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世盛與衛非等人隨說隨行,不一會兒便走出觀魚亭,脫離了千裏返虛監視的範圍。商百城轉過身來,望着易天行,微微一笑,正要說話,易天行忽然臉色一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指了指四面牆壁。
商百城眉頭一皺,低聲道:“易公子多慮了吧?這兒四周都有我安插的高手守衛,就算有什麼狀況,也應該得到消息。”
易天行沉聲道:“不對勁,我感覺到剛纔靜止不動的六道氣機忽然全部消失,而有十餘道新出現的氣機正在朝我們逼近。”
商百城身體微微一顫:“我安排的六名高手武功不凡,不可能”
易天行凝神閉目,隨即睜開雙眼,寒聲道:“到底如何,待會兒再說,我們從南面突圍!”話音甫落,右手拉着商百城,身形一縱,木屑飛舞中,已經破窗而出。
兩名剛剛來到民居窗前的錦衣武士猝不及防,不禁雙雙驚呼出聲,不過二人身手都還敏捷,立即做出反應,一個將手中鋼刀舞成一片光幕,身體向後飛躍;另一個腳下一轉,雙拳一招雙風貫耳,擊向易天行耳鼓。
易天行將商百城遠遠擲出,借力身體一仰,右腳狠狠踢在空手武士的胸口,隨着一片骨折筋斷之聲,那個空手武士哼都沒有來得及哼一聲,便斃命當場、飛了出去。持刀武士見狀,怯意大盛,虛晃一招,便要逃跑。此時已經飄然落地的商百城冷笑一聲,右手閃電般一伸一縮,一道金光激射而出,正中持刀武士後頸。
易天行飛身掠到商百城身邊,低聲道:“走!”
商百城應聲而起,躍向南方的窄巷,身到半空,忽覺勁風襲面、幾乎不能呼吸,只能翻身落下。
黑暗之中,徐徐現出元世盛的身影,在他身後的巷子中,尚有十餘個黑影若隱若現。
易天行聽到身後急促的腳步聲已經近在十丈之內,立即打消了立即突圍的念頭,呵呵笑道:“元兄別來無恙?”
此言一出,已經招致四周對其不敬稱呼的呵斥。元世盛臉色沉靜如淵,毫不動容地一揚手,止住手下的呼喝,緩緩地道:“還算安康,小易你境遇如何?”
易天行嘿嘿一笑,掃了四週一遍:“似乎不太好。”
元世盛莞爾一笑:“你還是老樣子,長不大麼?”
易天行收斂笑容,淡淡地道:“在下一介草民,自然不必如元兄般威嚴日盛。”
元世盛平靜地道:“草民麼?我還以爲你已經是赤龍王朝的皇帝。”說着聲音一頓:“或者說太上皇?”
易天行輕鬆地道:“還好,比你大伯好。”
衛非聞言勃然怒道:“易天行!放肆!”
易天行瞥了衛非一眼:“衛老,你不會現在才覺得吧?”
衛非眼中殺機一閃,哼了一聲。一道黑影便從他背後沖天而起,撲向易天行。
易天行呵呵大笑:“衛老別怪我這個學生不關心你,主子沒有發話就擅作主張,這樣做奴纔沒有好下場的!”一面說話,一面幻出漫天掌影,迎着當頭落下的黑影,你來我往,激起一片炒豆般的脆響。
黑影久戰無功,長嘯一聲,一個筋鬥翻落在地,就地一滾,雙腳連環,踢向易天行下盤。與此同時,衛非身後又再衝出一人,呼的一拳,拳頭已經逼至易天行面門外三寸之處。
易天行道了一聲來得好,雙腳一錯一閃,躲開地趟腿,接着左腕一翻,擋住迎面而來的鐵拳,右掌斜劈對方的左肋。
拳掌相交,啪的一聲,易天行與對方各自被震得後退三步,易天行的右掌因此落了個空,對方也現出身形,正是佟不循。
元世盛喝道:“住手!”正要繼續出手的佟不循、鄭不法二人聞言,立即抽身後退,沒入衛非身後的深巷之中。
易天行深吸一口氣,調勻了翻騰的氣血:“衛老門下高弟,果然名不虛傳。”
衛非鐵青着臉,一言不發,心中卻震駭莫名:“想不到這小子短短數年間,武功進境如此迅速,居然能夠硬接不循一拳,此子今日不除,必是異日之患。”想到這裏,輕輕咳嗽了兩聲。
元世盛聽得心下暗歎,以充滿複雜情緒的眼神望着易天行:“你居然已經走了,又何苦回來?”
易天行仰首望天:“這裏是我故鄉,回來理所應當。”
元世盛壓抑下心中的感懷,冷冷地道:“是麼,那麼我也做一件理所應當的事情吧。”
元世盛話音剛一結束,易天行周圍便殺聲四起,數十道人影朝着他和商百城撲了過來。
一直蓄勢待發的商百城見狀長嘯一聲,雙手一揚,頓時金光耀眼,無數點宛若繁星一般的光芒四散激射,照得黑夜猶如白晝。
慘叫聲中,第一批撲上來的元世盛手下紛紛倒地不起,接着便是一片寂靜,元世盛方面也不繼續進攻,易天行二人不明敵方虛實、也不敢隨意亂闖。
過了半晌,元世盛冷冷地道:“好一招多錢善賈。我以爲是誰那麼神通廣大、膽大妄爲,居然敢協助朝廷欽犯偷入京都,原來是號稱錢可通神、無所不能的商家,怪不得呢。”說罷腳下一使力,身體騰空而起,撲向商百城。
元世盛身形未至,一股強大的壓迫感已經鋪天蓋地地籠罩下來,使得商百城周圍的空氣宛如實質、身體運轉不暢。
商百城感受到元世盛的強大,心下大駭,大喝一聲,雙手朝着天空一揚,無數金星化作一張羅網,罩向元世盛。
元世盛冷笑一聲,一青一紅的雙目異芒暴閃,身體左邊發着磷火青光,右邊激盪着紅色火星,雙手向前一合,青紅二色火花撞擊在一起,在雙拳上形成一團耀眼的彩光,夾雜着風雷之聲,朝着商百城當頭擊下。商百城發出的金錢還沒有靠近他的身體,便被其身外激盪不休的青紅火星遠遠彈開,從下方望去,那無數金星彷彿是從元世盛身上發出去一般,十分壯觀絢麗。
易天行見狀暗呼不妙,身形一展,已經攔在商百城面前,雙目碧芒閃爍,渾身肌膚變得仿若白玉,縷縷五色輕煙從他毛孔中徐徐滲出,猛然一掌,迎向元世盛的雙拳。
轟的一聲巨響,半空中那團青紅交融的光芒忽然大盛,強烈得令人不可逼視,等到光芒斂去,隨着兩聲悶哼,人影驟分。元世盛閃電般縱回自己的原位,彷彿從來沒有出過手一般,面容如古井無波。易天行被巨力打得雙腳陷入土中、深及膝蓋,哇的吐了一口鮮血。而易天行身後的商百城亦未倖免,被元世盛戰氣餘波所傷,面色慘白,體內忽冷忽熱,真氣幾乎無法凝聚。
元世盛望着對面二人,冷冷地道:“殺。”
此言一出,元世盛身後的巷子中立時躍出兩個漢子,其中一人年約四十、面色發青、手腳修長、空手無持;另一人則禿頭黑麪、厲目兇睛、手持一柄鐵鷹爪,走向商百城。
易天行嘿的一聲,身體一縱,跳出地面,體內氣血一陣震盪,又再吐出血來。那個黑麪禿子以爲有機可乘,怪笑一聲,合身撲上,鐵鷹爪朝着易天行胸口刺去,爪到半途,忽然一挑,抓向易天行咽喉,招式毒辣靈動之極。青面中年人卻寒着一張臉,悄然跟在黑麪禿子後方。
易天行嘿的一聲:“無知鼠輩,也敢欺我?!”右手反手拔劍出鞘,隨手抖出三朵劍花,接着手一伸,宛如橫斜的梅枝,穿着三朵稀疏的寒梅,伸到黑麪禿子面前,其中一朵劍花一繞,便將鐵鷹爪撥開,劍光一閃,已經刺至黑麪禿子眉心。
黑麪禿子眼見躲避不及,頓時激發兇性,也不格擋閃避,怪叫一聲,鐵鷹爪猛然一探,抓向易天行胸口。
青面中年人此時忽然動作,身子一晃,便來到易天行面前,右臂一掃,閃電般擊向易天行頸項。
易天行感到青面中年人的攻擊雖然看似輕飄飄的沒有力氣,實則真氣內斂,一隻手臂遠比鐵棍可怕,顧不得傷人,連忙將頭一側,身體隨之飄移三尺,同時白玉劍一豎,蕩了青面中年人一記。
劍臂相交,易天行猛然打了個冷戰,只覺得一股寒氣沿着右臂直逼心房,顫聲道:“八臂冰蛛湯榮!”
青面中年人微露訝異之色,隨即冷笑道:“想不到三十年後,還有人記得湯某。”說話聲中,雙臂揮舞,暴風驟雨般砸向易天行,真氣激盪之間,易天行周圍的空氣越來越冷,最後變得呵氣成霧、宛若隆冬一般。
易天行一面迎擊,一面暗暗叫苦,這個湯榮乃是神州武林名宿,武功另闢蹊徑,將鐵臂功、凝冰功融會貫通,自創寒冰臂功夫,三十年前橫行齊州一帶、從無敵手,自己如果沒有受傷,倒還不懼他,現在功力只剩下六成,招架起來難免有些喫力,何況還要照顧商百城,心念轉處,目光一瞥,果然那個黑麪禿子已經抽身衝到商百城面前,鐵鷹爪上下翻飛,處處不離商百城要害,逼得他四處躲避、毫無還手之力。
湯榮乘着易天行心神微分,大喝一聲:“着!”雙臂一收,隨即一翻,幻化出八條白影,同時擊向易天行。
易天行連忙收斂心神,身形一扭,腳踏星鬥,舞劍成屏、護住正面,但還是慢了一步,被一道白影掃中右肋,當時只覺渾身血脈成冰,幾乎不能動彈。
湯榮見狀放聲大笑:“受死吧!”雙臂猛然一張,然後徐徐按向易天行頭顱雙側,去勢雖緩,但是掌未至、滿含寒氣的真氣已經侵入易天行頭部,使得他頭腦疼痛欲裂。
此時商百城冒險捱了黑麪禿子一爪,爭取到時機,發出了金錢,將黑麪禿子逼退到十丈開外,見狀怒吼一聲,抖手便是一枚金錢,飛射湯榮頸項。
湯榮微微一撇嘴,頭一側,便閃了過去,雙手毫無阻滯地繼續按下,但是側頭時候真氣略微一弱,頓時讓易天行緩過氣來,張口便是一道綠光,射向湯榮面門。
湯榮未料及此,只得翻身後躍,攻勢頓時土崩瓦解。易天行趁機長嘯一聲,真氣九轉,消除了體內的寒意,劍光猛地一展,將湯榮圈在其中,殺得他無力反擊。
元世盛看得眉頭一皺,正要說話。他身後突然走出一個身高六尺,方臉短鬚的中年漢子:“二皇子,交給我吧。”
元世盛搖了搖頭:“雷老師現在還不宜出手,交給其他人吧。”接着又安慰道:“大局要緊,區區兩個小賊,怎麼需要勞動你呢?”
衛非亦道:“小雷,你一出手,全城皆知,不要亂來。”
那漢子悻悻地嘟噥一聲,不再說話。俞孤心此時開口道:“龍牙,射易天行。白寅,射那商家的人。”
黑暗之中,弓弦響處、呼呼風起,一串連珠箭朝着易天行背心射去,與此同時,飛針如雨,灑向商百城。
易天行一面要應付冷箭,一面要迎戰湯榮,心分二用,好不容易佔據的上風又逐漸被湯榮奪了過去。商百城那邊形勢更加危急,他內功稍差,適才已經被元世盛傷了內腑,不及調養就與人爭鬥,又被那黑麪禿子傷了左肋,本就有些不支,現在被密雨一般的飛針暴襲,同時還要應對黑麪禿子的猛攻,頓時左支右絀、難以支持,片刻之間,已經中了十餘枚飛針,身形搖搖晃晃,眼看就要跌倒。
黑麪禿子見狀大喜,猛然一爪,朝着商百城天靈當頭抓下。爪至半路,忽然慘叫一聲,鐵鷹爪脫手落地,捂着手腕踉蹌後退,仰頭四望,厲聲喝道:“誰?!”
元世盛雙目厲芒乍現,朝着對面房頂一揮手:“放箭!”一言之間,周圍的幾條街道同時湧出軍隊,一時間飛箭如雨,朝着元世盛手指之處落下,立時激起一片慘叫之聲。
箭雨之中,隨即升起一片金星,天羅地網一般罩向有箭射出的幾條街道,又是一陣慘叫,箭雨馬上稀疏了下去。
此時易天行耳邊驟然響起商善賈的聲音:“還不走?”
易天行毫不猶豫地飛身一躍,來到商百城身旁,夾起他騰空而起,躍向附近的屋頂。
湯榮怒吼一聲,縱身追去,身在半空,便被一枚金錢所阻,身形一滯,落下地來。
元世盛望着易天行的去路,沉聲道:“追!一個不留!”他身後的高手連忙應聲躍起,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