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良利這次的興奮已經昇華爲亢奮了,而且持續的時間相當長。
當天那個報告是讓機要人員直接送進中南海的,第二天一上班他又用紅機給副總理祕書打了電話。對方說收到了,副總理已經批給總理了。相信總理也馬上會有批示的。
昨日王良利還把尚濟民司機叫來,當面叮囑一番。司機昨日去機場沒接到人,一行人也語焉不詳,他正迷迷糊糊間,聽王良利一說,這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王良利要他馬上去尚濟民家裏,口頭告知真實情況,另外轉達機關要求,先不要聲張,也請他們配合,並做好準備隨時赴臺探視。家屬明白事理,自然沒有二話。
他突然想起嶽順祥說的話:現在是你在家主持工作,下步怎麼辦,你說了算。
對呀!一把手病倒臺北,我王良利應該頂上啊!此次可不同既往,我必須有所作爲啊!
他越想越感覺自己現在就是一把手了,起碼一把手的位子目前就在自己屁股底下了,或者說有生以來自己第一次距離輝煌目標最近最近了!
他橫下心來,第一個動作,就是處理中紀委送來讓尚濟民“親啓”的函件。
這封函件實在讓他太揪心了。
前幾天沒人的時候,他拿出來數次,翻過來複過去把玩,幾次想着拆開偷窺一番。但怎麼想都感覺不妥當。也是天緣湊巧,終於有一次他發現函件的封口開了一條縫,輕輕一揭,竟然打開了,只從封口的邊緣裏面,有一點點傷害。再重新封上就不會有任何痕跡。
王良利心中暗喜。
但函件的內容卻讓他大喫一驚。
裏面裝的是兩張A4紙,上面的一張是蓋了公章的函件,其內容只有一句話:
濟民同志:
現轉去實名舉報信內容一件,請調查處理,並請將結果報我委。
下面一張是附件,其內容是一個制式的表格,表格的題目是“被舉報人情況及舉報內容”:
“被舉報人姓名”一欄裏寫着:未詳
“被舉報人性別”一欄裏寫着:男
“被舉報人職務”一欄裏寫着:班子成員
“被舉報人年齡”一欄裏寫着:50多歲
“被舉報內容”一欄裏寫着:利用職務之便調戲、姦污女服務員周芳,致使周芳懷孕,並被勸退,生下孩子,可做親子實驗。
這些描述顯然是從舉報信函原件摘錄的。
一看到“周芳”兩個字,王良利心裏就是一顫。他作爲當事人,當然最清楚事情的底細。當初那一頓亂拳,早讓他飽嘗了因果之報的威力,沒想到那不過是拉開一個序幕,大戲好象纔剛剛開始。
一陣恐懼感頓時湧上王良利心頭,而且馬上襲遍全身,他雙腳一軟,癱坐在椅子上。兩眼怔怔望着屋門,屋門外正對着的就是程秉祺的辦公室,他忽地站起來,開始轉動自己的桌子,他要調整一個方向,把屁股對着程秉祺。
使出喫奶力氣纔算調整完畢,王良利早已氣喘吁吁,汗水從額頭湧出,心情仍然籠罩在烏雲下,沒有重見天日的一絲徵兆。
王良利真慌了神。
他顧不得擦汗,兀自站在窗前發呆。
他看到院子裏草坪上,一羣喜鵲在歡蹦亂跳地覓食嬉戲。他們從容而又安詳,甚至還優雅地發出歡快的叫聲。
突然,一對像是斑鳩的鳥兒飛過來,好像是要在此處尋找喫的東西。它們開始放肆地跳來跳去,嘴裏發出“咕咕咕咕”的叫聲。鬼頭鬼腦,神神祕祕,忽而抬頭大搖大擺,忽而低頭左顧右盼,忽而又猛地一拍翅膀,發出撕雲裂帛之聲,令人驚悚。
喜鵲們面面相覷,明顯交流了厭惡之意,統一了抗敵之志,一隻大喜鵲突然發威,展開雙翼,怒目而視,步步向斑鳩進逼。其它喜鵲有樣學樣,緊隨其後,從四麪包抄過來。
沒等喜鵲們亮出利喙長距,兩隻疑似斑鳩便拍拍身子,揚起雙翅逃走了。
看到這一幕,王良利心中頗覺不爽。他心想我堅決不做這兩隻笨鳥。我一定要拼死一搏!
而這一幕給了王良利什麼啓示呢?
那就是:進攻是最好的防禦,必須主動進攻,才能成功守衛自己的地盤。
他不愧是北大中文系畢業的,很快就想起了“鳩佔鵲巢”這個成語。而且他知道,爲什麼“鳩佔鵲巢”?因爲“鳩”不會砌窩,但爲了生存,它只好去擠佔別人的窩。佔誰的?比自己小的、弱的鳥。
比自己小的弱的鳥兒,王良利馬上想到了張雙秀。
雖然都是班子成員,但我王良利排你前面,而且現在還在主持工作,假如尚濟民長病不起,我還可能無限期主持下去。在此期間,我雖不是一把手,但可行使一把手職權。
既然周芳的事兒肯定繞不過去,那就正好讓你啃啃這塊硬骨頭吧!
況且,你張雙秀還是負責紀檢的,左右躲不過的。
王良利就拿起電話,給張雙秀打過去。
常笑又一次拼車來到了北京。
這次進京,她心裏已經感覺比上次亮堂了不少。因爲她有了老張的熱情關照,而且是已經在陶硯瓦辦公室住過的人了,她心裏底數大大增加了。
上次常笑在正處級老羅熱情安排下,竟然住在陶硯瓦辦公室“借宿一晚”。第二天要走時,她先到傳達室去和正處級告別。老羅見了常笑,立刻喜笑顏開。說:怎麼?等不及了吧?想家了吧?
常笑見服務員叫他羅處,也就跟着學會了,說:羅處好!我陶叔叔不在,只好先回去了,您能幫我問問他哪天回來嗎?
老羅說:好象應該是下週三或四,你下週五來,應該就能見到他。
常笑說着謝謝,就把這個時間記在心裏了。
幾天後就是羅處說的週五了,這天常笑算着陶硯瓦該回來上班了,就又打點行裝來了北京。
這次她是直接來到機關大門口傳達室,果然就見到了她的羅處大爺:
羅處好!她一進門就異常興奮的樣子。
羅處抬頭見是常笑,也有些興奮地說:常笑又來了?不過你陶叔叔----
常笑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心裏咯噔一下,忙問他:陶叔叔怎麼了?
羅處見她着急了,笑道:你離我近點兒,別讓人聽見!
常笑就湊過去聽。
羅處說:他應該昨天回來,但去機場沒接到他,還有我們的一把手,說他們有重要公務,再晚一點兒回來,晚多少天沒說。機關現在誰也猜不出他們在那裏忙什麼。你可別跟別人說啊!
常笑說:我除了您和陶叔叔,誰也不認識,放心吧!
老羅突然想起什麼,問常笑:你叔叔不在,你可以去找你嬸嬸啊?
常笑一聽,心裏也卡了殼子,臉上立刻變得尷尬萬分的樣子。嘴裏說:陶叔叔不在,我不好意思去找我嬸嬸。
心裏卻想:我和那位嬸嬸還根本不認識呢,怎麼找?
要是擱別人這事兒就到此爲止了,可這位老羅本來就是個奇葩人物,竟然說:你嬸嬸我認識,我有她電話,要不我幫你給她打個電話?
常笑一聽,嚇得臉都綠了,趕緊說:千萬別打,陶叔叔不在,我先回去了。等過幾天再來找他吧!
說完轉身就走了。
老羅瞧着常笑背影,不解地說:怎麼回事?一提她嬸嬸把她嚇得。她嬸嬸人很好呢,你怕什麼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