙好的鹿腿一片片撿給雷萬春,“趁人之危是別人不願意。而那小姑娘是自願嫁給你!趁熱喫吧,冷了就沒味道了!”
“你也喫一點兒吧!”雷萬春笑着謙讓,語氣中不知不覺帶上了一點兒憐惜,“看把你熱的,都成了這般模樣。如果光我一個人喫,實在過意不去!”
“我胃口弱!”楊玉瑤嫣然一笑,通紅的臉孔就像一朵怒放的牡丹。“大哥喫,我在一幫幫你倒酒。”
說罷,又給兩人的酒盞填滿,拿起其中一隻,放在脣邊輕抿。
雷萬春拗她不過,只好自己先喫了起來。鹿腿的肉嫩而不膩,配上和昨天同樣的蘭陵美酒,簡直是天造地設。也不知道是酒勁上了頭,還是炭盆實在太熱,喝着喝着,二人的臉色就慢慢變成了同樣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