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定,是韓易的專用。
冷酷,是韓易的秉性。
爲達目的,他可以不折手段。
這一刻,我真懷疑如果那個客戶指名要我,韓易會不會也是如此毫不猶豫地將我送給那個客戶?
如果是平時,這種事我絕不會插手。
可是,她不同,她是艾兒。
曾視我爲朋友的女人。
儘管我從未承認過。
不可否認,她對我還不錯。
那個中年男人終於笑了,盯着艾兒的表情如野狼一般,充滿了報復和徵服欲,笑容太過,露出鮮紅的牙齦,令人生厭。
扶着艾兒的肩頭,我感覺到她不經意的戰慄。
按理說,陪睡對艾兒來說並不陌生,可是,她此刻爲何如此懼怕?
中途去洗手間。
由於步伐匆忙,在轉角處撞上了別人。
“對不起。”我道歉。
“走路不長眼睛!”前頭傳來不滿的低叱聲。
是安娜!
我猛地抬頭……
安娜看到我,也愣了一下,“李平凡?”
這次,她沒有如以往般爲難於我,很快就離開了。
心頭並沒有放鬆,因爲她離去時脣角那一抹詭異的笑。
打電話給莫唯。
他關機了。
現在已經十點半了。
他一定是生氣了。
我嘆了口氣,有些煩躁。
找個藉口,將艾兒帶了出來。
“我們離開這兒吧。”我說。
“你說什麼?”艾兒有些茫然地看着我。
“我知道你不想陪睡。”
“……”艾兒沉默了。
“那就跟我走。”我拉起她的手,“你左臉腫了,我陪你去買些藥敷一下……”
艾兒搖搖頭,固執地不肯走。
“怎麼了?”我看得出她的爲難。
艾兒低下頭,“我收了你老闆的錢……”
沒想到韓易的手腳這麼利落,已經給艾兒悄悄塞錢了。
“這種錢……”我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我心底的憤怒,“值得嗎?”
“一萬。”艾兒的表情有些蕭條,脣角卻本能地揚起職業的笑容,“我從來沒一下子賺這麼多過,你老闆說,如果我哄得那個男人開心了,會額外補我一萬……”說到最後,艾兒睜着流淚的眼,笑了。
一臉悽然的艾兒,令人心疼。
她還只是個孩子。
韓易,韓易……
心頭有莫名的怒火在燃燒。
固執地牽起艾兒的手,我說:“那一萬你留着,若他追究起來,我會說是我強行帶你走的,不關你的事。”
艾兒被我牽着走。
我們一路安靜地走,誰也沒有說話。
附近有一家藥房,我記得,不過有些偏僻,要穿過一條巷子。
“平凡……”艾兒的聲音有些僵硬地喚我,“謝謝你。”
我偏頭看她,“謝什麼,你不是說過,我們是朋友的嗎?”朋友就該互相幫助,不是嗎?
“平凡,你變了。”艾兒笑了,無聲的笑了,“變得開朗了。”
不可否認,這是莫唯的功勞。
我笑笑,“不好嗎?”
“好。”艾兒反手抓住我的手,握緊。
前面的巷子很深,很暗,不過,有昏暗的路燈,孤零零地掛着,發出慘淡的光芒。
“平凡……”艾兒再次喚我,感覺到她的欲言又止,我忍不住停住了前行的步伐,轉身看她,“想說什麼?”
沉默少頃,艾兒纔開口,“我和釦子在一起了。”
在一起?
“什麼意思?”我問。
“我們好上了……”艾兒的小臉有些模糊,精緻的妝容下,龜裂開一線幸福的笑容,“不是玩玩,是真的好上了。”
原來,是動真感情了。
難怪,艾兒不願陪睡。
“他知道你……”我想說,“他知道你在這兒工作嗎?”可是,終究沒有說出口。
艾兒似乎知道我要說什麼,她搖搖頭,“不知道,他現在還在醫院躺着,昏迷不醒……”右手輕輕抵在脣邊,堵住要哽咽出來的哭泣,“他是爲了我,纔出事的……他不是最完美的男人,卻是唯一肯對我好的男人……”她的聲音止不住的顫抖。
“艾兒……”我不知該如何安慰她,“對不起……”
“手術費很高,我的積蓄快花完了……”艾兒的頭埋得更深。
原來,這纔是她急需錢的緣故。
不同於以前愛慕虛榮的艾兒,如今的她,長大了。
有了淚,有了滄桑,也有了愛。
“別擔心,我還有點積蓄,可以先借你們應急,待會兒買完藥,我們就去取,好不好?”握緊她的手,能給予的幫助只能這麼多。
我是量力而行。
“謝謝……”月光下的艾兒,淚光晶瑩。
巷子很暗,很深,像一個黑色漩渦,吸納着人的靈魂。
心頭有些發毛。
我們手握着手,一起走入小巷。
沒有猶豫。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
我絕不會走進那條巷子。
絕不。
時光可以倒流嗎?
不可以。
所以我們走進了那條巷子。
那條陰暗的巷子,通往我心底最陰暗的角落。
潛藏了一處陰影,一輩子不願去碰觸的陰影。
就算多年之後,回想起這個夜晚,我還是心有餘悸。
莫唯,如果沒有你的陪伴,我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空寂的小巷裏只有我們寂靜的腳步聲。
越走越深,孤單而昏暗的路燈下卻突然多了幾道高大的身影,瞬間擠滿了巷子,直逼向我們!
三個男人,長相猥瑣,一個金髮,一個跛子,一個絡腮鬍。
三個男人團團圍着我們,金髮叼着煙,手中拿着一張類似照片的東西,湊近我和艾兒,來回看着,問,“誰叫李平凡?”(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