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那時候葉婉容正在客廳裏看電視，柳青到了她身邊，她鼻子嗅了嗅，便有一些厭惡的說道：
“怎麼喝酒了？你不是不喜歡喝酒的嗎？”
這個時候，馮芷萱和小雯都回了各自的臥室，她準備陪柳青的，所以纔在這裏等着。
她要陪着柳青，倒不是想和柳青怎樣怎樣，而是覺得這段時間柳青有那麼一點操勞過度，覺得應該讓他好好的休息一下。
在這方面，她不是很放心小雯，因爲她知道小雯控制不住自己，所以特意的跟小雯說了，讓這妹子這幾天不要跟柳青同住。
馮芷萱在這裏一般都不會和柳青住一塊，除非蘇綺在。
可是，葉婉容又擔心自己和小雯住一起，柳青回來後沒有伴，會直接去找馮芷萱。
那還不如自己留下來，給柳青做這麼一個伴，同時也是監守的意思，免得那些無節制的女人將柳青給弄垮了。
她自己當然不會監守自盜，因爲她的身體不允許。
對肚子裏的孩子，她看得還是挺重的。
偶爾放鬆一下可以，不會樂此不疲，孜孜以求。
晚上要陪着柳青一起, 聞到了柳青身上的酒味，多少都有一些不舒服。
煙酒不沾, 這是柳青在她心中的加分項, 她可不希望柳青將這樣的優點給消除掉。
柳青嘆息了一聲：“出去應酬, 沒辦法，都是爲了生活啊！”
說這一段話的時候, 看上去挺無奈的，實際上心中暗爽。
——以前做保安的時候，每到年底都會看到一些喝的醉醺醺的人大半夜回家, 有時候沒到家門就在那裏哇哇的一頓吐。忍不住問他們，爲什麼要喝那麼多，那些人的回答大多數都一樣的，應酬，沒辦法。
回答的時候往往顯得很無奈, 甚至還有一些辛酸。
可是, 那個時候的柳青其實挺嚮往這種酒池肉林一般的無奈的, 那得有能力的人纔有那種無奈的資格。
像他一個做保安的, 就不會有任何的應酬。
他也希望有一天自己能有這樣的煩惱。
哪怕是後面他有了錢了, 也沒有多少這樣的應酬, 有應酬也不會喝酒。
這是第一次從他嘴裏說出這樣的話來。
這句話說出來後, 一個爲了家庭拼死拼活的偉大的男人形象躍然而出, 感覺人格都已經獲得了昇華。
“爲了這個家庭，我操夠了心……”
他心裏這麼想着,
“在婉容的心目中, 我應該就是這樣的形象吧？”
葉婉容呸了一聲：“你都多少錢了？躺着什麼都不幹也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錢, 還爲了生活，說的好像被生活給強姦了似的——有你這麼不要臉的嗎？”
柳青乾笑了一聲, 強行的掩飾尷尬：“嘿，今兒個讓您見着了！”
“趕緊洗澡去吧，”葉婉容道, “我就受不了你那一身酒氣。”
把柳青趕到了浴室，然後拿手機給葉默發微信：
“你今天都在柳青身邊吧？”
葉默很快回覆：“都在。”
“他沒有做什麼壞事吧？”葉婉容問。
葉默：“除了吹牛, 沒做別的壞事。”
“咱們國家吹牛不犯法……”
葉婉容回了這一句, 然後又問：
“他喝了酒沒有跟別的女的勾三搭四吧？”
“沒有, 不過有女的喝了酒跟他勾三搭四，被他拒絕了。”葉默實事求是的說道。
葉婉容一看到這樣的回覆，腦海裏就生出一個念頭：“完了，這孩子學壞了！”
以她對柳青的瞭解, 這就是一個妥妥的花心大渣男, 有女的向他主動，他是不會拒絕的。
現在葉默竟然給出這樣的答案來，她的第一個想法就是葉默在說謊。
葉默是她親弟弟，居然幫着柳青向她說謊，那就只有一個可能——這孩子缺錢了！
柳青唯一的優勢就是有錢，由此可見，他是用錢收賣了葉默。
可葉默也不是一個大手大腳花錢的人，平時也沒見他買什麼貴的東西，不至於爲了一點錢出賣良心。
“難道他談戀愛了？”
葉婉容想到了這一點。
衆所周知，這個國家絕大多數男人最大的花銷就是談戀愛和結婚。
一個平時節儉的男人突然花錢花得很多了，那隻有一個原因——談戀愛了。
如果那一個平時節儉的男人，突然到處找人借錢，那就只有一個原因——要結婚了。
想到這一點，馬上又想到葉默幾次給莫小蝶刷華子的事情，感覺這孩子大概是因爲這個而缺錢了。
社會上經常有挪用公款給主播打賞的新聞，有一些男人爲了取悅女主播，那是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的。
爲了驗證這一個猜測，她問葉默：“你現在是不是還在給莫小蝶刷禮物了？”
“沒有啊，”葉默矢口否認，“我工資都沒有發，哪裏來的錢給她刷禮物？”
月初的時候倒是發了工資，但是，大頭都寄回家了——他媽要給他存着娶媳婦兒，手上也就留了幾千塊錢，確實也沒錢刷禮物。
葉婉容一聽，果然——這孩子沒有錢給自己喜歡的女主播刷禮物，所以纔會爲了錢而幫着柳青圓謊！
人一旦鑽進了牛角尖，思維就會只往一個方向去。
如果葉默給她的回覆是這段時間在給莫小蝶刷禮物，她也會認爲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還給女主播刷禮物，那錢從哪裏來的？可不就是柳青給的嗎？不然拿什麼給人家刷禮物？
不管葉默做出什麼樣的回答，她都會得出相同的結論——這孩子學壞了，爲了錢說謊！
確定了自己的猜測，給他微信轉了一萬塊錢過去：“我是你姐，沒錢跟我說一聲，可不要爲了錢出賣良知。”
葉默莫名其妙：“你給我轉賬做什麼？我又不缺錢。”
葉婉容一聽，果然——前面還說着沒錢給女主播刷禮物，現在又說不缺錢了，顯然柳青給的錢到位了，要不然怎麼會那麼快就不缺錢了呢？
給他留言：“你就收下吧，拿着我的錢給她刷兩個華子。以後不夠再跟我說。”
那一邊，葉默又着手機陷入到困惑：
“我姐爲什麼老是讓我給那個女主播刷禮物呢？”
最開始給莫小蝶刷嘉年華，就是葉婉容借錢讓他刷的。
當然，在那之前他向葉婉容借了一千塊錢給莫小蝶刷了一個火箭。
但他刷歸他刷，葉婉容爲什麼給錢讓他刷，他其實有一點不明白。
想了一會兒：“是不是她現在懷了孕，想要做點好事，積點德，給自己的孩子積點福？她跟那個女主播關係還不錯，怕給那個女主播帶來壓力，不好意思自己刷，所以才讓我幫她刷嗎？”
這麼一想，覺得應該要幫他姐完成這一份善舉。
——即幫到了那個可憐的女主播，又完成了他姐的心願，實在是一舉兩得，雙贏的事情。
於是，便點了收款。
然後又登了他的痘印賬號，看了一下，自己的關注裏面有七八個人在直播，其中有一個就是莫小蝶，正在和粉絲互動。
然後他就點進了莫小蝶的直播間。
這時候莫小蝶都快要下播了，正和粉絲們說着話，然後就看到葉默的賬號進入到了直播間。
——葉默的痘印賬號已經消費了一萬多塊錢，有了三十三級，進入到所有的直播間都會飄屏顯示，所以盯着屏幕跟粉絲互動的莫小蝶一下子就看到了。
看到之後，愣了一下，心忖：“我都快要下播了，公司怎麼會讓這個賬號進我的直播間？”
她不敢去想那個號是葉默自己使用的，有那樣的想法會讓她感覺特別的難受，因爲她覺得自己的身體狀況就不配得到這樣的關注。
只能認定是公司用這個賬號給她做數據，同時給這個賬號漲漲關注。
可是，她這些天晚間直播都是到十點鐘下播，現在已經九點多了，她都快要下播了，這個時候再來給她做數據，似乎沒有多大意義。
而到了這個時候，她直播間在線人數也不復巔峯，來漲關注也不是好時機。
所以她有一些疑惑。
然後又陷入到了自我懷疑中：“剛纔難道是我眼花了嗎？”
飄屏只是飄一下就沒有了，她直播間有幾千人在線，再找也找不到。
但是，沒過片刻，一個嘉年華特效放了出來。
屏幕顯示，送出這個嘉年華的賬號就是葉默。
莫小蝶不由得一呆。
幾個月的直播習慣，已經讓她的嘴趕在她思考之前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感謝葉默送的嘉年華，大家給他點個關注。”
一句話沒說完，又一個嘉年華特效出來，葉默又送了一個。
這是葉婉容給葉默的任務，葉默當然要執行下去。
兩個嘉年華刷出來，他就成了莫小蝶的榜一大哥。
莫小蝶也只能抑制自己心中的激動，張羅着給葉默點關注，並且安利他和某個網紅拳手的擂臺賽。
她也不能確定現在這個賬號到底是葉默在使用還是公司在使用。
一方面不敢相信是葉默在使用。
一方面又希望是他在使用。
本來準備互動一會兒就下播的，因爲這一個變故，還額外多唱了一首歌，多了一些互動時間。
看着葉默的頭像在她直播間在線人數榜單最上面掛着，就捨不得下播。
一直延遲了半個多小時才下播。
葉婉容給葉默發完微信後，帶着好奇的心思，登錄了她的痘印賬號，然後進了莫小蝶的直播間。
——她在痘印也關注了莫小蝶，還刷過幾次禮物，只不過莫小蝶不知道她的賬號是哪個罷了。
才進直播間，就看到一個嘉年華的特效閃過。
也看到了送出嘉年華的人是葉默。
人都呆在了那裏：“果然！我沒有猜錯，他要錢就是爲了給這個女主播刷禮物！”
她挺喜歡莫小蝶的。
可是，一想到莫小蝶的病情，就不由得心頭鬱悶。
她真心不希望她弟弟娶一個身體有問題的女人。
可從現在的跡象看起來，她這個弟弟，對莫小蝶的情感還非同一般。
想一想都覺得鬱悶。
柳青洗完澡後，她關掉了電視，陪着他一起去臥室。
都沒有心情去問柳青到底有沒有喝多了酒之後跟別的女人不三不四的，而是憂心忡忡的對柳青說道：
“我發現我弟弟對小蝶的情感越來越深了，他今天又給小蝶刷了兩個嘉年華。你說，我該怎麼辦啊？”
這樣的問題，柳青也想不出什麼好的辦法來，只能說道：“葉默可能只是沒見過世面，第一眼就看上了小蝶。等他年紀再大一些，見過的世面多了，也許就不會再有這樣的想法了。”
“但是這樣，豈不是又傷害到了小蝶？”葉婉容擔心的說道。
莫小蝶是一個可憐的女孩子，葉婉容很喜歡這個女孩子的歌聲，也很同情她，真心的不希望她受到傷害，更不希望傷害她的人是自己的親弟弟。
可是，莫小蝶那樣的身體狀態，兩個人真的在一起，註定了不會幸福。
這讓她很是糾結。
柳青也感覺有一些糾結，想了很久，說道：
“慢慢來吧，這是他們自己的劫，讓他們自己來渡。我們，也就只能在他們受到傷害的時候寬慰一下他們，讓他們受到的傷害儘可能的小一點。”
葉婉容思來想去，也想不出好的辦法來，最後只能悠悠的嘆息一聲：“也只能如此了。”
她甚至有過那麼一個念頭，讓柳青帶着葉默去某種場合，讓葉默見到更多更漂亮的妹子，這樣也許就會對女人脫敏。
但這個念頭閃出來，又被自己給掐滅了，覺得這樣過於無恥了一些，是在禍害葉默這個大好青年，毀掉這個世界上又一個單純的少年。
真做出了那樣的改變，葉默固然不會再跟一個有着不治之症的女人在一起，避免的未來婚姻生活的不幸。
可是，做出那樣改變後的葉默，還是現在這個葉默嗎？
“讓他們去吧……”
葉婉容也只能這麼想。
這一個晚上，不只是葉婉容糾結，收到了葉默兩個嘉年華的莫小蝶也糾結得很。
糾結着的，不只是那兩個嘉年華到底是不是葉默本人刷的。
還有，如果是葉默本人刷的，那又是在表達一種什麼樣的態度呢？
如果表達的是喜歡，她又該接受還是該拒絕呢？
輾轉反側，難以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