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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八十六. 測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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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八十六測謊

武銳鋒被江濤推心置腹的話語感動了,一條條仔細看着持股計劃,看完後不由拍掌叫絕:“這個計劃太棒了,我舉雙手贊成。要說意見,如果早公佈會更好。”

江濤點點頭,他真想趁着武銳鋒的高興勁,問問有關天賽的事,但最後還是忍住了,轉頭通知戴明倫召集所有員工開會,他要宣佈《技術人員持股計劃》。

這天上午,譚克興奮地跑到武銳鋒辦公室,激動地說:“頭門程控的硬件都準備好了,戴總已經都運回來了。”“是嗎?去看看。”武銳鋒一聽也很是興奮。

研部中央的空地上,矗立着幾隻七英尺高的機箱,在大片日光燈的照射下,機箱出乳白色的柔光。

武銳鋒圍着萬門程控慢慢轉了一圈:“嗯,他們的硬件還做得挺像進口的嘛。譚克,你的主控板軟件怎麼樣了?”

“今天做最後的內部測試,明天應該可以交工了。”

“好,明天讓所有的團隊,把各自的軟件模塊再檢查一遍,就得準備系統聯調了,你把領隊召集起來,咱們議一議這事。”

把軟件聯調的事安排好後,武銳鋒心裏有些輕鬆,但又有幾分擔憂。

江濤也專門趕到研部,圍着機器緩緩轉着圈,充滿愛意地撫摸着平滑的表面,就像一個父親在慈祥地摸着最得意兒子的頭:“不錯,很像個樣子嘛。”“硬件是準備好了,關鍵還是軟件。”戴明倫慢條斯着。

“是啊,成不成,就得看他們的了。”江濤突然又想起武銳鋒和天賽的事,不由得長嘆了口氣。

二人正在聊着,崔大偉匆匆趕來,他剛接到祁州老李的電話,過來向江濤彙報了秦河錢局長的情況。江濤一聽就感到:這次崔大偉總算找對了路。

“這錢局長,平時有什麼愛好嗎?”江濤馬上進入他的客戶分析程序。“我專門問過了,他特別講究養生之道,不抽菸不喝酒,作爲秦河人,連辣椒都不喫,說是怕得直腸癌。”

“對這種人,最好先送補品。”戴明倫在一旁指點道。

“對,不過送什麼好呢?”崔大偉顯得有些苦惱。

戴明倫的身體有點弱,對滋補品素有研究:“他既然不喫辣椒,一定是怕上火,送點花旗參給他。”

“哎,那種東西不值錢,怎麼拿得出手?”崔大偉覺得這是個餿主意。

“頂級的野山花旗參,一盒也得幾千塊,初次見面,也是個意思了。”“不過,就怕錢局長不識貨。”江濤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那倒也是,要麼送冬蟲夏草吧,那東西大家都知道很名貴。”

這事就這麼定了,江濤緊急請人從香港帶兩盒冬蟲夏草過來,崔大偉準備再赴秦河。

第二天,支援團隊新任命的負責人來向武銳鋒彙報道:“頭,15oo項任務,只剩5o項未完成了,我已經將各團隊空閒的工程師,都調去啃骨頭了,估計”話說到這裏,他看到武銳鋒的目光變得犀利起來,忙警覺地改口道:“準確地說,9月4號能全部完成。”

武銳鋒翻翻桌上的檯曆:“9月4日完成,5日休息一天,6號是個好日子,可以對程序進行聯調。”長期以來,高強度的工作讓他精神高度緊張,有時也開始相信風水卦相之類的迷信,尤其在重大事項面前,經常找不到問題原因的時候。爲做好聯調的準備,武銳鋒把所有領隊召集來進行動員:“從進度看,‘百夫長行動’已接近尾聲。經過數月艱苦卓絕的拼搏刻苦,我們已經看到勝利的曙光,但我覺得,現在還不是我們歡欣鼓舞的時候,軟件必須經過系統聯調才能得到真正檢驗。”

武銳鋒說到這裏,特意向領隊們看了一眼:“我們現在的情況,就像給心愛的美媚了無數的情書,但人家願不願意呢?在得到姑孃的答覆前,我們心裏一點底也沒有。我要求你們回去後,把自己團隊編寫的情書,重新徹底檢查一遍。”下面傳來一陣竊笑:“原來頭把那些軟件,當做情書來看啊。”“怪不得頭這麼有幹勁,佩服佩服。”,

“保持漏*點的方式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效果。諸位再接再厲,善始善終,站好最後一班崗,關鍵時刻千萬不能提前放鬆自己。大家各自行動吧。”面對衆人的喧譁,武銳鋒得意地笑着。

秦河是個大省,自從曾國藩率領湘軍橫掃中國東南半壁後,秦河人就素以“喫得苦,耐得煩,霸得蠻”標榜自己。秦河是崔大偉經營多年的地盤,在他的感覺中,這九字真言前兩條,恐怕都有自我作秀的味道,但最後那條“霸得蠻”,卻是千真萬確的。既然秦河人生性霸蠻,作風粗獷,那他們遇到對胃口的事,就一定敢於拍板,即使給人不講道理的印象,也在所不惜。要不,怎麼叫霸蠻呢。有人敢拍板,那就好現在飛揚時間緊迫,如果對方是成天“研究研究”的傢伙,半年也拿不定主意,黃瓜菜早就涼了。崔大偉的打算是:只要找出那個能拍板的人,把他乾脆利落地拿下,就萬事俱備。這就是崔大偉幾年在秦河捕獵,屢試不爽的經驗。

臨去秦河前,崔大偉最後一次去研部看了武銳鋒:“兄弟,我馬上就要去定試點的事,這回可是真的,你的寶貝搞得怎樣了?”

“大的軟件都出來的,就等着進行聯調,放心,很快了。”武銳鋒邊說邊打開電腦,調出萬門程控的操作界面,一幅幅演示給崔大偉看:“怎麼樣?這活,漂亮嗎?”

“畫面不錯啊”

“那當然,我們參考了十幾家的產品。”武銳鋒吹噓着自己的“兒子”,難得表現出一些飄飄然。

“好,用它們一定能把秦河哄得一愣一愣的。”崔大偉現在心裏總算有了一點底。

但到了9月4號,支援團隊又彙報說,還有3項任務不能按期完成,可能要拖到6號才能交工。武銳鋒皺着眉頭又查了一遍檯曆,決定將聯調時間改到8號,那也是個吉祥的日子。

9月8日,陽光亮閃閃地射進研部,窗外碧藍的天空讓人心曠神怡。上午8時3o分,在飛揚研部,各個程序模塊全部拷貝到萬門程控中,大家像衆星捧月一般,圍着那幾個高大的乳白色機箱,現場的氣氛有些緊張。

雖然武銳鋒覺得門程控次聯調就能工作,比彩頭獎還難,因爲整個巨大的程序中,哪怕有一個字母、標點出差錯,整個程序就運轉不起來。但他此刻的心裏,還是像熱衷買**彩的彩迷那樣,存着中鉅獎的強烈期盼。

“每個的團隊測試,都徹底完成了嗎?”武銳鋒最後查問道。

“放心吧,頭,軟件都是完成了內部測試,才集中到一起來的。”譚克邊忙着做最後的檢查,邊充滿信心地回答。

最後一項準備工作檢查完畢,這時正是8時38分,一個硬件工程師指着萬門程控正面的一個按鈕,對武銳鋒恭敬地說:“頭,這最開始光榮的一按,應該由您完成。”

武銳鋒笑了,這又不是什麼歷史性的一按,他揭開按鈕上的有機玻璃防護罩,果斷地按了下去。

9月8日上午,崔大偉同樣選了這個好日子,早早來到秦河電信局,他和錢局長約好是9:3o見面。他想先在電信局四處走走,熟悉一下那裏的氛圍,培養自己對它的親近感:這就是自己今後捕獵的場所了,我要愛上這裏,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

9:45,崔大偉坐在寬大的真皮沙上,打量着正在埋頭審批文件的錢局長。辦公桌上除了兩支的國旗,就是一疊疊堆着的文件和資料。

這錢局長方頭大耳,戴着一副金絲邊眼鏡,一臉精氣內斂的官相。他文件的度非常快,三下二下,一份文件已批閱簽字完畢。崔大偉望着錢局長在那裏忙碌,心裏反覆演練着爲對話準備的措辭。

過了半個多時,錢局長才從文件堆裏抬起頭來,拖長聲音問道:“啊,你就是崔啊?”

崔大偉忙畢恭畢敬地回答了:“是,錢局長,我是深圳飛揚公司的崔,給您添麻煩了。”錢局長端起茶杯很響地喝了一口,不再說話。崔大偉明白現在是自己登臺亮相的時候了,立刻屈身上前,雙手把一盒禮品放在錢局長的辦公檯上。“哎,崔,你怎麼來這一套,收回去,收回去。”錢局長看也沒看,用手揮了揮,彷彿在趕一隻令人討厭的蒼蠅。,

“局長,初次見面也不知道您喜歡點什麼,從香港請人帶了點蟲草。”錢局長這才把目光落在那盒包裝精美的蟲草上。晶瑩閃光的盒子裏,一根根粗大的蟲草捆紮得整整齊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讓人一看就很貴重。

崔大偉趁機把早已在心裏操練多時的臺詞,認認真真地說了一遍,錢局長不動聲色地聽完,懶洋洋地說了句:“崔啊,我們秦河,用的都是進口萬門程控。”“現在國產的萬門程控也越來越好了,局長您可以考慮一下。”

“你們的萬門程控,我怎麼從未聽說過呢?”

“我們也是剛剛搞出來,正在進行全國推廣,所以想找錢局長合作。”

“合作?怎麼合作?”錢局長的話,一下讓崔大偉怔住了,他無論如何也不敢在局長面前說出建“試點”之類的話,只好急中生智,按自己的習慣思維臨場揮:“當然是共同銷售,利潤共享了。”

直到這裏,錢局長臉上的表情才放鬆了一點:“呵呵,還要風險共擔,對嗎?”“我們怎麼敢讓您這邊擔風險。”崔大偉聲解釋道。

“唉,話開始都是那麼說的,到時就會有事情出來了。”

崔大偉一下怔在那裏。錢局長的話讓他不知道下面該如何說是好,他有些困惑地看着錢局長,不敢輕易開口。

“不過,老李說你這人很可靠。”錢局長卻不在意剛纔的話,說到這裏,又停頓下來。

崔大偉知道,錢局長說的可靠,除了自己對他人的義氣外,更重要的是自己口比較緊,儘管沒有拿到祁州的訂單,也沒有任何抱怨。錢局長對此印象深刻,讓崔大偉又升起了希望。

“這樣吧,合作的具體事,你去跟局裏的電信服務公司談談。”

崔大偉的心思非常快,他覺得如果錢局長向下面打個招呼,那談起來就會順利得多,因此他顧不得被拒絕:“電信服務公司找哪位?錢局長,您能不能幫我打個電話?”

錢局長看着崔大偉懇切的目光,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抓起了電話。

在電信局大院裏找了很久,崔大偉纔在一排不起眼的灰色兩層樓上找到了電信服務公司。他一進經理室的門,心就涼了半截,經理是個五十多歲,禿頂福的老頭,乍一看去,臉上的肉鬆鬆垮垮,和崔大偉打招呼時兩隻眼睛無精打采,他一聽崔大偉的介紹就叫苦連天:“哎呀門程控?這可不是個簡單的東西,我們只能賣賣電話機,要人沒人,要技術沒技術,怎麼合作?”

“局裏不是有很多技術很強的人嗎?”崔大偉這回拉着錢局長的虎皮,說話就硬氣多了。

“他們那些人,誰會來這個兔子不拉屎的地方?”

“我們有技術,可以請你們去深圳培”

崔大偉的話還沒說完,門忽然被打開了,一個打扮時髦的姑娘閃進來,還沒等齊經理回過神來,就脆生生地說:“老齊,這筆電話機款,馬上要付。”說着將一張單據放在齊經理的眼皮底下:“您在這籤個字。”

老齊慢悠悠戴上老花眼鏡,看了一眼爲難地說:“這些電話機?不是還沒賣完嘛,按合同”

“按合同是不該現在付的,不就剩幾百臺了嘛。廠家來找了好幾次,我看他們也挺難的,就答應他們了,你快點籤吧。”

姑娘半撒嬌半認真地,從桌上拿起一支簽字筆,塞到齊經理的手上。

“我這可是看在你的面上,就破例一次。”簽完字,齊經理又很和藹地看着姑娘:“好,還有事嗎?”

“上單合同結算了,我把下批貨也訂了,價格還優惠呢。你看,這是合同。”

“呵,錢,你的動作可真快呀。”

“那沒辦法,他們的貨還俏得很,不抓緊籤,到時斷貨怎麼辦?我已經把章蓋好了,你在這再籤個字。”

哧,乖乖,這姑娘真霸蠻得可以崔大偉好奇而放肆地注視着這姑娘,只見她圓圓的臉,長着多肉的鼻子,兩條眉毛刻意修整得又細又長,說起話來臉上表情很豐富,但只要不說話,就習慣性地抿着嘴,顯得有些倨傲。顯然,她知道坐在對面的這個男人在觀察她,但她根本沒有抬眼看崔大偉一下。,

姑娘關門離去,高跟鞋敲打着走廊,出清脆的聲音,齊經理這纔回過頭來說:“崔經理,你那事,不是我不想給你們辦,確實是牽涉面太廣,我們這個服務公司,沒有那個能力。你看是不是就這樣?”

齊經理委婉地下完逐客令,又誇張表。崔大偉心裏很不是滋味,他知道如果不是礙着錢局長的面子,齊經理的逐客令,肯定會不加包裝就扔給他。他一看齊經理抬手看錶,馬上反應過來:“那麼快就要喫飯了,齊經理,我請您喫個便飯吧。”

“哎,不了,你是錢局長的客人,照理,應該我請你喫飯的,不過我中午實在有事,女兒今年高考落榜了,我還得回去安排復讀的事呢。”

“那一起喫嘛,簡單喫個便飯,要不了多少時間。”

“啊,她喫完飯還得趕緊午休,崔,你的心意我領了,先這樣吧。”

等崔大偉出了辦公室,齊經理迫不及待地鎖上門,救火般地匆匆走了,只留下崔大偉在走廊上兀自呆。

武銳鋒按下按鈕後門程控內部的風扇,開始出輕微的“嗡嗡”聲,面板上的綠色指示燈亮了,ok,電源工作正常。大家在等待萬門程控完成內部檢測,然後在液晶顯示器上跳出執行結果。但顯示器上什麼也沒有程序沒運行起來。每個人都清楚這一點,坦克緊張地再試了一次,但結果依舊。當他還要試時,武銳鋒伸手阻止住他:“檢查軟件拷貝是否正確。”

幾個精幹的夥子立即動手,按操作手冊將所有程序檢查了一遍:“軟件拷貝完全正確”

武銳鋒沉思片刻,沉着地一揮手:“好吧,今天的測試情況,和我預想的情況,完全一樣。下面,各團隊再尋找內部的問題吧。”

他很少和女人談生意,而和年輕漂亮高傲的姑娘談生意,他還是第一次。但和女人的關係,要處到什麼程度纔算鐵呢?這對崔大偉來說,還是一個新課題。他和錢曉樺今天已經談了金錢,且頗有些卿卿我我的親密,但這種關係要向哪方面展,才能把合作搞掂呢?崔大偉的心目中,還沒有看到明確的圖景。

蛇口南海酒店,中餐廳豪華的包廂內,飛揚正在舉行隆重的晚宴,款待部裏前來深圳鑑定數字交換機的技術官員。酒宴在熱烈的氣氛中結束後,江濤請戴明倫陪北京客人回房間,他領着武銳鋒走出酒店大堂。

酒店的門口依山是一道巨大的瀑布,雪白的浪花順着陡峻的石壁徐徐流下,隆隆的瀑聲轟然震耳,遠遠就讓人感到陣陣涼意。江濤緊走幾步,回頭問武銳鋒:“武,抓間諜的事,你安排得怎麼樣?”

“我們認真回憶了一下,間諜肯定隱藏在坦克團隊。”

“哦?坦克那邊有多少人?”

“總共四十三人。除了文員外,三十九人都是編程高手。”

江濤知道武銳鋒強調的是什麼,但他對間諜的破壞性,印象太深刻了。

“絕不能讓隱患存在下去。如果實在找不出來,那我就得忍痛割愛,把整個團隊處理掉。”

武銳鋒一聽這話,驚愕地轉過頭,看着江濤堅定的側臉,問:“理由呢?您這樣做,不明真相的人會以爲公司過河拆橋啊。”

“怎麼是過河拆橋呢?我們用優厚的待遇讓他們離開,這叫‘禮送出境’。”

二人說着,漸漸來到了蛇口的海邊。初春的夜晚,寒冷的海風顯得有些凜冽,成排的棕櫚樹被颳得嘩嘩直響,地面上都是樹葉婆娑的光影,海邊的露天咖啡座傳來縹緲的音樂,“明化輪”巍峨的身影在五光十色的彩燈下閃着溫馨的光。

二人的身影一會兒長,一會兒短,武銳鋒聽了這話,知道江濤已下定了決心。但他知道這一刀下去,顯然會對整個研團隊的士氣打擊極大,那些留下來的人即使表面上不說什麼,心裏也種下了猜疑的種子,今後恐怕很難管理。

這樣處理,留下的後患可能比不處理更大。

武武銳鋒摸透了江濤的脾性,他不想在老虎威時,去捋它的鬍鬚。此時直接反駁江濤定下的決心,於事無補,反而導致不快。他針對老闆的心病,委婉地提出了另一個問題,“江總,我們的數字交換機成功後,很多潛在對手都在盯着這支研團隊。如果成建制地炒掉坦克團隊,我擔心他們正好爲對手所用。”,

這話擊中了江濤的要害:他個性強悍,控制慾極高,當然不能容忍出現這樣的情況。

江濤沒想到自己這個乾脆利落的想法將導致兩難局面,他隨手在旁邊的榕樹上揪下一把葉子。

“方勇也提了個方法,對那些有嫌疑的人進行測謊。我看,乾脆就讓坦克團隊的人進行測謊,誰的嫌疑大,就把誰炒掉。”

測謊?這對武銳鋒來說是個全新的東西,他表示了適度的懷疑,“對工程師們進行測謊?這有用嗎?他們心裏會怎麼感覺?”

這話問得江濤煩躁起來,他隨手將手裏的樹葉撒了出去,“你呀,這也不行,那也下不了決心,真是秀才造反,三年不成。我看就這麼定了,對他們測謊。不願測的,就得好好追查”

在遠州飯店的客房裏,崔大偉斜倚在牀上,無聊地看着遠州電視臺的節目,滿腦子想着自己的心事,他覺得今天自己有些晦氣。下午他經過一場短兵相接的較量後,又轉去趙副局長辦公室,剛一進門趙副局長就告訴他:天賽的方案也來了。崔大偉心裏一驚,強制鎮定自己:怕什麼,該來的到底都會來的。

他看着天賽整齊的白皮書,真想討一本回去研究一下。

“趙局,我們的文件做得有些倉促,不要緊吧?”飛揚的技術方案讓崔大偉覺得有些自慚形穢,他心虛地問道。

“文件嘛,也就是個意思,關鍵是產品要好,價格適宜。”趙副局長善解人意地寬慰他,然後意有所指地強調道:“你不要忘了我的話。”

崔大偉和趙副局長談過的話很多,他一時記不起現在對方指的是哪一句,但又不好請教,只能照最初的計劃道:“趙局,馬上就下班了,一起去喫晚飯吧?”

趙副局長見崔大偉請得懇切,也想再和他對訂單的事探討一二,就擺擺手說:“晚上我盡地主之誼,咱們去喫魯菜。”

話剛說完,手機卻響了,趙副局長接完電話遺憾地說:“老季有客人要陪,只好下一次了。你好好琢磨一下我說過的事。”

崔大偉當然知道,所謂老季的客人,一定是愛西那一對衣着光鮮的男女。

晚上一個人躺在牀上,想到遠州的局長們正在和對手推杯換盞,崔大偉的心裏就越來越沒底。這時遠州電視臺放完新聞,開始播古裝電視劇,崔大偉關掉電視,一個人悶得百無聊賴,真想出去瀟灑一下,到哪裏去瀟灑呢?

爲了在遠州進行攻關,崔大偉已抽空將那些上檔次的夜總會、洗浴中心一一做了實地考察,準備一有機會就把局長們請進去,拉近雙方的距離。現在,那些燈紅酒綠的場所在崔大偉的腦子裏很快過了一遍,最後還是忍住了:反正得招待他們,何必現在花冤枉錢去自己玩?還不如先做好自己的功課。

崔大偉準備做的功課,就是通常銷售進行的ot分析,即通過對自己的優勢、劣勢、機會和威脅加以綜合評估與分析,來確定自己的策略。一般人進行ot分析時,大多流於泛泛的形式,但崔大偉不同,他用ot和大市場營銷的6p概念結合起來,一項項地逐個進行分析。

崔大偉先在紙上列出的是產品:愛西的數字交換機在世界範圍內廣泛應用,可靠性肯定不容置疑;而飛揚目前只有一個試點,顯然是不能上臺面的弱點。但正因爲愛西的產品是爲全世界打造的,很難照顧到中國市場的特點;而飛揚的產品是中國人做的,今後能因地制宜地增加功能,這可以算是飛揚的機會,反過來說就是對愛西的威脅。

崔大偉決定,今後一談到產品,就少談眼前,多提示遠州局考慮未來的升級和服務。

接着崔大偉又分析了渠道、促銷、權力、公共關係,他覺得現在時間緊,競爭已白熱化,能在這些方面做的文章不多。最後他着重分析了價格:這是飛揚最重要的優勢。

關鍵是,如何使用這一優勢,才能讓遠州局留下深刻印象呢?

分析到這裏,崔大偉猛然回憶起,趙副局長說過的“注意把他(季局長)的工作做好”,看來趙這樣說,心裏對自己能做好季的工作,是有把握的爲什麼他會有把握?自然是認爲我們有優勢,對,得充分掘價格上的優勢,

崔大偉知道,同樣是低價競爭,也有不同的方式,大致有“明低”和“暗低”兩種方式。“明低”就是公開寫在合同上的成交價就很低,這對競爭對手有很強的殺傷力,因爲客戶要採購高價的產品,無論如何都得給出極有說服力的理由。但崔大偉覺得,這種做法對現在的飛揚來說,頗有點狗急跳牆的味道。價格低了就很難再升上來,對今後的訂單有長遠的不利影響。即使勉強拿到訂單,客戶那邊沒有費用去“潤滑”,將來合同執行起來,也將困難重重。

而“暗低”則相反:即合同顯示的成交價並不低,但這價格中包含了給客戶的回扣,實際供應商拿到手的還是低價。結合趙副局長的話來考慮,崔大偉認爲“暗低”是飛揚應該在遠州採取的策略。至少,不能剛殺進這個高利潤的行業,就讓業內說飛揚是低價競爭。

還有“明釦”、“暗釦”的問題,這事能直接和趙副局長探討嗎?

崔大偉花了整整一個晚上,認真進行透徹的分析後,對遠州戰局的敵我態勢有了清醒的認識,他知道自己該採取什麼步驟了,不過在採取行動前,他得徵得江濤的同意。

深圳棋院一個幽靜的雅室裏,天賽總裁張寧軍正盤腿坐在一張紅木沙上,和一個年輕人在對弈。年輕人留着典型的it行業的平頭,言談舉止中透着一股不服輸的虎氣。

他們下的是最普通的軍棋,年輕人保衛軍旗的地雷陣剛被攻破,張寧軍長驅直入,兵臨城下,童磊急忙從側翼調來一個師長,但剛一接火就報銷了,他驚訝地看着張寧軍,“表哥,你可是什麼棋都敢往前衝呀,我已經連輸三盤了。在聯衆上下四**棋,我水平還可以呀。”

張寧軍微笑着把棋局覆盤,“童磊呀,你得學會分析你的對手。據我估計,6o%下軍棋的人都用均衡佈局,左右兩邊的棋力相當,我就反其道而行之,採取‘側重一邊,大膽衝擊’的戰略。這樣對付均衡佈局的對手,通常都能取勝。”

“怪不得,這樣你就贏了6o%,但如果你碰到一個不均衡佈局的對手呢?”被叫做童磊的年輕人反問道。

“那我們可能勝負各半,你算算,這樣我的贏率就能到8o%。所以,我不是軍旗比你下得好,而是戰略選得比你對。”

童磊強作歡顏地笑了笑,出門要服務員送來一壺好茶,又回來關上門。

“你今天好像有心事?下棋心不在焉的。”張寧軍問。

“是啊,上次那個邏輯炸彈的事,嫌疑都集中在我們團隊,聽說公司過幾天要對我們進行測謊。”

“哦?測謊?這江濤倒真能玩新花樣。”張寧軍從椅子上站起來,活動了幾下筋骨,顯得並不怎麼在意。

“不知道會不會把我測出來?”童磊給張寧軍斟上一杯黃山雲霧茶,有些惶恐地說道。

“你就因爲這個,才下不好棋啦?你們那裏對這事有些什麼意見?”

“大部分人都說,測就測唄,反正心裏沒鬼。也有幾個人抱怨公司太不相信他們了。”童磊用徵詢的目光看着張寧軍。

張寧軍喝着茶,沉吟片刻,“你知道所羅門王斷案的故事嗎?”

他看童磊搖搖頭,就接着說:“有兩個婦女,同時在一間房裏生下孩子,但其中一個孩子死了,二人都說那個活着的孩子是自己的。最後大家請聰明的所羅門王來斷案,所羅門王故意說,既然你們都說是這孩子的母親,那我就把這孩子一劈兩半,你們一人拿一半回去。一個女人說好,另一個則說,寧可送給對方,也不願把孩子劈開。你說,誰是那孩子真的母親?”

“當然是那個不願把孩子劈開的人了。”

“好,你的智慧有點像所羅門王。不過我問你,如果兩人都寧可把孩子給對方,那誰是真的母親?”

“表哥,那就一時搞不清了。不過,我還是沒想明白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張寧軍清了清嗓子,一板一眼地說道:“所羅門王是在和那騙子鬥智:他肯定不會把孩子劈開,不然顯得他太殘忍了,所以他只是虛張聲勢。如果騙子看穿了這一點,也裝着不要孩子,那所羅門王的計策一定失靈。現在測謊技術並不完善,江濤把風聲放出來,也是虛張聲勢。”,

“那我要怎麼辦呢?”

張寧軍附在童磊耳旁,輕輕耳語幾句,童磊恍然大悟,滿臉輕鬆地笑了。

離深圳千裏之遙的遠州,鵝毛大雪正滿天飄舞,崔大偉感到戰火越來越熾烈,對手公司的銷售就像非洲草原上準備參加圍獵的豺狼那樣,不停地在遠州電信大樓出沒、轉悠。

尤其是愛西的那個1i1y,他覺得她簡直像一隻孵蛋的母雞,牢牢蹲守在季局長辦公室。崔大偉每次想和季局長談點私密性的悄悄話,總因爲這女人在場而無法開口。他實在感到有些納悶。

“這女人到底有什麼高招,能粘在辦公室裏,而不讓季局長厭煩?”

就因爲這樣,這天上午崔大偉在給季局長送報價書時,他沒辦法跟局長解釋,這報價中包含了多大的“意思”。

上次的技術方案受了1i1y的奚落,崔大偉這次提交的報價方案就着實地裝訂充實了一番。但這些只是面子上的功夫,崔大偉深知,自己的報價送出去後,如果打算付的好處沒有及時告知,季局長會覺得飛揚的價格沒有競爭力,私下又沒有什麼表示,很可能輪就將飛揚淘汰出局。

搞營銷的人大多有句口頭禪:做生意就是做人。這“做人”可是個很寬泛的概念,崔大偉多年在江湖上摸爬滾打,他把生意場上的“做人”,理解成充分爲對方考慮:既考慮對方的“面子”,也考慮他的“裏子”。這樣把人做到位了,生意自然源源不斷。

整整一天的時間,崔大偉都沒機會和季局長單獨相處,他沒辦法把自己“做人”的誠意向季局長表示出來。下班後,他看1i1y陪着季局長有說有笑地上了車,一溜煙地開車離去,心裏不禁咬牙狠,“我就不信撕不開你的防線”

晚上十點多,崔大偉感覺季局長應酬已經結束,可能還沒有就寢,就壯着膽子撥通了他的手機,“季局長,我是深圳的崔呀,真不好意思,這麼晚還打攪您,我想跟您彙報一下報價書的事。”

“呵呵,崔經理,工作上的事,咱們明天到辦公室談,啊?”季局長客氣了一陣。

崔大偉打完電話,皺着眉頭,心說我倒是想在辦公室跟您談,但那個女人不給我機會啊。想到這裏,他又給阿馨打了個電話,當他聊起1i1y給他帶來的困擾時,阿馨溫柔地提醒他:“那女人就是在利用你臉皮薄,拉不下面子。大偉,我覺得你總有辦法讓局長明白你的心的。”

阿馨細聲慢氣的話鼓起了崔大偉衝鋒的勇氣:是啊,兩個局長都搞掂一個半了,憑什麼爲這個女人犯愁呢?

江濤夜裏和崔大偉磋商遠州的銷售對策,興奮得久久難以入眠,翌日上午到辦公室有點晚,情緒也不怎麼高。他剛一進門,就現桌上放了兩份人力資源部送來的報告:《營銷人員招聘方案》、《有關測謊的手續和費用》。他馬上召武銳鋒來詢問研部尤其是坦克團隊這幾天的動向。

“自從要測謊的風聲有意識地透露出去後,不少人找我聊過,”武銳鋒向來惜時如金,說話言簡意賅,“他們主要是覺得所有可能埋炸彈的人都應該進行測謊。所以公司高層也應該參加測謊。”

“誰?這是誰說的?鼓動這種說法的人,本身就有很大的嫌疑。”江濤馬上警惕地問道。

武銳鋒回憶道:“好像是坦克最先跟我提起的,不過他不可能是間諜。”

“這我知道。你找他來我當面問問。”

江濤想要測謊,從心底說確實有虛張聲勢的意味。他通過人力資源部將風聲放出去後,期待有人因爲害怕不能通過測謊,而自動消失,那他清除間諜的目的就達到了。

他並沒有想好,如果測謊真的把有間諜嫌疑的人挑出來,下面應該怎麼處理:簡單地炒掉?似乎不能達到以儆效尤的目的;交給司法機關?

又恐怕證據不足,那麼最後還是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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