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喫下這鐵箭山別院,咱們黑風團必能快速壯大。
若能將鐵狼抓在手中,不僅他手中其他別院能輕易爲咱們所用,就連其他沙幫大團,咱們也能更容易切入進去。”
絡腮鬍繼續闡述自己的思路。
以往,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一個才起步的小團伙,敢打那些成員規模數百上千的大沙幫的主意,簡直是活得不耐煩了。
可現在一一
絡腮鬍瞥了眼面前這位“大哥”,有野火開始在他心裏悄無聲息的蔓延開來。
聽着他的進言,耿煊不時就輕輕點頭。
最後,他問了第一個問題。
“鐵箭山距此有多遠?”
“由此向北,大約兩百裏左右。”絡腮鬍道。
耿煊又問:
“你說這樣的別院,單鐵狼麾下,就不在少數。
有這樣眼光的,應該也不止鐵狼一人吧?”
絡腮鬍頷首,道:“當然,我知道的就有好幾個。”
“沙匪容許他們存在,我可以理解,董觀也任由他們發展嗎?”
絡腮鬍聞言,神色一滯。
旁邊的白淨臉立刻道:
“這種情況,觀應該是默許的。
就我瞭解到的一些情況,鐵狼每年都會親自押送許多財物去蒼嵐山。
......若是沒有鐵狼這種人存在,這些地方也根本無法經營起來,只能任其閒置。
而在玄幽二州,每一塊能夠供人生息的土地,都是很珍貴的。
且不管它們明面上在誰手中,只要將其好好的經營起來,對董觀這個玄幽之主來說,都相當於是肉爛在了鍋裏,都是賺的。
只是賺多賺少罷了。”
耿煊瞭然,對於觀對玄幽二州的統治思路,有了更確切的理解。
他並不追求絕對的掌控。
以玄幽二州實際情況,這根本不現實,統治成本太高太高。
在觀而言,他追求的是,以最小的統治成本,得到最大化的統治收益,更具體點說,就是人,財,物這些東西,到底能有多少實際流到他的手中。
所以,如滴翠灘這種已經自發成型的商路節點。
爲了更穩定的攫取其中利潤,又要避免驚擾到在這裏已然成型的一切。
他毫不介意主動脫掉官方的外衣,以半黑不白的身份混入其中,與當地環境打成一片,融爲一體。
又比如鐵狼這種在黑白兩道的夾縫中攫取厚利之人,只要定期給他上供繳稅,那其所作所爲就會得到他的認可。
而且,相比於殺雞取卵,這種能夠持續獲取“雞蛋”的方式顯然賺得更多,也更穩定。
這和耿煊下意識認爲正確的統治方式完全背道而馳,毫無原則,十分靈活,極具彈性。
就實際效果而言,耿煊也不得不承認,在當下這個時代,董觀對玄幽二州的掌控度,真的非常之高。
心中這般想着的耿煊,看向白淨臉,道:“你叫什麼名字?”
白淨臉趕緊回道:“屬下陶彬。”
“你不是玄州人吧?”耿煊又問。
白淨臉陶彬忙道:“是,屬下是元州人。”
耿煊眼中露出恍然之色,難怪這小白臉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原來出身於元州,那就難怪了。
“原來如此......那你怎麼跑玄州來了,還成了黑風團的二當家?”
陶彬道:“屬下也曾去元京廝混過幾年,知道那裏沒有我這種人出頭的機會,機緣巧合之下,就來了玄州,最終與大......廝混在了一起。”
耿煊頷首,看向絡腮鬍,問:“你呢,叫什麼?”
“屬下曹鰲。”
耿煊點頭,對他道:
“趕快收拾一下,咱們立刻出發,就聽你的,去鐵箭山。
“是。”
曹鰲應了一聲,立刻指揮其他沙匪收拾起來。
他不僅讓人將那些沒有喫完的烤肉,以及生肉盡數收了起來。
就連那些被扔在地上的烤肉,也都被盡數撿了起來。拍掉上面的浮土後,就妥善的收攏在一起。
用四張完整的羊皮仔細的打包。
可以說,現場但凡有點價值的東西,都在曹鰲的安排下被一種沙匪全部捲走了。
除了被啃得光禿禿的骨頭和一堆灰燼,以及幾坨馬糞,什麼多的東西都不會留下。
不僅沒有其他人臆想中的“大口喫肉,大碗喝酒”的灑脫不羈,反而表現得有些過於斤斤計較。
對此,耿煊嘴上沒有說什麼,心裏對曹鰲的觀感,卻又悄悄的提升了一些。
安排好之後,曹鰲轉身去了一根石柱之後。
過了一會兒,他手裏提着一個用衣物做成的包裹走了出來。
很顯然,那位“三弟”的屍體,他也沒有放過。
別說其他值錢的物件,就連衣服都沒有給“三弟”留一件。
剛轉出來,他就看見,現在的黑風團“大哥”,正在馬羣中轉悠。
伸手在每匹蒼嵐馬的腦袋上輕輕揉按一下。
心中疑惑,不知道“大哥”又在搞什麼名堂的他臉上露出疑惑神色。
旁邊的白淨臉陶彬低聲道:
“大哥說,給這些蒼嵐馬增加點速度。”
"???"
他的回答,不僅沒有解開曹鰲心中困惑,反倒讓他更覺迷糊了。
摸一下就增加速度了?
陶彬見狀,低聲道:“相馬術。”
“啊?!”曹鰲沒忍住直接驚呼出聲。
看向這位神祕的新“大哥”,眼神變得越發不同了。
作爲一個土生土長的玄州人,一個常年和馬打交道的積年老沙匪,他更能切身的體會到玄幽馬的非凡價值。
甚至可以說,這一馬種的誕生,從根本上重塑了玄幽二州的局勢。
原本如其他大州一樣,相互孤立的兩個州,從此被緊密的連接在了一起。
若是沒有這種馬,觀即便依然能一統兩州,卻也不可能持續這麼久的時間。
早就分崩離析了。
而玄幽馬能誕生,是因爲卜阿。
可歸根到底,還是因爲“相馬術”。
在當下的玄幽二州,這是除觀之外的其他勢力,無法染指,也不敢染指,幾乎與“至高權柄”等同的一門祕術。
做完一切的耿煊看向白淨臉陶彬,問:“你知道鐵箭山的位置吧?”
陶彬點頭:“知道......不過,道路沒有......曹兄熟。”
耿煊看向曹鰲,問:“除你之外,可還有其他人熟悉去鐵箭山道路?”
曹鰲不解他這麼問的用意,但還是看向其他沙匪,最後,目光停留在那個最先質疑陶彬將他們當白癡哄的疤臉沙匪,道:
“毛狗曾跟我從那附近經過好多次,他對那裏的道路比陶彬更熟。”
耿煊點頭,對陶彬道:“待會兒,就由你和這毛狗帶路。’
說着,又看向哈克,道:“整個隊伍,我暫時交給你來帶,我的要求是,將人給我儘量一個不少的帶到鐵箭山。”
一頭霧水的哈克聽了這安排,瞪大了眼睛。
一副“我不懂你在說啥”的懵懂表情。
其他人同樣也都是不明所以,一臉疑惑的看向他。
倒是陶彬最先反應過來,忙道:“大......哥,您不跟我們一路?”
耿煊搖頭:“蒼嵐馬的速度太慢。”
別說蒼嵐馬,就是玄幽馬,對現在的他來說,速度都太慢了一些。
即便他已經盡己所能,能讓這些蒼嵐馬以透支生命力的方式,將速度最大化的發揮出來。
可要跑完兩百裏的路程,也要兩個多小時。
對耿煊來說,將這時間耗費在馬背上,是無法容忍的。
簡直是在浪費生命。
其他人依舊迷惑,不知道他究竟有什麼樣的安排。
耿煊卻沒有解釋更多,他伸手抓。
數步外的白瑪雙腳忽然離地,嘴裏發出“呀”的一聲驚呼,身子已不由之主的來到耿煊身邊,肩膀被取煊扣住,又緊又穩。
身體被制,白瑪下意識就想掙扎掙脫。
可她卻發現,從那被抓握的肩頭開始,一絲看似微弱,實則綿密堅韌的勁力已經散入周身,讓她的身子根本無法動彈分毫。
“…………”她想要開口抗議,然後便發現,現在的她,連說話的能力都沒有了。
耿煊的另一隻手,則抓在了絡腮鬍曹鰲肩上。
和白瑪一樣,曹鰲同樣身不能動,口不能言。
耿煊雙手各一人,對白淨臉陶彬,和滄桑臉哈克道:“隊伍就交給你們了。”
說罷,在衆人愕然的眼神中,便見他的身形一閃,已從眼前消失不見。
一顆心瞬間提起的哈克趕緊閃身從北側出了石林,便見那神祕男子,已經雙手橫舉,彷彿挑擔一般,挾着白瑪和曹鰲二人,遠在數百步之外。
而且,三人的身形,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小。
只一個呼吸的間隔,就至少遠去一兩百步以上。
如此誇張的速度,看在哈克眼中,簡直如同瞬移一般。
哈克見此,眼皮狂跳不止。
第一時間,他就明智的放棄了直接追上去的想法。
見身側有異,他扭頭看去,見陶彬和其他沙匪也都從石林內閃出,全都愣愣的看着已經遠到只剩三個小點的身影發呆出神。
哈克按下內心焦急的情緒,看向衆人,沉聲道:“咱們現在就出發!”
陶彬收回了目光,看了他一眼,沒有提出異議,只是微不可查的輕輕點頭。
其他八名沙匪,也都相繼收回了目光。
卻有不少眼中光芒閃爍,顯然有些別的心思。
哈克見狀,冷哼一聲,忽然抬腿,然後“嘭”的一聲,狠狠踩在地上,奇異的震動精準的傳入幾個沙匪腳下。
衆沙匪忽然感覺像是站在波濤洶湧的水面。
有三個扛不住這奇異的反差感,直接摔倒在地。
其他沙匪雖然沒有摔倒,可爲了調整平衡,站姿明顯走樣變形。
然後他們才愕然的發現,地面哪有什麼波濤洶湧,一切都不過是他們的意識反饋給身體的錯誤信號而已。
心中瞬間汗流浹背的衆沙匪,看向哈克的目光,全都變了。
此前,他們就已經意識到,哈克不可能只有他們以爲的那點能耐。
可知道現在,他們才真正知道,這傢伙居然也是一頭裝羊的惡狼。
若是戰鬥狀態,只剛纔那一下,就足夠他們死上好幾遍了。
哈克的目光在衆沙匪身上掃過,道:
“你們最好乖乖的配合,團長只是讓我將你們一個不少的帶過去......你們若是不配合,我也可以將你們的屍體帶回去。”
陶彬趕緊打圓場道:“這就出發,這就出發。”
很快,馬蹄噠噠。
十匹蒼嵐馬託着九名騎手,迅速衝出小石林,向着北方沙原疾馳而去。
而那理應在他們前方的三道身影,早就已經脫出他們的視線之外。
隨着這一行人的離開,小石林迅速陷入安靜之中。
大約兩三個小時之後。
又一陣噠噠聲響,從小石林東側沙原上,一支騎隊快速朝小石林接近。
四十匹蒼嵐馬,騎者數量卻只有二十人。
馬背上的騎者,全都是和扎絡、哈克一般的異族相貌之人。
在這支一人雙馬的騎隊即將衝入小石林之前,隊伍當先一名滿臉風霜的異族大漢忽然高高舉起捏拳緊握的右手。
前一刻還在疾行的騎隊,瞬間停止,除了馬蹄聲,再無絲毫雜音的停止在小石林之外。
正趴在三匹無人騎乘的蒼嵐馬背上的,三條細腰長腿,外形酷似狼一般,黑色與棕色相間的大狗,忽然閃身衝馬背上竄出,從三個方向衝入小石林之內。
沒過一會兒,一陣嗷嗷狂吠便從小石林中央區域傳出。
原本正以警戒姿態守在小石林外的一行騎隊,隨着大漢輕喝一聲“走”,一起衝入小石林之內。
很快,這行騎隊便來到了此前衆沙匪停留、燒烤、就食的地方。
大漢那有着一雙與沙原相似的灰瞳在熄滅的火堆,以及一地剩骨上掃過,最後目光落在那寸寸崩斷的繩索之上,眼中閃過思索的神色。
就在這時,三條狗從石柱後傳來狂吠之聲。
大漢心中一動,立刻去了石柱之後。
很快,一具渾身被扒光的屍體出現在他的視線之中。
大漢見此,瞳孔猛地一縮。
很快,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屍體身上那些傷痕之上。
以他的經驗,這些傷不像是打鬥時留下的,而是地上屍體毫無反抗之下的結果。
“泄憤?”
“用刑?”
“內訌?”
種種念頭在他心中閃過。
大漢的目光從屍體上移開,看向三條狗,問:
“他們從哪個方向離開的?”
三條原本趴在地上休息的大狗,立刻重新站起。
鼻子快速抽動,很快就重新繞回剛纔有火堆和大量殘骨所在的區域。
可就在衆人期盼着它們能夠給出明確答案時,三條狗忽然同時將腦袋高高的昂起,抬離地面,嘴裏還發出飽含驚懼情緒的“嗚嗚”吠叫。
不僅驚懼,而且委屈。
就像是忽然發現,自己莫名其妙就進了老虎的巢穴一般。
在衆人錯愕不解的目光中,就見三條大狗連聲招呼都不打,夾着尾巴,直接衝出小石林,向着他們來時的東側沙原狂奔而回。
“......”如此出人意料的變化,讓衆人面面相覷。
領隊的異族大漢,翻身就上了自己的坐騎,沉聲道:“走!”
有人疑惑問:“往哪個方向追?”
“回去。”大漢道。
這就放棄了?不追了?
有人不解,有人不甘。
有人直接建議道:
“那幫沙匪有十匹馬,不可能毫無痕跡,咱們仔細找找,應該能發現他們是往哪個方向去的。”
大漢卻毫不動搖,堅持道:“回去,現在就走!”
他這般決定,雖然讓很多人都不解又不甘,可見他態度如此堅決,終究沒人再說什麼。
很快,馬蹄聲密集響起。
二十人一人雙馬,迅速衝出小石林,快速沒入東側沙原深處。
九名沙匪,加上哈克與白瑪二人,這十一人總共給耿煊帶來了二十四點白運。
若是換在當下的巨熊幫,同樣的人數,同樣的修爲,甚至就是他們這同一批人,在成爲正式幫衆之後,全加起來都不可能給自己帶來一點白運。
這也印證了耿煊此前的一個猜想。
現在這個和“蘇瑞良”完全不相乾的身份,相當於是從零開始,再次“創業”。
在當下這樣一個“創業初期”,每增加一位創業夥伴,對“黑風團”這個新隊伍來說,都是一次效果極其明顯的“注資”。
在這個階段,很少的人數增加,都能帶來明顯的白運變化。
當下的“黑風團”,除他之外,實力最強的便是曹鰲與哈克兩人,全都是資深煉骨,距離煉還有關鍵的一步需要邁出。
但對他們來說,距離髓,也就只剩這一步。
此外就是從元州跑來玄州謀發展的陶彬,是修爲初入骨。
不過,精擅飛刀暗器,戰鬥力和威懾力都比同修爲層次的其他修煉者更強一籌。
除他們三位煉骨,煉血修爲之人有四位。
沙匪之中有三個,還有白瑪這個看上去人畜無害嬌滴滴的小姑娘,同樣也有着煉血層次的修爲。
煉肉層次的沙匪也有四個。
因爲帶了兩個人,耿煊的速度稍微受了些影響。
因“天地樁”帶來的速度加成被這兩個額外負擔給抵消掉了。
煊便保持一百五十公裏每小時的速度,用了大約四十分鐘的時間,來到目的地。
耿煊看向遠處一座光禿禿的矮丘,問:“這就是鐵箭山?”
“......”曹鰲嘴巴張了張,忽然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已經恢復了說話的功能。
中途,他也被問過幾次。
只不過,讓他感覺奇妙又感覺驚駭的是,對方只是對他拋出這麼一個問題。
然後,似乎根本不需要他真的開口回答,就已經知道了答案,並對所行路線做出相應的調整。
這讓他越發確定,這個神祕的大佬,真的有看透人心的力量。
在重新開口之前,曹鰲忍不住悄悄吞嚥了一下,這才道:“是的團長,前面就是鐵箭山。”
“這也不像是山啊。”耿煊嘀咕。
“......”不知如何回答的曹鰲只能訕訕的笑一下。
“咱們過去看看吧。”
這般說着,耿煊便帶着二人朝着遠處那座光禿禿的矮丘迅速接近。
在曹鰲的指點下,快速接近這座名爲“鐵箭山”的光禿禿的矮丘。
在接近之後,從東側向矮丘的北面接近。
很快,一片粼粼水光和盎然綠意映入眼簾,在這彷彿永遠灰撲撲的大地之上,竟讓耿煊莫名生出一股感動的情緒。
從這矮丘北側中斷一道天然的裂隙之中,源源不斷的泉水從石縫中滲出,一路流淌,在山腳下聚成一個不小的水塘。
在這水塘周圍,有一圈隆冬時節也翠綠不敗的低矮灌木。
貼地生長,葉片肥大的牧草環繞水塘生長,三三兩兩的羊羣以及蒼嵐馬,在一些沙民的看護下,悠閒的聚在水塘周圍的草地上喫草。
遠處,有一片連綿的建築羣。
有沙民在建築羣周圍忙活。
有的在用簡陋的農具弄田地,有的在放羊牧馬,有的在做着其他雜活。
另外,還有一些人,或是在水塘邊垂釣,或是隨意坐在某處曬太陽,或是與其他人聚在一起聊天。
好一副?意悠閒的牧歌田園。
別說在玄州,便是在元州,看到這樣的場面,都是一件令人心曠神怡之事。
這樣的畫面出現在貧瘠荒涼的玄州大地,更是讓人莫名的感動。
但那些真正?意悠閒的身影,不是缺胳膊就是斷腿,完好者的比例並不高。
還有他們頭頂那醒目異常,比那些勞作的沙民濃郁了不知多少倍的紅名,都在悄悄的提醒着耿煊,眼前這如詩如畫的景象背後,真正的底色究竟是什麼。
躲在一片灌木叢之後,耿煊將曹鰲和白瑪放在地上,他看向曹鰲,道:
“這一路過來,連一個警戒放哨之人都沒有,他們究竟是過於託大,還是有什麼不爲人知的底牌?”
曹鰲聞言,心中泛起古怪的情緒。
這是謹......慎嗎?
大佬,您是對自己的實力有誤解,還是對別的什麼有誤解?
對您來說,這難道不就是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別院嗎?
曹鰲心中感覺怪異,問題還是要回答的。
“一開始,自然也是有人警戒的,可一月兩月,一年兩年,從來都沒出過什麼事,誰還有那耐心天天擱着放哨警戒?”
耿煊聞言,緩緩點頭,認可了曹鰲的解釋。
這種別院,同時受到沙匪和觀的認可。
單獨一個,產出的利益又實在太小。
有那實力的,根本不可能爲這點蚊子肉壞了規矩。
沒那實力的,根本不具備覬覦此地的資格。
放眼玄幽二州,這都是難得的安寧祥和之地。
“這還真TM的神奇!”
耿煊想到沿玄青海北上之時,沿途對那些沙民聚落,以及異族部落的觀察,忍不住覺得眼前這一幕顯得過於荒誕。
就他眼前看到的這些,不僅那些傷殘的,以及年邁的沙匪們很安逸。
就連那些被從其他地方聚來的沙民們,看他們的穿着,氣色,體格,就可以知道,他們的生活水平,同樣遠超那些沙民聚落,以及異族部落中的“同行”。
其中原因,也並不難猜。
橫向對比,從元州到玄州,從元州的遊民聚落,以及露原那些人口動輒過萬的裏坊,玄州的沙民聚落,異族部落……………
所有親自參與一線勞動的羣體之中。
眼前這些被沙匪“奴役”的沙民們,很可能是生活水平最好,安全也最有保障的羣體!
“這還真TM的神奇!”
耿煊沒忍住,再次爆了一句粗口。
在曹鰲、白瑪二人錯愕的眼神中,耿煊輕咳了一聲,道:
“我要動手了,你倆也不用去做別的,待會兒給我將人儘量聚在一起就好。”
透過灌木叢,曹鰲遠遠打量了一下那些散亂分散在各處的身影,道:“這......要不我去西側堵着,防止有人趁機騎馬逃跑?”
耿煊道:“放心,不會的。”
見曹鰲臉上疑慮未消,他還補充了一句:“便是真有人騎到馬背上,那些馬也不會聽他們的。”
曹鰲忽然想到此前“小石林”中見到的一幕,眼中露出恍然神色,輕輕點頭。
耿煊道:“好了,我先行動了,你們暫時都呆在這裏。
我需要時,自會提醒你們。
曹鰲輕輕點頭。
過了一會兒,他見身旁的團長沒再說話,忍不住扭頭看去。
然後,他怔住了。
眼前空空蕩蕩,哪裏還有團長的身影。
他看向原本待在團長另一側的白瑪,忍不住問:“你看見了嗎,他何時離開的?”
白瑪收回遠眺的目光,瞥了他一眼,“哼”了一聲,便算是完成回應。
而後,白瑪繼續放眼遠眺,直將他這堂堂黑風團前任老大,當成了空氣。
曹鰲見狀,忍不住眼皮狂跳。
但看着這個隨手就能捏死的小女子,他終究還是按下了所有情緒,再次向遠處看去。
至於趁團長不在,偷偷溜掉?
自從被動體驗過自家團長那比玄幽馬還快,甚至比飛還快的速度之後,這找死的念頭在他心中,就不可能有存在的土壤。
“咦,不對。”
再次透過灌木叢向遠處眺望的曹鰲,下意識就感覺不妥。
究竟是哪裏不妥,他又沒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水塘對岸一個原本坐在水塘邊垂釣的瘸腿老匪身上時,才意識到問題出在哪裏。
坐在那裏的他,看似沒有大的變化,可實際上,卻已從主動盤坐,變成了身不由己,不受控制的癱坐。
原本輕鬆散的神色,也變成了驚慌和無助。
他明明想要左右張望,想要大聲呼救,可他卻什麼都做不了。
這樣的體驗,纔剛“享受”了一路的曹鰲,哪裏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必然是團長出手了。
可我就只是扭了個頭啊。
團長究竟是何時出手的?
附近別的東西不多,大小合適,硬度同樣合適的石頭卻是隨處可見。
閃身出了灌木叢之後,耿煊順手就揮出一枚,迅速掠過水塘,集中那臨塘垂釣的瘸腿沙匪的胸口。
因爲他刻意的控制,石子的速度並不算太快,動能不算太強,但其上附着的勁力,對煉髓以下的修煉者來說,卻是無解的。
是以,在石子擊中對方胸口的瞬間,其上附着的勁力瞬間散入目標體內。
將其體內勁力盡數集散,無法調動絲毫。
雖然原理不同,但效果卻與“點穴術”一般無二。
就這樣,耿煊繞着這別院快速折返數趟,如同剝洋蔥一般,對那些零散分佈在別院各處的沙匪,以及沙民們,一一予以直接的問候。
??用石子。
從別院的最外圍開始,凡是被他經過的區域周圍,從沙匪到沙民,無一例外,都像是中葵花點穴手一般。
又像是原本正常的時間流動,隨着不可名狀的力量入侵,開始從這別院的外圍開始,一點點向別院內部滲透。
別院大門口。
五個沙匪聚在一起,一邊沐浴暖陽,一邊隨意的聊天。
這五個沙匪,有兩個老態明顯,有一個臉色枯黃,一個缺了左臂,一個瞎了右眼。
就在這時,只有一隻左眼的沙匪忽然頓住,道:“你們有沒有感覺奇怪?”
“什麼奇怪?”那個臉色枯黃的沙匪問道。
獨眼沙匪輕輕搖頭,表示自己也說不上來,只是直覺的感到奇怪。
兩個年老沙匪,都皺起了眉頭。
就在這時,其中一個老沙匪忽然輕聲嘀咕:“是不是太安靜了?”
旁邊另一個老沙匪聞言,忽地悚然一驚,一股涼意莫名從脊背深處滲出。
"Z]......"
他張嘴就要提醒。
可就在下一刻,五顆石子劃破虛空。
“噗”、“噗”、“噗”、“噗”、“噗”
接連五聲輕響,五顆石子與五個沙匪的身體來了個親密接觸。
然後,坐在門口閒聊的他們,就被動保持在了前一刻的坐姿,身體再不能動彈一下。
除了一雙眼睛能動,面部表情能微微有所變動,其他哪哪都再不能動彈一下。
然後,他們就聽到並沒有刻意遮掩的腳步聲響起。
背對門口,面朝別院之外的兩名沙匪,先後看見一個相貌奇異的男子出現在他們視野之中。
見他們眼帶驚恐的看過去,那男子還衝他微微頷首致意,就像是點頭之交的路人在對他們進行問候。
面朝大門,背水塘方向的三名沙匪,只能絕望的看見,一道衣衫破爛的背影,忽然闖入他們的視線之中。
然後,腳步不停,向別院內部走去。
遠處,水塘對岸。
藏在灌木叢之後曹鰲與白瑪在這一刻全都屏住了呼吸。
從團長閃身離開之後,他們就一直在做一件事。
團長在哪兒?
可任由他倆一雙眼睛來來回回不知多少遍,卻始終勞而無功。
他倆就像是在玩一個高難度的“來找茬”的小遊戲。
唯一的成果,就是發現被莫名定住的,不能動彈的身影,變得越來越多。
且呈現出從別院外圍向別院內部擴散蔓延的趨勢。
在摸到這規律後,聰敏的兩人開始打提前量。
也終於有了更多的收穫。
他們終於能夠捕捉到一線殘影忽然掠空,在擊中目標之後,將其定在原地的過程。
可團長在哪兒呢?
這始終沒有答案。
直到,那聚在別院門口的五名沙匪同時被定住身形,苦找許久都不曾發現的團長,主動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之中。
就這般毫無遮掩的,從五個沙匪身邊進入別院大門。
裏面又會發生些什麼?
心中有彷彿貓在抓撓的兩人,繼續蹲守,繼續等待。
並沒有過去多久。
自家團長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別院門口,並直接看向他倆所在方向,準確的與他倆的目光對上。
“動手吧,給我將人都收找起來。”
雙方距離很遠,曹鰲估計,至少也有三四百步。
可團長的聲音,卻彷彿直接在兩人耳邊響起。
“走,趕快動手吧。”
曹鰲嘴裏如此唸叨,一邊大步走出灌木叢。
開始按照團長的吩咐,將沿途那些被定住的身影,一一“撿拾”起來。
白瑪卻沒有如他這般,而是以最快的速度衝向別院方向。
就在他心中猜測,這小女子莫不是想趁這機會,與團長親近一下的時候,這女人已經跳上了一輛停在別院入口不遠的雙駕馬車。
當她數量的仰動繮繩,驅趕着馬車經過他身邊時,有清脆的嘲弄聲鑽入他耳中:“呵呵,笨蛋。”
曹鰲眉頭狂跳,一邊壓住想要殺人的衝動,一邊看了看堆在身邊好幾個,一雙手已經顧不過來的“人堆”。
他也不得不先舍了這些“身不由己”,被他隨意擺弄,眼中滿是絕望的人,也從別院內趕了一輛馬車過來,這才如同撿狗屎一般,將他們一個個塞進寬大的馬車裏。
將別院內也“清掃”了一遍,確保無一遺漏之後,耿煊出了別院大門,對曹鰲和白瑪示意了一下,便不再有更多動作。
感受到近在咫尺的,因面對別院大門,現在正在數步之外與自己面面相對的三名沙匪。
對上他們那若小兔子般驚慌絕望的眼神,耿煊禮貌性的衝他們點了點頭,便不再理會。
在吞服了兩顆精元丹之後,便自顧自在原地站起了“天地樁”。
雖然,在“小石林”中補充了一頓食物。
可自從在沆河對岸的元州岸邊將身體狀態恢復到了完全態之後,直到現在,他都沒再正經恢復過。
他自然要抓緊時間休息。
這又是“天地樁”帶來的另一個益處。
在此之前,他要是這麼折騰,若不用安神丸提神,他的精神狀態必然糟糕至極,不好好睡一覺根本無法恢復過來。
可現在,從二十五日一大早,離開營地入山修煉至今,整整兩天時間,他都沒沾牀一下。
但沒有使用一顆安神丸的他,精神狀態並不差。
也沒有任何強行振作,狀態透支的徵兆。
只因對現在的他來說,每一次“天地樁”,對精神狀態的恢復,比熟睡幾個小時也絲毫不差。
除此之外,“天地樁”還能快速而全面的恢復身體,順帶着在這種特殊狀態下精進修爲,以及其他技能功法。
“這纔是修煉嘛。”
耿煊就這般如木樁般在別院門口站了起來,一動不動。
數步之外,三個沙匪,瞪眼看着這一幕。
背對的兩個沙匪,雖然看不見煊的身影,卻能從對面同伴的瞳孔中,看見那個身影的存在。
對這幾個沙匪來說,這真是一種極致的煎熬。
當馬車聲從遠處傳來,在別院前的空地上停下,有腳步聲快速朝他們接近。
一衆沙匪心中,忽覺無比釋然。
他們覺得,前面迎接他們的無論是什麼,他們都能坦然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