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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強徵爲兵,禽獸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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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強徵爲兵,禽獸之性

“不夠,不夠,這點人手,遠遠不夠!”

巨熊般的男子一邊擦拭着血糊糊的大嘴,一邊甕聲甕氣的開口,聲音就像是從罈子裏出來的,帶着一種奇特的共鳴。

讓在場衆人的心臟下意識的就狠狠一縮,似乎生怕自己的節奏被這聲音捕獲,成爲這聲音的傀儡。

吳益強忍着心臟的不適感,恭敬道:

“請大人示下。”

男子雙手撐在隨意盤坐的左右兩膝之上,原本彎腰就食的上半身舒展挺立,幾乎與站在他面前的吳益有着同等身高。

他的眼神掠過吳益頭頂上方的虛空,盯着帳篷某處,又似乎在緊盯着只在他心中存想的強敵。

只聽他開口道:

“那‘蘇瑞良’的射術過於恐怖,除我之外,咱們中任何一人,只要暴露在他的射程之下,都有可能被他射殺!”

“咱們原本設計的那套戰法,已經不可行了。”

“即便除‘蘇瑞良’之外,對面全都是一羣廢物。

可只要有此人在,咱們以玄幽鐵騎直搗對方心臟,也相當於咱們將自己的心臟置於對方的箭鋒之下。”

“即便最終能夠獲勝,咱們也必將付出極其慘重的代價。”

“此前,因爲對此人的輕視,咱們已經摺損了近百騎。

這樣的折損若是再來一次,咱們這一趟南下,不僅無功,反而有罪!”

巨熊般的男子先是對左側幾名,面容一個個都像是由粗糲的砂石凝成,然後又用刀削斧刻而出的男子分說厲害。

而後,他看向吳益,問道:“這赤烏山周邊,有十七座集市,對吧?”

吳益忙點頭道:“是。”

“對面徵集了兩個集市的兵力,你也徵集了兩個集市的兵力。

那剩下的十三個集市呢?怎麼沒有動靜?”男子盯着吳益,臉上露出疑惑之色。

饒是報仇心切的吳益已經堵上了全部,斷了自己所有的退路。

面對面前這頭“巨熊”一臉疑惑的詢問,猜到某種可能,他還是忍不住心頭一寒。

他趕緊道:

“在下能力有限,能從安樂集,百源集徵集來這些兵力,便已用盡了全力。

其他集市的近況,在下也不得而知。”

男子點頭,盯着吳益,緩緩開口道:

“我若要從這剩餘集市中也各自徵集五百兵力,你覺得如何?”

猜想得到驗證,吳益心中一緊,忙道:

“大人,您不是說,這一趟要儘量低調行事嗎?……這動靜,會不會鬧得太大?”

“嘭!”

男子沒有回答,營帳內卻忽然傳出一聲悶響。

站在帳中的吳益,只覺地面一陣震動。

卻是男子一拳狠狠的捶在了地面,狠聲道:

“你覺得,這事現在還低調得了嗎?”

說着,他的上下牙緊緊咬合在了一起,似乎在撕咬一頭想象中的獵物。

“現在,咱們唯一需要考慮的,就是獲勝,想盡一切辦法獲得勝利!”

這背後,其實還有一層男子未曾言明的曲折。

若是他們能夠展現出絕對碾壓性的力量,以摧枯拉朽之勢將對方碾滅。

那他們確實要小心低調!

可現在情況不同了。

腳步都還沒有站穩,就折損了三成人手!

對他們,乃至對他們身後的玄幽二州來說,這都是奇恥大辱。

可也正因爲如此,他們反而不需要有那麼多顧忌了。

他們用自己做代價,向天下人證明了這樣一個事實。

“我們玄幽二州真沒有對元州圖謀不軌的心思,不然,也不可能安排這麼一羣廢物過來,對吧?!”

雖然,對他們這羣人來說,這是奇恥大辱。

可就結果來說,他們確實用自己做代價,給了玄幽二州一個“清清白白”。

而另一方面,元州居然出現了有膽,也有實力去拔董觀虎鬚的硬茬。

那麼,玄幽二州出頭,安排人手去與其碰一碰,捶打捶打,不是很應該嗎?

無論是“元州硬茬”被錘扁,還是玄幽鐵騎踢鐵板。

對其他各州來說,這都是一件好事!

男子巨熊一般的身體之內,卻藏着一顆非常機敏靈活的心思。

這一次打擊,對他們這支玄幽鐵騎來說,固然是一次嚴重摺損。

可就大環境而言,他反而不需要有那麼多的顧忌了。

這些幽暗曲折,他自然不需要跟面前的吳益講說清楚。

他並不需要吳益理解,他只是下達命令。

“扎絡。”

左側,一個身形頎長,沙黃色,坑坑窪窪的臉龐如同一個長條茄子,頭頂兩側光禿禿,只有中央一片區域,從前額到後腦有一溜頭髮披散在兩側,偶爾還有一些小辮上綴着一些小吊飾的男子長身而起,來到吳益身前站定。

他右手撫在心口,嘴裏用特別怪異的腔調開口道:“主……人!”

“你去挑選一百騎,與吳益一起行動。

我的要求就一個,每個集市,至少給我徵集五百兵力。

……那些什麼大館主,坐館,都不要放過。”

“扎絡領命!”

茄子臉的扎絡先是恭敬領命,這纔再次問道:

“如果他們反抗怎麼辦?”

“那就殺掉。”

“是。”扎絡毫不猶豫的應道。

見他乾脆應下,巨熊般的男子卻反而猶豫了一下,又叮囑道:

“不過,能不殺還是儘量別殺,你要將他們儘可能多的帶到這裏來,知道嗎?……你若具體不懂怎麼做,就多聽聽吳益的意見。”

說着,他看向吳益,道:

“你去挑兩百佐兵,做好準備後立刻出發……你現在最重要的任務,就是用最快的速度,將從其他集市徵集的兵力給我送過來。”

“……是。”

吳益頓了一下,先是硬着頭皮果斷應下了這個命令。

他知道,這一次無論勝敗,自此以後,他們吳家在這裏,甚至在整個元州,都將沒有立足之地。

因爲他即將要做的事情,是已在元州絕跡近兩百年,是最讓元州所有人,無論地位高低,無論貧富貴賤,都切齒痛恨的事情。

元州人用巨大代價才貼上去的封印,要被他吳益親手撕開。

吳益明白自己這麼做的後果,但他更明白,現在的他,已經沒有了別的選擇。

所以,他先是果斷應了下來,這纔開口道:

“大人,有幾個情況,我覺得要先與您說明白。”

這話纔出口,吳益就感覺身周氣氛爲之一凝。

“……說!”巨熊般的男子緊緊盯着吳益,數息之後,這纔開口說了一個字。

吳益趕緊道:

“這周邊雖有十七座集市,但因爲赤烏山餘脈的阻隔,被分成了三塊。

咱們身後這一片,被稱作‘北八集’,分佈着包括我們安樂集、百源集在內的八座集市。

另外還有‘東五集’和‘南四集’,咱們前面的清源集,就是‘東五集’之一。

所以,咱們即便是要去其他集市徵集戰兵,現在也只能去‘北八集’中的另外六個集市。

若要去‘東五集’和‘南四集’的另七個集市徵集兵力,就要繞過清源集和三通集。

清源集就不說了,三通集那裏還有‘蘇瑞良’的一千裏坊戰兵潛伏,還有從月露原遷移過來的近十萬坊民。

他們的力量或許不強,但我們若是分兵繞行,卻足以給我們製造許多障礙。

到時候,‘蘇瑞良’很可能就會出手,予以致命一擊!”

男子皺眉思索片刻,問:“這赤烏山餘脈,能夠橫穿過去嗎?”

吳益搖頭道:“若有不錯的身法,有好的嚮導領路,小規模的穿行是可行的。

可若是人數到了數百甚至上千這個程度,那就非常困難了。

若是有車馬隨行,那更是完全不可能。”

“……那就暫時在‘北八集’徵兵吧。”

“是。”

“還有什麼想說?”這一次男子主動詢問。

“若其他六個集市都能徵集五百左右的戰兵,加上咱們現有的兵力,就是四千多人。

糧食的消耗會激增,這個我還能想點辦法。

可藥物這一塊,我就沒有任何辦法了。”

男子盯着他,一臉奇怪的道:

“你不是還有一大批藥物存在安樂集嗎?”

吳益道:“可我不是已經獻給您們了嗎?那位與我接洽的特使也只是說放安樂集讓我暫時保管,等你們返程時就會運走。”

意思是,這已經是你們的東西,我可不敢擅動。

男子深深看了吳益一眼,他知道,這老傢伙這時候特意提及此事,是要將他獻藥的功勞坐實。

因爲戰事規模擴大,想也知道,物資緊缺的他一定會就近調用這批藥物,然後被大量的消耗掉。

到時候,這些藥物算誰的?

這老小子,是要現在就將此事徹底掰扯清楚,免得將來說不清。

看破了吳益心中盤算,他現在卻沒心思計較這些勾當,便點頭道:

“好,待會我給你寫一份調令,你就安排人將那些藥物運過來吧……可還有什麼事?”

“我心裏有個顧慮。”吳益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道:

“咱們在北八集大規模徵兵,如此大的動靜,消息是不可能瞞得住的。

我擔心‘蘇瑞良’他們有樣學樣,也在‘東五集’和‘南四集’進行徵兵。

大家都徵兵,這樣一來,咱們的優勢豈不就沒有了?

‘東五集’和‘南四集’全加起來,比咱們還多一個集市呢!”

聽了他這話,男子面上卻沒有任何擔憂神色,他看向左側一衆下屬,問道:

“你們擔心嗎?”

這些人聞言,卻都是哈哈大笑。

在吳益迷惑不解的神色中,男子長身而起,整個帳篷彷彿都爲之一暗。

他來到吳益面前,也不算矮的吳益卻只能到此人胸口爲止。

這人熊一般的男子伸出砂鍋大的拳頭,手指如鋼條一般點在吳益肩頭,道:

“你以爲指揮幾千人作戰,和帶着一兩百人是一回事嗎?

你們元州有多少年沒經歷過正經的戰事了?

你們還知道怎麼帶兵,怎麼打仗嗎?

那‘蘇瑞良’或許個人能力非常強悍,對他來說,最正確的做法,就是趁着我們立足未穩,偷偷潛入,找個合適的機會將我暗殺掉。

他若看到我們徵兵,就有樣學樣,那就是愚不可及,沒有自知之明的蠢貨。

我正求之不得呢!”

男子貼近了居高臨下的說話,濃重的腥羶味將吳益籠罩。

吳益卻一臉恍然明悟的模樣,頷首道:“我明白了!”

雖然,男子的話讓他這個元州人本能的感覺有些不適。

但仔細一想,道理還真就是這麼回事。

大概兩刻鐘之後,一支三百人規模的隊伍便騎馬從營地北門馳出。

當先百騎,都騎着高大至極的玄幽馬。

騎在最前面的便是扎絡,當玄幽馬快速跑動起來,他那結着小辮,綴滿掛飾的“秀髮”便如玄幽馬的馬鬃一般,高高的飛揚飄舞起來。

他的心情似乎也跟着一起飛揚了起來,就像是撒歡放風的野馬,一邊疾馳,嘴裏一邊發出哇哇喔喔的叫聲。

他身後衆人也跟着有樣學樣,荒野上,很快就一片鬼哭狼嚎之聲。

在這一百騎玄幽馬的後面,是吳益帶領的兩百人騎着元州良駒緊隨其後。

相比於前面那羣人的肆意張揚,這裏的氛圍卻是凝重到了極點,一個個都板着一張臉。

這些人,都是吳益精挑細選出來的。

要麼是心腹自己人。

要麼是與他一樣,一步步走下來,結果發現已經走進了死路,已經沒有了別的選擇,只能跟着他一條道走到黑的投機客。

……

吳益等人離開後,巨熊般的男子看向徐家老者,將一本冊子扔在對方面前。

“啪。”

老者瞥眼看去,看清了上面的文字。

《御馬手冊

“給你們兩天時間,要是誰的馬術還如現在這般廢物,那就給我去死!”

徐家老者聞言,神色變換不定。

男子卻沒有繼續停留,轉身就出了大帳。

而隨着他離開,坐在他左側的幾人,也都快速離去。

都沒有多看右側的徐家諸人一眼。

待人全部走光之後,一個男子才忽地一拍桌案。

“嘭!”

繼而憤恨開口道: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將我徐家當什麼?

豈有此理,真是豈有此理!”

徐家老者瞥了他一眼。

原本還有些猶豫掙扎的他,在聽了這無能的言辭後,神色反而平靜坦然了下來,伸手將《御馬手冊拿在了手中。

……

黑暗的地下隧洞。

玄幽馬在前方引路,二十名幫衆“押送”着二十四名耿煊在這地下發掘出來的“隱藏兵種”快步急行。

大黃和八小則緊緊跟隨在最後面。

此刻,耿煊已將清源集的地下網絡探索完畢。

在將清源集地下,這一片最是錯綜複雜的區域全部瞭然於心之後,耿煊也探索出了多條通向遠處的隧洞。

其中一條,便是戚明誠說的通往赤烏山餘脈,卻因自然坍塌致使無法通行。

還有一條,雖然沒有深入探察,但根據方向,耿煊也基本可以確認,就是通往他曾帶玄幽鐵騎夜宿過的一處“小綠洲”別院。

另外還有許多條,耿煊都還沒有親自探索過,不知道它們的出口在哪裏。

但憑着他超卓而奇妙的感知能力,他卻可以判斷出他們都通往什麼方向。

有幾條,與周邊裏坊相通。

——早在許久之前,吳益纔開始在安樂集、百源集徵集兵力,還沒有將人馬真正推進到清源集附近之時,清源集周邊裏坊就已經憑着對危險的敏銳嗅覺,提前整體遷移到赤烏山深處隱藏了起來。

現在這些裏坊,全都已經人去屋空。

還有一條隧洞,則通向洙水古河道方向。

這和百源集的情況很相似。

一條通往洙水河道,一條通往赤烏山餘脈深處。

還有三條,則分別通往清源集外另三個方向。

其中兩條,雖然各自方向不同,但在大的方向上,卻都是通往北方。

也就是敵騎營地的方向。

因爲耿煊想要將更多的時間用在修煉上,加上他也擔心自己離開的久了,地上生出預料之外的變故來。

是以,這些隧洞耿煊並沒有立刻親身前去查探。

他打算待大黃和八小去地上休整一會兒之後,便將它們安排下來專門做這事。

反正,有黃耳這個“攝像機”在,它們探察到的結果,最後都會分享給他知道。

這和他親身探察並無區別。

返程路上,趴在玄幽馬背上的耿煊耗費六點紅運,將“相馬術”從入門提升到小成境界。

一邊領着隊伍返回,一邊將新增的與“馬”有關的種種知識、經驗、感悟慢慢的消化,默默的吸收。

……

返回地面後,耿煊將二十四名“隱藏兵種”交給洪銓,讓他編入戰兵序列之中。

這二十四人,加上上一批被他打出來的十二人,總共三十六人,便是他將清源集地下完全清掃一遍之後帶出來的全部活人。

當然,在他進行這次探察之前,潛藏在這地下的活人遠不止這些,總共有七十多名。

只可惜,願意聽他招呼的就只有一半不到。

另外一半,或是精神過於狂躁,根本無法正常交流。

或是對他展現出了過於強烈的敵意。

最後,這些人都變成了一具具新鮮的屍體,躺在了地下隧洞的積坑之內。

對於這些“隱藏兵種”,洪銓、蔣弘毅都非常喜歡。

因爲但凡是願意跟着耿煊上到地面來的,一個個都聽話得不得了,無論要求他們做什麼事,都表現得非常配合。

而且,無論是修爲,還是實戰能力,都非常不錯。

在兩人眼中,這是比從各方勢力手中徵集而來的修煉者更好的戰兵人選。

這些人中的絕大多數,修爲實力都非常不錯。

洪銓這裏剛將“隱藏兵種”帶走,程輝就匆匆來見。

卻是此前耿煊讓他傳訊給範宏盛等人之事,已經有了回訊。

“他們那邊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隨時都可以出發。”

耿煊點頭,卻還是繞着清源集快速看了一圈。

清源集內的居民,已經被戚明誠發動了起來。

正按照他的意志,對清源集進行大改造。

首先是所有老弱婦孺全都遷往清源集中心區域,以清源館爲中心安置了下來。

緊接着便是防火排查,佈置路障矮牆,挖掘溝槽等,從清源集外圍開始,一點點將曾經和諧安寧的清源集變得烏煙瘴氣,面目全非。

很多人親自動手,一邊兩頰流淚,一邊將自己的屋子給扒了。

磚,石,木樑等材料不會被棄置,很快就會被人運去別處,變成拒馬矮牆陷阱等物。

對此,耿煊沒什麼感懷,也沒有多說什麼,見一切有條不紊,便對程輝道:

“盯着這邊的情況,有任何異動,都第一時間給我傳訊。”

做了交代,耿煊當即就領着由臨時幫衆組成的九十騎離開了清源集,向着三通集疾行而去。黃耳和阿六、阿七都被留了下來,它們的任務,便是將清源集地下所有隧洞支線都給探一遍,看看它們都各自通往何處。

而大黃與另外五小則跟耿煊同行。

馳出清源集時,不少人都忍不住看了看頭頂天色。

都覺這一晚好生漫長。

這個時候,天還沒有亮呢!

半個多小時後。

耿煊在五坊營地之外,看到了整裝待發的五百戰兵,和將由他們親自押送去清源集的大量輜重車輛。

“你們的動作很快啊。”耿煊道。

範宏盛在旁解釋道:

“我們找到劉月季時,那邊剛好有一批運糧車隊從流雲坊過來,還沒來得及卸貨。

知道我們的需求後,他直接整車轉手交到了我們手中。

我們只是更換了一批馱馬,立刻就可以起行。”

一邊聽着範宏盛的講述,耿煊一邊看向那應他要求,按照年齡,從上到下遴選出來的五百戰兵。

在這五百戰兵中,耿煊看到不少熟悉的身影。

這些都是秋獵之時,撐起常平坊各支獵隊的老人。

耿煊的目光在他們身上稍稍頓了一下,便繼續向旁邊看去,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一個身影身上,驚訝道:

“柴爺,你也要過去啊?”

柴爺聞言,卻是哈哈笑道:

“不是說按照年齡從上往下選麼,我這個年紀要是不跟着一起,那說不過去吧。”

耿煊點頭,沒有就這個話題多說什麼,而是瞥了眼被柴爺斜背在身後的一張木質長弓,問:

“柴爺你箭術不錯?”

柴爺點頭道:

“我這老胳膊老腿,與人近戰是不太行了,只能躲在遠處放放冷箭。”

說到這,他頓了頓,道:“不過,我那點箭術,也就能欺負一些雜兵,卻是不敢和蘇幫主的神射相提並論。”

耿煊輕輕點頭,道:

“那就出發吧。”

很快,柴爺等五百人便押送着大批輜重車輛出發了。

與他們同行的,還有魏萬宗和另一位新晉煉髓漆坤。

範宏盛則留在五坊營地,與剩下五百戰兵待在一起。

三人如此分配,卻並不是三人講道理分析出來的,而是單純的靠抓鬮做出的選擇。

魏萬宗、柴爺等人出發了。

耿煊帶來的玄幽鐵騎,有一大半也跟隨他們一起行動。

但耿煊本人卻將包括七名煉髓坐館在內的,實力最強的二十名臨時幫衆都留在了身邊,進入了三通集的地下隧洞之內。

早在通過三通集之時,耿煊就已將將大黃和五小放了下來。

在耿煊與範宏盛等人接觸交流之時,大黃和五小已經在三通集的地下隧洞之內分散行動,快速遊走起來。

拼着敏銳的嗅覺,它們在錯綜複雜的地下網絡快速而無聲的遊走,如同一隻只行走在暗夜地獄中的幽靈犬。

它們將那些隱藏在地下隧洞的藏匿者,一個又一個標記出來。

等耿煊領着二十名臨時幫衆進入地下,它們化身帶路黨,將他們帶去那一個個藏匿者所在之地。

之所以特意時間做這事,不僅是眼饞這些“隱藏兵種”本身。

清源集清理地下網絡的行動,讓耿煊忽然意識到,在地上力量已基本被抽空的三通集,這些同樣存在於地下的“隱藏兵種”就是一個巨大的安全隱患。

因爲慣性,他們還沒有集體湧向地面。

可一旦他們這麼做了,對地上的三通集而言,這就是一場災難。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耿煊便已經決定,這次來護送五百戰兵和糧草北上清源集的同時,自己還要將三通集的地下也給清理一遍。

對他來說,這就是順手的事。

因爲他這一次的目的,並不是要將三通集的地下隧洞完全探明白,只是爲了將所有藏匿者清出來。

有大黃和五小的前期工作,目標非常明確,行動自然也就非常快速。

前後也就一個小時的時間,耿煊便領着大黃和五小從地下鑽了出來。

跟在他身後的隊伍,卻變長了許多。

從最初下去之時的二十人,增長到了六十三人。

其中四十三人,都是這一次挖掘出來的“隱藏兵種”。

另外,還有數量比這略多一些的藏匿者長眠在了地下。

出了地面之後,耿煊沒有在三通集耽擱,用最快的速度追上了魏萬宗等人。

恰在此時。

十二月初七的朝陽從東方地平線升起,將這支行進在荒野中的隊伍,從茫茫黑夜之中拉出,置於光明普照之下。

一路無事。

隊伍平安返回清源集。

在率隊進入清源集之時,耿煊抬頭向天空看去。

只見數千米的高空之上,一隻玄青色大鳥在孤獨的盤旋着。

耿煊摸向身邊長弓。

不過很快,他就將手收了回來。

別說仰射高空,便是那張射程最遠的紅色長弓,最遠也只能俯射千步之外。

也就是一千五百米左右。

這便已經是極限。

且到了末端,準確度,殺傷力,都急劇下滑。

如果是仰射高空,別說一千五百米,一千米都夠嗆。

所以,用弓箭將這隻鳥給射下來,那是別想了。

不過——

耿煊仰頭看向高空那隻玄青海沙雕,憑着敏銳的目力,他總感覺這東西對於他這一支剛剛抵達,正在進入清源集的援軍並不怎麼關心。

它的注意力,反而落在了清源集內的某片區域。

耿煊心中想了想,那片區域,似乎,就是巨熊幫駐地的範圍。

然後,想到什麼的耿煊對前來迎接的馮煜道:“接下來的事情交給你來處置,我先回一趟駐地。”

說罷,他直接催馬快速返回駐地。

仰頭看去,那隻鳥果然在看向這片區域。

進入駐地,耿煊快步來到自己住處不遠的小院中。

斷了一條腿,瞎了一隻眼的孟不凡正在兩名巨熊幫衆的輔助下,給兩隻玄青海沙雕受傷的翅膀進行小心的護理。

兩隻沙雕仰頭叫個不停,三人的注意力卻全都集中在他們受傷的翅膀上面。

兩名幫衆將兩隻鳥的翅膀固定住,不讓它們胡亂撲騰。

孟不凡端着一碗藥水,用輕柔的刷子,在兩鳥翅膀受傷的區域輕輕的刷着。

原本那看上去恐怖的箭傷,翻卷的皮肉,以及被箭矢餘勁震得脫節的骨骼,都已經恢復了原狀。

至少,從外觀上看去,除了一枚銅錢大小的創孔區域實在無法遮掩。

其他部位,看上去都已經完好無損。

耿煊在旁邊看着,沒有打擾。

直到孟不凡將一隻玄青海沙雕的翅膀護理完畢,準備換一下只,他這纔打斷了他。

“好了,暫停一下。”

端着藥水的孟不凡扭頭看見“蘇瑞良”就在身邊,慌得手中藥水都差點摔掉在地上。

“幫……幫主!”

耿煊點點頭,示意他將藥水放下。

然後指向天空那隻大鳥。

“啊,還有一隻。”

因爲距離太遠,仰着頭的孟不凡並不能看清那究竟是什麼鳥,但看看身邊兩隻鳥的反應,他也反應了過來。

“可惜,那不是咱們的,反而是敵人用來偵查咱們的眼睛。”耿煊搖頭遺憾道。

孟不凡仰頭眯眼盯着看了一陣,重新收回目光,道:“那應該是一隻母的。”

“這你也看得出來?”耿煊驚訝。

即便以他驚人的目力,也沒能一眼看清其性別。

孟不凡搖頭道:

“小的哪有那麼好的眼力,是分析判斷出來的。”

“哦,分析判斷嗎?有何依據?”耿煊詢問。

孟不凡看向身邊兩隻大鳥,指着其中體型偏大,看上去體格骨架也都偏大一些,叫聲偏雄渾的玄青海沙雕,道:“這隻就是公的。”

說着他又指向了另一隻,這一隻體格骨架都偏小,體型更加流線順滑,叫聲偏尖利。

“而這隻就是母的。”

“玄青海沙雕的習性頗爲特別,元京一些高門公子甚至還編了一句話來調侃。”

“什麼話?”耿煊問。

“沙雕有一妻一妾。”孟不凡道。

“沙雕有一妻一妾?”

耿煊輕聲唸叨,心道,這是罵人呢,還是誇人呢?

“沙雕之中,雄鳥性情都非常兇悍,對其他雄鳥就更是如此。

若見其他雄鳥有雌鳥相伴,它們會立刻上前爭搶,搏鬥,最終,雌鳥會跟隨勝利者離開。

但當一隻雄鳥尋找到兩隻雌鳥作伴之後,就會開始收斂起這種兇性,不再搶奪新的雌鳥,轉而與兩隻雌鳥孵蛋繁育。

在兩隻雌鳥孵蛋,以及幼鳥破殼,還不能出巢覓食之前,兩隻雌鳥和所有幼鳥的食物,都要由雄鳥一力承擔。

有人甚至調侃說,這些雄鳥並不是不想霸佔更多雌鳥,只是那些霸佔更多雌鳥的雄鳥,全都給活活累死了。”

“雖然玄青海沙雕的習性奇特,但它們一旦結合,特別是經歷過孵化繁育之後,雄鳥與兩隻雌鳥的關係就會非常緊密。

不僅兩隻雌鳥會對雄鳥忠誠異常,生死相隨,便是兩隻雌鳥,因爲孵化,繁育,守護巢穴這些共同經歷。

遇到危險時,它們也會並肩作戰。

同一巢穴中孵化出來的幼鳥,它們也都視若己出,不分彼此。”

說到這裏,頭頂紅名非常濃郁的孟不凡的臉上,已經露出了悠然神往之色。

不僅是他,就連旁邊兩名巨熊幫衆,臉上也都寫滿了嚮往。

大概,他們心裏正做着類似的美夢吧。

耿煊卻一手託肘,一手輕輕摩挲着下巴,道:

“這三隻鳥,就是這種情況?”

孟不凡點頭道:“嗯。”

耿煊抬頭看了看在天空孤獨盤旋的雌鳥,又看了看旁邊仰頭與天空雌鳥隔空遙視,嘴裏悽鳴不斷的一雌一雄二沙雕。

問:“你們說,咱們可不可以利用這一點,將天上那鳥給引下來?”

孟不凡一愣,問:“如何利用?”

耿煊道:

“比如,咱們在這院中燒一團火,做出要將這兩隻鳥架上面烤了的架勢。

又或者火堆上架一口鍋,裏面加水,做出等水燒開後將它們扔裏面煮了的架勢。

……爲免它們想不明白,咱們可以另找一些雞鴨或者別的什麼鳥來,當着它們的面操作一遍。

你們甚至可以當着它們的面,將這些烤熟或者煮熟的鳥分着喫了。

……你們覺得這樣如何?”

三人都沒有回話,愣愣的看着他。

“都這麼看着我幹什麼?說說你們的意見。”

說什麼?

難道說,幫主您就做個人吧,現在您連沙雕的愛情都要褻瀆嗎?

我們心中這麼想,可我們嘴上不敢這麼說啊!

還是孟不凡反應最快,道:“幫主,咱們是做樣子,就是做個樣子,對吧?”

耿煊點頭:“當然,你們不會以爲我會真把它們煮來喫了吧?”

孟不凡已從莫名的情緒中掙脫出來,一邊思索一邊道:

“或許可行,不過,若要嘗試此事,最好再等兩天。”

“爲何?”

“做戲就要做真,它們到時候生離死別,天上那隻怎麼樣不好說,這兩隻一定會拼了命的掙扎,情緒一定會異常激烈。

它們的傷口纔剛處理好,現在其實非常虛弱。

如果不讓它們多恢復一下,我擔心它們真會死掉。”

耿煊想了想,點頭道:

“那好吧,那就等兩天,等它們情況恢復得更好一些再說。”

當耿煊來到駐地大廳,馮煜已經領着魏萬宗、柴爺、漆坤等人在那裏等候。

耿煊也沒有與他們客套,直接道:

“真要說戰爭經驗,咱們全都爲零,和那些真正的玄幽鐵騎根本沒法比。

所以,咱們不能用兩軍對戰的思維來理解接下來的局面。”

“那應該如何理解?”魏萬宗好奇問。

“狩獵。”耿煊道。

“狩獵?”魏萬宗、柴爺、漆坤等人聞言,均是愕然。

耿煊道:

“裏坊每年都組織大規模的秋獵,這五百裏坊戰兵,大多也都是各坊獵隊中的老人。”

“說戰爭你們可能很陌生,可若說狩獵,我想,沒有比你們更熟悉的了吧?”

“你們就將對手當成一頭強大至極,狂躁難馴的兇獸。

而整個清源集,就都是你們的獵場!

你們可以憑藉自己的經驗,佈置各種陷阱。

不僅你們自己要佈置,現在覆蓋整個清源集的改造,你們也要參與,給出自己的建議。”

原本,眼中還非常凝重的魏萬宗幾人,在聽了耿煊的講解之後,眼神變得越來越明亮。

當他們的思路轉過彎來,不再將現在的一切當成一場陌生的戰爭,而是一場性質比較特殊的狩獵。

原本還有些一籌莫展,不知道從何着手的思緒,一下子靈感如同泉湧一般,從心底源源不斷的湧現了出來。

而他們,其實已經脫離一線狩獵許久了。

八家裏坊中,真正經驗豐富的老獵人,基本都在這次跟隨來清源集的五百戰兵之中。

“相比於你們的戰鬥能力,我對你們在狩獵上面的經驗和嗅覺,反而更加看重。”

“現在,對於接下來要做什麼,你們應該都明白了吧?”

魏萬宗等人重重點頭道:“明白!”

耿煊點頭:“那具體的情況,你們就去找洪銓、蔣弘毅他們商量吧。”

……

耿煊終於得空好好休息了一陣。

初七下午,在修煉與等待中度過。

時近傍晚,見清源集外還沒有動靜,耿煊心中逐漸感到奇怪起來。

因爲按照他的分析,在領教了自己恐怖的射術之後,對方的玄幽鐵騎絕不敢輕易出動。

但對方也不可能就這麼與自己耗下去。

於對方而言,除非掉頭就走,原地散夥。

不然,最好的應對就只有一個。

那就是堂堂正正的行動。

以玄幽鐵騎爲骨,以上千戰兵爲盾,整體向前推進。

一直推到清源集外。

一直將清源集徹底推平。

就在耿煊心中疑惑之時,戚明誠、方錦堂、馮煜三人匆匆來見。

看着他們一個個臉上都鄭重無比的神色,耿煊心中有種預感,自己心中的疑惑,他們很可能已經有了答案。

“發生了什麼?”

“吳益瘋了!”戚明誠胸膛劇烈的起伏着。

“他做了什麼?”耿煊好奇,吳益到底做了什麼,能讓戚明誠失態到這個地步。

戚明誠劇烈呼吸了幾下,待氣息稍稍平復之後,他這纔開口,將他們才獲知的消息告知耿煊。

“就在今天上午,他領着一支玄幽鐵騎,直接去了萬順集。

萬順集的大館主帶着所有煉髓坐館出集迎接,他卻直接要求萬順集立刻調集五百戰兵供他使用。

還要萬順集大館主與所有煉髓坐館跟隨一起行動。

對於如此不合理的要求,萬順集大館主就只是表示了一下爲難,就直接被他命人砍掉了腦袋。

殺了萬順集大館主後,那些玄幽鐵騎直接封堵了萬順集的所有出口,吳益拎着萬順集大館主的腦袋,親自登門給每家行會、家族說理。

還不到中午,萬順集就已經湊齊了五百戰兵,被押送着朝咱們這邊趕來。

在萬順集得逞之後,吳益和那羣玄幽鐵騎沒有停止行動。

第一時間就向周圍其他集市展開了同樣的行動。

甚至,爲了防止其他集市收到風聲後逃散,他先安排玄幽鐵騎將一些必經之地徹底封堵住。

除了極少數見機得快的逃了出來,將消息帶了出來,其他人全都成了他的甕中之鱉!”

“萬順集徵集來的戰兵,今天晚上應該就能到。

其他五家集市的戰兵,最遲也不會超過明天,就會全部抵達!

到時候,咱們要面對的,就不是原本以爲的一千多人,而是四千多人!”

說到最後,戚明誠的聲音都忍不住變得顫抖起來。

對於這新的變化,耿煊雖然意外,卻並不慌亂。

他甚至猜測,這很可能與自己吸納了大量臨時幫衆,因此又獲得了十幾點白運有關。

見他依舊平靜,心中有些慌亂的戚明誠氣息也逐漸平復下來。

旁邊的方錦堂更是問道:“蘇幫主,咱們現在要如何做?”

心中宛如一片平湖的耿煊,臉上卻一臉無奈的道:

“能怎麼做?自然只能是有樣學樣,他們怎麼做,咱們就怎麼做。”

“啊?!!!”

戚明誠,方錦堂二人都沒忍住驚呼了一聲,心中更是掀起無數驚濤駭浪。

他們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

吳益帶着那些玄幽鐵騎在“北八集”做着窮兇極惡之事,可這並不能說明,面前這個“蘇瑞良”就是個好人啊!

這同樣是個心腸黑到伸手不見五指,沒有一點人心人性的孽畜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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