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李俊認爲經過登基當日的一番言辭,這立儲之事便會作罷,誰想數日後,朝堂之上又有人提及此事,而原因則是李俊打算南下征討矜中道。
天子御駕親征,朝中理應有太子監國,但如今大唐未立太子,天子又御駕親征,怎能不使御史言官們吵着要立太子。
承天殿,早朝。
“啓稟陛下,若陛下親征,國內不能沒有人大理朝政,請陛下三思。”御史唐紀上前勸諫道。
“朕御駕親征,國內便由兵部尚書高大人,吏部尚書崔大人以及戶部尚書邱大人三人執掌朝政,大小事務具有他們三人商議處理。唐愛卿以爲如何?”李俊笑道。
“陛下此舉雖可解一時之困,但恐非長久之計,請陛下明鑑。”唐紀恭敬道。
“唐愛卿拳拳之心朕自然明瞭,此事朕會三思而行。”李俊知道這位唐紀的脾性,若自己不肯退讓他勢必不肯罷休。
“啓稟陛下,臣斗膽請立太子。儲君之位空虛實乃動搖國本之根,實爲善舉,請陛下早日冊立東宮太子,以安天下百姓之心。”一名諫議大夫上前啓奏。
“楊愛卿所言甚是,真是因爲太子之位關乎大唐社稷,所以朕不得不三思而決,若是一時疏忽豈不遺禍後世?”李俊解釋道。
“世子斌文武全才,是衆位皇子之中第一位封侯之人,可見陛下對其器重有佳,臣請立世子斌爲東宮太子。”諫議大夫楊雄跪地叩拜道。
“臣等保奏世子斌爲太子,請陛下恩準。”十數名三品以下的官員紛紛出班叩拜請奏。
“啓稟陛下,立儲之事臣也認爲宜早不宜晚,若是不早立太子人選,只怕衆臣拳拳之心難安。臣建議陛下將太子人選封入鐵箱之中,再置於白虎堂七星樓之中,並派遣武藝高強之人保護,若是他日需要,便可拆封以示天下,不知陛下認爲可行否?”邱世凡見李俊愁眉不展,趕緊上前爲其解憂。
李俊正在發愁,聽了邱世凡的話,突然茅塞頓開,這不就是清朝的立儲之法嗎?現在自己正好借來一用。
“邱大人的建議不錯,朕準了。在朕出徵之前便會將裝有儲君人選的立儲旨意封存鐵箱之內,若是朕真的有什麼不測,你們便可以擁戴他爲帝繼承朕的宏圖霸業。”李俊點頭道。
“陛下聖明。”邱世凡趕緊躬身施禮口大呼聖明,如此一來倒是將跪在地上的十數位大臣給難住了。但如今邱世凡已經口誦聖明瞭,他們自然不能說不聖明吧?於是乎便只能作罷。
這邊剛下朝,李俊便氣呼呼的去了白虎堂,因爲如今的白虎堂已經不是以前的白虎堂了,現在這白虎堂就是李俊沒事靜思的地方,有時候還是他們幾位故友喫喫喝喝瞎聊天的地方。
現在六部首座來了五個,張春還遠在南方左州處理政事。
“今日這事蹊蹺呀。”高雲飛喝了一口酒道。
“就您老知道。”邱世凡給高雲飛夾了一塊醬豬頭肉笑道。六個人圍坐在一起,喫的也就是一般的下酒菜,若是被其他人看到還真以爲他們大唐朝窮到這份上了。
“你說呢?”高雲飛眯着眼睛道。
“喝酒,不開心的事情咱不說了。”李俊給幾人斟滿酒道。
“陛下就不要再煩心了,有什麼大不了的?我家的文勝還不是整天給我惹事?”崔明遠勸說道。
“其實這冊立太子是遲早的事情,你心中也要做好準備,莫要到時候真的被人給問住了。”邱世凡嘆息道。
“你們說說看,這那一名皇子有潛質成爲太子的人選?”李俊一邊喝酒一邊很是隨意的問道。
“別,這是你的家事,我們還是不插嘴的好。”邱世凡趕緊擺手不想提及此事。
“這是我的家事,那也是國事。我也只是聽聽而已,又不是今日就要立太子。”李俊趕緊打消了衆人的疑慮。
“其實這世子李斌論人品才學都算不錯,也算是太子的合適人選。”高雲飛想了想首先開口道。
“李勇武藝不錯,而且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將才。”崔明遠點出了次子李勇只適合做一名將軍。
“要說這李成倒是文武全才,只是缺少磨練。”邱世凡微笑道。
“看來大家對這老大和老三有點意思?”李俊笑道。
“其實陛下春秋鼎盛,確實沒有必要這麼早的確立太子人選。”高雲飛仔細道。
“是呀,今日不說了,我們喝酒。”李俊舉杯道。
幾人見李俊不願意再說下去,所以幾人便岔開話題,便聊起了一些其他話題,特別是邱世凡講了幾個葷笑話,惹得大家紛紛捧腹大笑。
李俊雖然在笑,但他心中卻笑不出來。自己剛剛即位不久便發現朝臣們開始站隊了,他們一個個都在擁立他們心目中的皇子爲太子,以便爲日後他們晉升鋪路。
對於這種古代特有的站隊模式李俊十分的厭惡,上官玉兒屢屢挑戰自己的底線,這使李俊已經忍無可忍。原本放任她到碎葉就是爲了不讓她影響到自己的事情,看來這是對的。
上官玉兒身後有人,這點李俊是知道的,而且鷹鷲衛也調查到了與上官玉兒聯繫的人,那個什麼的女人,已經連續三次從鷹鷲衛的跟蹤下順利逃走了。
對於這個不定時的炸彈,李俊認爲已經到了該拆除的時機了,若是將他繼續留下來,還不知道要給自己惹多少事情出來。
晚上,李俊返回春暉宮,命人將上官玉兒招到了自己的御書房,但沒有想到上官玉兒會抱着孩子一起來。如今已經兩歲的李媚兒,一見到李俊便開心的嚷着要爺爺抱。
“爺爺,抱抱。”媚兒就像後世的洋娃娃一樣可愛,粉嘟嘟的笑臉肉呼呼的小手特別的招人喜愛。媚兒從上官玉兒懷裏滑下來,一溜煙的跑到李俊的身前,原本冷着臉的李俊難得留出意思笑容。
“媚兒想爺爺了?”李俊將媚兒抱起來,放在腿上逗着道。
“媚兒可想爺爺了,只是爺爺老不來看媚兒。”小孩子童言無忌,李俊看着懷裏的媚兒,那一絲殺意漸漸的退卻了。
上官玉兒知道今晚李俊找她去十有八九會對自己不利,而如今能救她的就只有自己的女兒媚兒了。
這些年李俊雖然對自己不瞞,但考慮到兒子與孫女的感受一直沒有對自己下手,若是李俊真的要殺自己,自己怎麼死的恐怕都不知道。
“玉兒拜見父皇。”上官玉兒見李俊見目光轉移到了自己身上,她這才躬身施禮。
“免了。朕想你應該知道今晚爲什麼召你前來。”李俊輕聲問道,儘量使自己的語氣不是那麼的硬朗。
“知道。”上官玉兒知道自己沒有必要隱瞞,以爲內隱瞞也是徒勞的。
“你打算如何?”李俊一邊逗着媚兒玩耍,一邊低聲道。
“因該是父王想如何處置兒媳吧。”上官玉兒冷靜的答道。
“這個世界上少了任何人,太陽明早依舊會從東方升起。若是朕不想見到什麼人,那她就很難見到明早的日出東方。”李俊一語雙關道。
“我知道。”上官玉兒冷漠道。
“朕一直很想知道,是不是朕與你有什麼深仇大恨,纔是你如此的憎恨朕,甚至不惜嫁給一個自己並不喜歡的人。”李俊抬頭看了看上官玉兒好奇的問道。
“我們的確是有仇,不共戴天之仇。”上官玉兒毫無顧忌道。
“不共戴天之仇?”李俊聞言眉頭緊皺。
“你還記得當年在長安時被你害死的上官勝一家嗎?上官勝便是家父。”上官玉兒今晚豁出去了。
這些年,自己忍的太辛苦了,現在說出來反而感覺心情一下子暢快了不少。就算今晚李俊將自己處死,自己也死而無憾了。
“上官勝是你的父親?”李俊聞言大驚,這上官勝的事情,當年都是邱世凡告訴自己的,雖然上官勝的死與自己脫不了干係。但自己並不是主因,真正害的上官一家家破人亡的是趙隱趙尚書,因爲當時趙隱與上官勝正在爭奪戶部左侍郎一職,爲了擊敗對手這才誣陷上官家走私私鹽這才使上官一家被髮放。
結果上官勝不甘受辱自殺身亡,但剛好當時上官勝與自己爲了一個青樓名妓有所摩擦,這才使別人懷疑上官勝的死與自己有關。就是這麼一個誤會,卻被有心人利用成爲對付李俊的殺手鐧。
李俊盯着上官玉兒靜靜的看了很久,他真的想不通,爲什麼仇恨會被人牢記十數年甚至數百年,但恩情卻是轉眼就忘。上官玉兒當時應該只是一個襁褓中的嬰兒,誰會想到一個嬰兒卻要揹負着仇恨活在這個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