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戰爭迷霧
“撤銷結界，我相信他能活下來。”
回到祈神堂內部，重陽只說了這麼一句。
大祭司莎莎微微瞪大眼睛，然後點頭應從，下令在場女祭司們陸續退場。
兩個玻璃槽之間的結界隨着祭司們的退場而消失，沒有了外來阻礙的它們共振趨同越發強烈起來，魔法屏幕上反饋的信息如同洪水一般刷刷湧現。直至兩者僅剩不到三米距離時，空間中的波動強悍到連肉眼都能看清。
無數若有實質的白色波紋充斥兩個玻璃槽所在的空間，莎莎爲了制止能量溢出不得不下令啓動外圍結界，幾十層魔陣形成堡壘狀重重包圍。
重陽一直沉默注視情況變化，神情雖然沉穩，抱着的雙手卻早已握緊，掌心透出點點不安的汗水。
沒人比他更清楚高度覺醒異變的風險。
這是一場殘酷的戰鬥，做出決定的他只能觀望，信任和等待。
“蓋亞希斯，既然你渴望力量，就不應該在這裏倒下。”
忽然，兩個玻璃槽爆裂開來。
飛揚四濺的藥液瞬間蒸發，刺眼無比的光輝籠罩一切，如絲如線的白色光芒迅速沉浸凝結，然後將變異龍人和金髮獸人包裹在內，形成一個巨大而怪異的繭狀物。
衆多魔法屏幕迸發警報聲後同時沉默，符文又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意味着無法取樣分析的完全空白。
長久的寂靜。
“陛下……看來這個……需要一些時間才能覺醒完成……”莎莎嘗試着說道。
重陽同意她的看法，接下來還是要繼續等待，看最後誕生出來的是天使還是惡魔。
“嚴密監控，有情況隨時通知我。另外，祈神堂的其他病患移動到離這裏遠一些的房間療養。”
誰都不知道最後會發生什麼，爲了防範還是將沉睡的公主，以及芙莉蓮母子預先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莎莎領命，立刻開始安排調度。重陽站在原地又觀察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去。
身後，安茹看着白髮青年的身影，眼神微微複雜，似乎心裏糾結什麼，咬了咬脣，正要出聲，卻聽得變異繭狀物方向傳出一聲極爲突兀的巨響，緊接着是幾十層防護魔陣崩潰造就的兇猛亂流！
巨大無比的能量爆發只在一瞬間，所有人都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被魔陣崩潰的亂流席捲開去，包括安茹在內。
她感覺到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好像被捲入破壞性的龍捲風裏一樣，衣袍碎裂，血花飄飛，最終重重撞在祈神堂的堅固牆壁上，重傷無力地癱倒到地。
動盪的白色浪潮充斥整間殿堂，亂流的噪音中夾雜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獸吼叫，隱約可見一個巨大的龍型輪廓。
安茹勉強想要站起來，頭頂上方卻突然冒出一隻巨大的爪子，朝着她嬌小的身軀狠狠拍下。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縱使有不俗修爲，但畢竟沒經歷過生死實戰的她，怎麼可能及時作出反應？
巨大利爪毫無憐惜要將她拍成肉泥，最後一刻飄揚白髮的身影出現在她眼前，飛起一團火焰將巨爪硬生生轟了回去。
“陛下……”
這時候能及時救援的只有重陽一個人。
“安茹，沒事吧？快把我和這隻怪物彈出人皇宮外！我自己控制的話可能會波及到其他祭司，所以拜託你了！”
他要付出大半心神壓制變異體，救援其他女孩，沒有辦法再分出精神控制人皇宮。
安茹近乎本能地領命，雖然受了重傷，還是竭力集中精神，在亂流肆虐的殿堂中重新召喚起一層層轉移魔陣，然後打開門扉將目標放逐出去。
廣闊的雲端上，隨着一陣白色閃電，頓時釋放出一股狂暴亂流，一條猙獰巨龍，一個與之纏鬥的白髮身影。
“蓋亞……”
呈現在眼前的是渾身上下覆蓋青色鱗片，腦後長出濃密金毛，揹負黑色肉翼的變異巨龍！身長達到二十米以上，翼展足足四五十米，四隻巨大的利爪足以將虎豹都當做玩具。
寬闊的額頭有着彷彿荊棘般的奇異紋身，一雙烏金色的眼睛充斥着狂暴神色，不由分說就舉起利爪朝重陽攻擊而來。
毫無章法的狂化攻擊，在並非狹隘房間的開闊空間裏很容易避開，重陽看準機會雙手凝化出一個烈焰巨錘，由下朝上狠狠轟中了巨龍的下巴。
變異巨龍還給他一記甩尾，長着倒鉤尖刺的尾巴將重陽連人帶結界砸出十幾米開外。
雙方你來我往，搏鬥激烈無比。
狂化巨龍只知道憑藉強悍的**一味猛攻，而重陽心有顧忌不想下重手，局面就這樣僵持下去。
另一方面祈神堂正在進行大規模的緊急救援，不少祭司身受重傷需要治療，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沒有人當場死亡。血染白袍的莎莎勉強支持着調度人手，並向其他部門人員請求支援。
人皇宮忙得雞飛狗跳，卻也並非沒有餘力去幫助重陽，只是重陽回聲拒絕了後援，決心獨自一人將蓋亞希斯制服。
在天空上打來打去沒完沒了，重陽思考後醞釀出一個直徑五十米超級巨大火球——“陽炎爆球術！”——轟中巨龍背部將其硬生生壓制下去。
於是，劍聖山乃至劍池城的上百萬人民，親眼看到燃燒熊熊烈焰的火紅色彗星彈壓着一隻張牙舞爪的巨龍遠遠地飈向遠方的蠻荒山脈，然後就是驚天動地的大爆炸，火山噴發般的花火和煙霧沖天而起……
……
…………
轟！轟！彭！
高揚的元素巨臂重重砸下兩拳後再拍下一掌，將巨龍毆打得身軀徹底埋進大地之中，沒有了聲息。
“呼……呼……終於安靜下來。”
十幾個小時的高強度纏鬥後，重陽累得不輕。
變異體的耐力着實驚人，**堅韌程度高得恐怖，由於不能使用致命性招式，他可是花費老大功夫纔將這傢伙耗到昏迷過去。
蓋亞希斯直至此時也沒恢復原狀，唯一的好徵兆是在纏鬥的後期有了那麼一些意識，還隱約叫出“大哥”的稱呼。
有這一聲大哥就夠了，重陽安下心來。
覺醒異變的最後是蓋亞希斯的勝利，想想也是在情理中，畢竟那隻變異龍人本身已經沒殘留多少人的靈性。
需要擔憂的是，蓋亞希斯在這場異變中產生了多少變化，巨龍狂化的後遺症之類。進一步的診斷和治療，還是要到祈神堂去。
現在已經是深夜，蠻荒深山之中，周遭百裏的生物恐怕都被這場戰鬥驚嚇走了，所以有種詭異的安靜。
聯繫人皇宮後，重陽仰面朝天倒在地上，慢慢閉眼進入夢鄉。
一無所有的冰冷風雪中，他艱難前行，只爲追尋視野盡頭那一縷宛如夢幻的曙光。
最終，他得到了，微笑着步入光芒當中，與看不清輪廓的身影深深擁抱，像是回到母親懷抱的浪子，心裏充滿溫暖與安定。
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臥室的大牀上，天照花的光輝從帳幔上方輕柔灑下。
重陽有些衝動地想伸手去碰觸那暖和的輝光，卻感覺手臂一陣拘謹，有什麼軟綿綿的東西壓在身邊。
扭頭一看，視野定格。
凌亂散落的銀色髮絲，細長精緻的眼睫毛，平靜閉合的雙眸，輕輕呼吸的瓊鼻……
“安安安安安茹！？”
大腦恢復運轉的重陽驚得不輕，畢竟前世今生他都沒有過早上醒來身邊躺着一個大美人的經驗，並且這美人還是渾身**的！
雖然白嫩胸脯以下的大半部位都掩蓋在毛毯下，但用不着變異右眼去透視，光憑身邊傳來的光滑觸感就可以知道，祭祀殿的銀髮聖女現在什麼都沒穿，就以最純粹的模樣睡在這裏。
沒等重陽拼命去回想昨晚到底發生過什麼，一聲呢喃嬌吟後，紫紅色眼眸緩緩張開，鎖定白髮青年僵硬的臉龐。
“早安，陛下。”
嫣然一笑，傾國傾城。
早安……不對！這種像是理所當然的平靜開場是怎麼回事！？
重陽腦袋混亂起來，難道昨晚真的做了某些事情，可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安茹凝視男人的神情，帶着微妙的笑容，以皓腕撐牀弓起嬌軀，搖頭將柔亮銀髮甩到身後，帶着異性無法抗拒的香豔風情，猶如貓兒般爬上男人的胸膛。
廣闊的帝國大地上，戰爭的狼煙在熊熊湧動。
獸人的大軍持續從穿越時空的獸皇門進逼帝國領地，一座接一座的人類城池淪陷，男女老少盡皆淪爲任獸族宰割支配的奴隸，所有的資源都被掠奪，土地都被佔有，有時甚至是一夜之間，一個原本富庶繁榮的城市就成爲獸族移民的天下。
遭受鐵蹄踐踏的帝國人民之悲慘難以言狀，而帝國上層決策者冷漠地決定收縮陣線，徹底放棄超過一半城市的防衛，將殘餘的軍隊力量儘可能集中起來，在重點完善防衛幾個主要特大城市後再策劃反攻事宜。
單純從戰略上看，這是十分明智的選擇，然而對那些已然淪陷或即將淪陷而苦等救援的地方人民而言，無疑是極爲殘酷的做法。
被傷害，被宰割，被拋棄，被犧牲……不甘就此消亡的人們發出憤怒的呼號，一支支自發成立的人類游擊隊如同雨後春筍般湧現出來。
倖存的軍人，失去家園的市民，不願意拋棄故鄉的傭兵，未曾畢業的魔法學徒，各種各樣的人們爲了對抗共同的敵人而集合起來，在被獸族侵略的大地上遊走抗戰，建立祕密的根據地，設法拯救悲慘命運的同胞。
他們沒有辦法與正規的獸人大軍匹敵，但卻能給獸族帶來各種各樣的騷擾和麻煩，一定程度上拖延了侵略的進度。
這些也都在帝國上層決策者的計算中，在獸人大軍忙着佔領鞏固新地盤的時候，得以喘息的帝**隊迎來各方面的改制，得到新的裝備，學習新的戰術，總結出一項又一項針對獸人軍隊的具體作戰策略。
其中，由號稱“救世賢者”的皇家首席軍政顧問所貢獻出的突破性軍事技術最令人震撼。
稱爲“魔力網絡”的技術，能夠使一支魔法軍隊在短時間內就熟練使出各種大規模高威力的組合陣勢，極大幅度降低訓練要求和減少訓練時間。
在帝都演習場首次展出的實戰對陣演習，由百名使用“魔力網絡”基礎級魔法師兵團對抗百名傳統的領域級魔法軍隊精英，結果徹底震服了所有對這項技術抱有懷疑的各界人士。
僅僅是一百個基礎層次的低等魔法師，以“魔力網絡”統合起來後，發揮出來的戰力竟然足以與一個奧義頂級的高等魔法師媲美，對戰百名領域級魔法師就像砍瓜切菜那麼簡單！
這一事實無疑極大顛覆人們長久以來的傳統觀念，而這項簡稱魔網的技術也被心懷敬畏地謠傳爲“惡魔的法則”。
這不單是對抗獸人侵略軍的莫大希望，更是整個大陸魔法界的歷史裏程碑。魔網之名與它的創始人——救世賢者撒耶冷美索達彌爾註定要在史書上佔據濃重的一筆。
帝**隊實力的迅速增強引起獸族的高度警惕，他們進逼的腳步明顯急躁起來，前線戰況持續激烈，但在帝國方面日益雄厚防守力量前，一時找不到突破口的獸人大軍，眼睜睜看着戰爭落入持久的深淵。
帝國之北，薩得那省都城——阿薩那。
人口超過百萬的帝國北方最大城市，如今已是獸族在北帝國的佔領區中心，代表着獸族軍威的時空門扉獸皇門，就打開在距離城池不到十裏的地方，由臨時建築成的大片獸族戰爭工事拱衛保護着。
城內，享受奢華住宅，美味飲食，光鮮衣袍的早已換成獸人的貴族，其中尤其是獸人軍隊的高層，完全佔據了原先人類領主的城堡和財富。
富麗堂皇的餐廳內，鋪設潔白桌布的長方形餐桌一頭，原本城堡領主的舒適位置上，坐着一個身材魁梧，披着毛皮鬥篷，裸露半身的男子。
這男子的紅髮猶如長毛一般茂密蓬亂，劉海下一雙紅眸慵懶而兇利，此刻微微眯起，一副十分舒爽的樣子。
【族長，東南陣線有急報傳來。】
忽然餐廳走進一個身着豹紋袍服的黃髮女子，她的身材不高，略顯嬌小，卻揹負着兩柄比身高還長的白骨大刀。
女子徑直走到紅髮男子身邊，對正在提供特殊服務三個人類貴族女人視而不見，板着冷冷的小臉平靜地報告軍情。
【派克蒙將軍本隊久攻人類要塞不下，反被對方組織反擊突襲造成重創，現正面臨危機，請求支援。】
紅髮男子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將杯中美酒慢悠悠地喝光後，才意猶未盡地砸砸嘴。
【支援支援支援又是支援，那幫廢物除了這句話還會說些什麼？】
話一出口，就是濃濃的不屑與鄙夷。
【沒有支援給他，我這裏的兵力早就調光了，叫派克蒙那老傢伙去死吧。】
【族長，派克蒙長老在族中一向堅定地支持……】
【我不需要沒用的廢物，連我的兒子都保護不了的蠢貨，根本就是垃圾。】紅龍族長眼裏閃過一抹陰冷。
【蓋洛菲亞少將的遭遇是他自己的擅自行動導致的，跟派克蒙長老沒有關係，而長老現在之所以會陷入困境，也是因爲蓋洛菲亞少將帶走且葬送了上萬精銳兵力。】
女子平靜卻尖銳地分析道。
【那你的意思是，我的兒子是自己送死還連累了其他人？】紅龍族長的聲調陡然提高，嚇得三個人類女子渾身發抖起來。
【屬下沒這個意思，只是想說，派克蒙長老不應該爲蓋洛菲亞少將的事負起責任。】
【哼，責任？如果我要他負責任，他還能活到今天？】紅龍族長眼裏閃爍嗜血的光芒，【總之我說沒有支援就是沒有，讓他撤退或者去死。】
女子沉默地看着族長一會兒。
【你用不着露出那種眼神，我現在心情很不好，別以爲你是我姐姐的女兒我就不會動你。不給予支援的理由很簡單，這邊需要防範那個擊潰了我兒子軍隊的神祕人類強者的部隊。】紅龍族長嘴角一絲戲謔的弧度。
【雖然說沒有證據表明那個強者會襲擊這裏，但如果他真的來了，誰該負起這個責任，菲羅蒂亞？你還是你的母親？】
在充滿壓迫氣勢的逼問下，名爲菲羅蒂亞的龍族女子低下了頭。
【按照族長的意思傳達命令。】
【這才乖嘛。】
【以爲我不知道你們的小動作嗎？姐姐，你暗算了我的兒子，那我遲早也要菲羅蒂亞跪在我的胯下，就像這些卑賤的人類一樣！】
菲羅蒂亞不知道發生在身後的暴虐，但她能夠想象出族長舅舅對於自己母親是何等的不滿。
行走在走廊上的時候，莫名地感到一股寒意的她，回想起和母親那場祕密的談話。
【這是一場錯誤的戰爭，蒂亞。人類這個種族久遠以來能夠佔據肥沃大地，自然有他們能夠佔據的理由，而絕對不是我們獸族想象的那樣弱小。】
【可是……母親，我們別無選擇了，獸族生存的土地越來越貧瘠，許多族人食不果腹，除了發動戰爭搶佔人類的土地，沒有其他的辦法。】
【不對，獸族或許能從人類手裏搶掠到一些東西，但不可能徹底擊敗人類奪取他們的領地，硬要這麼做的話，被消滅的有可能是我們自己。】
【那是母親太悲觀了。】
【我總是盡力不讓自己太主觀地看待事物，孩子，也許獸族不得不發動戰爭的前提就是一個陰謀，土地會變得貧瘠實在太怪異了，這其中必定隱藏着可怕的祕密。】
菲羅蒂亞想到這裏，總會不自覺地打個冷戰。
母親的見識和智慧她很清楚，這不是一個醉心權勢的瘋女人的妄言，而是一個冷靜智者的推斷，而這推斷鏈接到的可能的真相實在太恐怖。所以至今爲止，母親的推測也只有她一個人知道。
母親想要阻止這場錯誤的戰爭，纔開始爭取權力。卑劣手段固然會讓高尚的追求變味，但她選擇相信母親。
然而前途迷茫，特別是與舅舅發生衝突後，她總是難以掩飾心中的悲哀感傷。
【這場戰爭……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