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符六年(公元879年)二月十一日,這是開渠引水的大日子,耗時五個月的工程終於完成。此渠一開,安西從此不再少糧。
這日李俊親自帶領白虎堂高官前往河州東谷鎮開渠放水,當他們來的時候,河堤兩邊已經站滿了人,足有數萬之衆。
在人羣中不少穿着百姓衣服,但右臂卻繫着黑色布條的人來回穿梭在人羣之中。
午時正,李俊一聲令下,最後的一處安全擋板被撤離了,滔天大水哄哄的流向遠方。由於河水太大,聲音響亮。人們更被沒有看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的時候,就見一羣人擁擠的將河堤上的觀禮臺給掀翻了。
觀禮臺就搭建在距離河堤不到五十步的距離,如此一來觀禮臺上的人都摔了下來。加上場面一時失控,加之江水滔滔,不少人竟然被擠入了河道內。
這其中便有李俊自己,李俊原本也會遊水,但奈何這河道深而窄,所以當李俊掉入河裏後被水一衝就失去了知覺。
白虎堂出動了近十萬人軍隊沿着河岸一路搜尋,都沒有發現任何蹤跡。
白虎堂內堂。
“我們出動了十一萬人在河岸兩邊沿河道一直搜尋,打撈了四十三人,但一直沒有公子的下落。”趙黑虎站在一邊低聲回道。
“這已經過去三日了,人不可能還在河道附近,派人暗中在四下的村落,小鎮縣府祕密探訪,一定要找回公子。”高雲飛起身大怒道。
“卑職這就去安排。”趙黑虎說完躬身離開了。
“趙王失蹤的消息不能宣揚出去,否則會對安西以及河西安穩造成不利影響。”張春沉默了很久,起身道。
“張大人說的很對,此事不能傳揚出去,對外就說公子一直昏迷不醒。此事也要知會趙王府各位王妃知曉。”崔明遠起身轉了幾圈道。
“趙王府就勞煩崔大人親自前往了。”張春抱拳道。
“放心,我這就去。”崔明遠說完,轉身離去。
趙王府如今可是亂成了一團,四位王妃整天派人往白虎堂問情況。如今崔明遠這位舅父親自登門,她們便知道事情有了眉目。
“舅父,俊郎有消息了嗎?”玉娘在內堂開口問道。
“唉,目前還是沒有消息,不過沒有消息也就是好消息。我們已經暗中派人向四處縣府去祕密調查了,一有消息,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們。稍後我們會派人封鎖趙王府,對外會言稱趙王已經找回來了,只是一直昏迷不醒,如此才能穩住安西以及河西的局勢。我們已經快馬去安西請老王爺回來主持大局了。”崔明遠嘆息道。
“舅父,我想去找找俊郎。”明珠上前咬着嘴脣道。
“四妹武藝超羣,自己路上小心。讓三郎他們跟着你一起去吧,這樣我們也好放心。”玉娘起身上前拉着明珠的手囑咐道。
“放心姐姐,我一定將俊郎找回來。”明珠點頭道。
“明珠,自己在外要注意安全。”明月也拉着妹妹的手囑咐。
“這是鷹鷲衛的腰牌,如果需要人手可以去當地鷹鷲衛的祕密據點。”白鳳將自己的腰牌給了明珠。
“一切就託付給四妹了。”玉娘忍着眼淚道。
“你們先商量着,我去看看老王妃。”崔明遠說完轉身去了老王妃的佛堂。
老王妃一直在佛堂唸經,也許只求個心安吧。
“你來了。進來吧。”崔明遠站在門口,不知是不是該進去。而佛堂內卻傳來了老王妃的聲音。
“俊兒還沒有找到。”崔明遠低聲道。
“沒找到就算了。”老王妃的平坦回答使崔明遠一時反應不過來。
“妹妹,那可是俊兒呀。”崔明遠顫抖着提醒。
“他是俊兒又怎麼了?”老王妃放下手裏的念珠,起身輕笑道。
“妹妹,你是不是中邪了?還是怎麼着了?”崔明遠向門口看了看壓低聲音問道。
“李俊消失了,我們崔家的機會就來了。”老王妃一臉的不屑道。
“妹妹,你到底在說什麼呀?”崔明遠急的不知所措的問道。
“以前以爲李俊去了京師就回不來了,或者即使回來了也只是一個廢物,可是沒想到我竟然看走了眼。如果再任由他這麼走下去,只怕這天下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老王妃平靜的說着。
“俊兒如此優秀,我們應該感到高興不是嗎?”崔明遠問道。
“我爲什麼要感到高興?這和我有什麼關係?”老王妃好笑道。
“可他是畢竟是你的孩子。”崔明遠沉聲提醒道。
“我的孩子?哈哈。”老王妃悲哀的笑道。
“他不是我的孩子,也不是李峯的子嗣,他只是李峯從外面抱回了的野種。”老王妃西斯底裏的吼道。
“什麼?”崔明遠直接被雷到了,站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當年,李峯也是騎馬不小心摔了下來,只是同事不同命,李俊摔下馬不但沒有出事,反而越來越聰明。可是李峯摔下馬卻從此不能再人道了,這些年我一直希望勝兒可以繼承安西的大業,這不也是我們崔家三代人輔佐安西郡王一脈的目的嗎?”老王妃盯着崔明遠問道。
“是的,我們崔家三代是給予安西這塊地方,但自從俊兒帶着我們安西的百姓走向強盛的那一刻起,我崔明遠下決心一心一意的輔佐他,他是大唐的希望,我是不會坐視不管的。”崔明遠說完,轉身氣呼呼的走了。
三月初四,忠義王帶着長孫女李敏再次返回金城,接手主持安西以及河西的大局。
李峯在主持白虎堂的大局當日,便下令安西以及河西的軍隊沒有白虎堂的最高指令,不得調動一兵一卒。鑑於三衛屬於李俊私人軍隊的特殊編制,所以鷹鷲衛,青狼衛以及虎賁衛的行動由各自的大將軍全權負責。
趙王府再次增加警戒等級,甚至可以說連一隻耗子都別想出入自由。
翼州,劍南道北部,隸屬東川節度使楊師立統轄,但由於吐蕃大軍一直駐守在松州,爲了避免與吐蕃發生不必要的摩擦,翼州實際上屬於三不管的地界。
翼州,白岸城,白家莊。這是地處七裏溪與紋江的交界處,此處有一座奇異的獨峯被稱之爲蟠龍峯。傳說此處曾今有一條惡龍盤踞,最後被上天派來的神兵所制服。
白家莊便佔據了這蟠龍峯,聚集一千餘人在這一帶開田種地,種茶。如今亂世,官府亦同匪盜,如果沒有刀兵,只怕會淪爲奴僕。
“娟姐姐,孫叔叔再有半個多月就會到了,到時候說不定就會帶來好消息。”一位年約十八九歲的穿着粗布麻衣的開朗姑娘一邊在院子裏晾曬草藥,一邊小心的說道。
“你大師兄不是約你去白岸城嗎,怎麼沒有去?”一副少婦打扮,年約二十三四,但清秀的樣子卻似九天仙子下凡。
“懶得去。這些天哪些官府的衙差常常來白家莊找茬,我還是留下來的好,免得他們打我們白家莊的主意。”麻衣姑娘說到這件事,心情顯然很是不快。
“放心好了,如今朝廷正打算向長安黃巢用兵,所以官府這個時候是不會對我們白家莊有什麼不利的。”少婦聞言笑道。
“娟姐姐,你蒐集了那麼多的消息,你說我們白家莊是不是要加入朝廷的軍隊了?”麻衣姑娘側頭問道。
少婦停下手裏的活,愣愣的看着院子裏一株慄子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