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道你一穿上她就來了,再說這衣服什麼的看起來都差不多麼,誰知道她就認出來了。”
“哼,怪不得那麼着急要我去換了它,這就叫天網恢恢知道麼?我還沒長這麼高的時候,你就算計着這招整我了?行啊,你夠深的啊。”另一隻手居高臨下的戳了戳他的額頭。
滄海看着靠近的手指閉了閉眼睛,“慕容都說了這是男裝嘛。”看起來有些心不在焉,棕色的眸子無規則的微微轉動。
“她要不說是男裝我早就脫了。”小殼正在思考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來懲治這個不知悔改的傢伙,不可以傷害到他,但必須要他記住這次錯誤保證不會再犯。不過以他的頭腦,不論怎樣限制還是能想出界限以外的法子來淘氣的吧。
就比如神醫說過的那些“不許打我”、“不許咬我”、“不許推我”、“不許潑我”、“不許踢我凳子”,但是他昨晚還是被碗砸破了頭。
“你說”
小殼回過神,發覺自己什麼也沒想,只是頗爲無奈的在發呆,那個被自己揪住衣襟的人專心的接道:“薛昊會不會就是那個‘離京心腹’的其中一人?”
朝廷打壓東廠,亦忌諱武林,而如今動向不明,不知其內幕明曉鉅細,卻接報有心腹離京,不知名姓幾人。
小殼心中一動,“你是說情報裏寫明瞭京裏來人了?”
“嗯,”滄海慢慢點了點頭,下意識的傾身向衣襟上的手臂,藉以支撐身體,又道:“雖然他不是順天府的捕頭,但終究是朝廷的人,又和咱們頗有淵源,所以他的出現便涵蓋了所有可能,”頓了頓,重重嘆了口氣,“我相信他是真的要和我做兄弟,但是,自古忠義不能兩全,緊要關頭他總還是要選擇一樣,我不能保證結果。”
“江湖一直是朝廷想要拉攏和控制的最不可預知的那部分勢力,若是朝廷心存芥蒂,誤會加深,那將必有一戰。雖然誰都不想如此,但是立場終須要分。”
“若你不是江湖人,你會怎麼選?”
小殼默默的想了一會兒,“若是平民百姓,還是順從朝廷的幾率更大。可是薛大哥也是半個江湖人啊,只希望他到時候不偏不幫也就夠了。”忽然發覺他靠在自己手臂上的姿勢令自己看起來相當怪異,便不很甘願的放了手,在他對面坐下。
滄海的衣襟還是皺巴巴的攏起張開着,他垂着眼眸望向屋中間的地毯,淡淡搖了搖頭。
“就算他無意刺探方外樓的動向,但在我們身邊能知道的,雖不太多可也不少,若到最後哪怕他是無意說了那麼一二句,對我們來說恐怕便要喫力的多。”攏好衣襟,便兩手對揣在袖中不語了。
這可如何是好呢?小殼正蹙眉思考着對策,卻聽滄海又道:“可是說到底,薛昊是我的兄弟,慕容是個女孩子,我不願意傷害到他們分毫,這些事無憑無據空口猜測,千萬不要泄露出去。只保護好你自己,不要再給我添亂也就是了。”
我就只會給你添亂麼?哎我幾時給你添過亂了?小殼不滿的皺起眉頭,卻無法理直氣壯的說出口,似乎很是煩躁的將臉撇向一邊。
新年的陽光安靜的流動時,也有點點機敏的光跳閃在滄海棕色的眼珠上。口脣似笑非笑似在忍笑忽然一笑,慧黠精明。,
兩手在袖內旋腕動了動,叫道:“哎。”眼看着小殼不耐的轉過視線,得意淺笑道:“你好像真的不太聰明。”
“你說什”小殼方要發怒,忽見他從袖中抽出的手掌上託着一物直伸到眼前,小殼即刻便噎住了聲。
圓潤清麗。
那是一塊紫羅蘭翡翠。
似粉非藍的色澤。
精雕細琢成一隻一二寸大小的收翼鸚鵡,極度簡潔,卻極度精闢,鸚翅有力如武,鸚嘴尖利如鉤,羽冠有孔,穿了墨藍的絡子。
小殼呆呆的縮着手看着。
滄海笑嘻嘻的望住他的反應,覺得煞是有趣,將手往前一遞,道:“拿着啊。”
小殼忽然無語了半晌,又躍躍欲試的矜持道:“給我的啊?”
滄海明眸一閃,收回手道:“不是。”吊着絡子將紫羅蘭鸚鵡在指間晃悠,故意道:“只是給你看看,我準備送給發現我有事瞞着他,發頓脾氣卻還是原諒我的人。”
小殼冷眼瞄他,一把搶過玉鸚鵡,往後退到安全距離內才張開手打量,喃喃道:“是鸚鵡佩啊。”
鸚鵡,諧音“英武”,是對男子的一種稱讚同祝福。
小殼臉上的酒窩一直盡忠職守的陪伴着笑意,鸚鵡佩舉在陽光中晶瑩剔透,紫羅蘭恰是他最鍾愛的顏色。
“哎,怎麼想起來送我這個?不只是想我原諒你這麼倉促間就拿得出手的吧?不少字”玉石折射的光芒晃得滄海有點看不清周遭,小殼的怨懟也隨着這光被折射出去。
啊啊,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小殼這樣安慰自己。
滄海笑了笑,淡淡道:“嗯,的確是有些原因。”
“果然。”
“不過你不必知道。”
“真是的,”小殼放下光中的鸚鵡,眉眼威脅的扼住滄海,“你給我說。”
“沒什麼可說的。”
“叫你說聽見沒有?”
“哎,一個大男人婆婆媽媽”
“說不說?”
“啊呀”
揪住鮮紅的內領,不小心連帶上頸邊髮絲。
滄海只好道:“你生日那天,就是藍葉掉進糞坑那天。我受了重傷,所以”
“哼哼,真是值得紀念的一天啊,不是麼?”
“喂,喂,那也要算在我頭上嗎?我有送禮物”
“那明明是爲道歉而送的。這樣吧,我打你一頓,然後跟你說‘這是我們的祕密’,好嗎?”。
小殼笑得像一碗濃稠的蜂蜜,很甜很甜。
滄海好容易脫出魔爪,回到廳上,卻只剩了璥洲和瑾汀在看卷宗。
滄海道:“黎歌她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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