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欣兒坐在一旁,擺弄着心愛的汝窯成化年間的鬥彩靈雲碟,沒有吱聲。【全文字閱讀】但發現夫君對嗣音的詰問不以爲意,反而還很高興,大有聞過而喜的古風。受到鼓勵,欣兒放下小碟,也跟着插言道:“夫君,一戶要是租一百畝田,我們哪有那麼多的地啊?那些富裕出來的農戶怎麼辦啊?”
“進城打工唄!這纔是爲夫圈地的本意。我們發展工商,一個最基本的條件,就是要有大量流動的勞動力。流動!你懂嗎?都栓在土地上,哪來的流動?要是有產業,誰又會去流動呢?”
嗣音是大家閨秀,對明磊的話沒什麼感覺,欣兒卻激靈靈打個冷戰。欣兒相信,明磊也不是苦出身,不知道這到底意味這什麼?可自己還是能猜到一二的。
這些小農本來是要投充保平安的,就憑明磊一句話,其中的一半人就此無家無產,流落四方。其中又有多少會賣兒賣女啊!但不管明磊多麼開明,對妻妾多麼體貼,欣兒還是不敢在他興頭上說這些。丈夫就是天,這句話並不是一時半刻就能改變的,這些已經浸到那個時代女子的骨子裏去了。
明磊接連被人捉到短處,臉基本沒有紅,面不改sè地接着說:“我打算幾個村建一個鎮,在鎮上開辦學堂,免費教育,還管一頓午飯。而且開女校,規定女學生必須天足。對了,凡我的佃戶,發現家裏有纏足的,一律退租!”
“夫君還要派人挨家查看嗎?去看人家的大姑娘,不合適吧?”嗣音覺得又捉到了一個錯處。
誰知這回卻說錯了,明磊微微一笑:“不要動不動就派人監督,又忘了太陽的故事了?咱們這麼一搞,誰不願意當咱們的佃戶?只要公告說,誰舉報,誰就有權推薦一家接替這戶纏足的,種咱們的地。放心,比派一千個人看着還管用呢。”
“夫君的心思真是夠絕的啊!把這些人算是琢磨透了!”嗣音也佩服起來。
誰不愛聽恭維的話,明磊也有些飄飄然,“告訴你們,羣衆力量大無邊!只要能設計好,發動羣衆鬥羣衆,做什麼事,我們都有了五成勝算!”
“羣衆?”
明磊知道又說突擼了,只好連編帶蒙地糊弄她倆,這種事也不能老幹啊!明磊實在有些彆扭了。
晚間躺在牀上,嗣音還是對明磊的安排不滿。“爲什麼欣兒去管天地會?還要開商行?正室卻只管學堂,太不公平了!”
“你懂什麼?你當那些是好事啊?要不我都不好出面呢!你是正室,當然要幹增光添彩的好事,那些yīn暗的勾當還是少知道的好,否則,你放任不管,就是昧良心;管吧,這些事又是你說停就能停的?
夫君早替你想好了長遠,就你還鼠目寸光的,真真一個蠢物!”
“你看,有爲妻這麼漂亮的老鼠嗎?”嗣音轉過彎來,頓時體會到明磊對自己的愛意,又開始撒嬌。
明磊一言以定之,更是得意了。
轉過天來,欣兒在書房接見付氏兄弟,明磊偷偷躲在夾壁偷聽。明磊知道欣兒的本事差的還遠,原想親自出馬算了,但實在害怕將來自己指使的這些壞事被記在自己頭上,也只好出此下策了。
明磊從暗室牆上的小孔往外看,付培信和付培言也就二十出頭的年紀,個子不高,應該說,長得都很jīng神,留着頭髮,黑黑的面堂但沒有鬍子。哥哥培信很沉靜,培言卻四下踅摸,很是機靈的樣子。倆人看着就很結實,都是黑緞子扎巾,一身黑緞子緊襖緊褲,腳上一雙薄底快靴,有了一些武林高手的風範,站在那裏更是有山嶽之穩的氣魄。
欣兒進來了,這兩個後生的臉一下子紅了,而且紅到了耳朵,要不,明磊還真不好發現他倆臉紅。
“周大人很忙,而且有些話不太方便直說。好在有些事我是做得了主的,由我傳話,兩位壯士不會覺得慢待了吧?”沒想到欣兒說話也有了些自己的味道,明磊不禁暗暗地點頭。
欣兒真的很好看,而且說話行事幹淨利落,被明磊訓練得不讓鬚眉,少了一般女子的柔弱,多了幾分英爽之氣。自打見到欣兒,付培信的心就砰砰直跳,自己見過不少女子,這樣有威勢的還是頭一次見到。有此等女子做小妾,看來這個周明磊絕不是凡夫俗子。培信偷眼瞅瞅弟弟,這個平時機靈的東西也有些發傻,當着人的面,真是急不得惱不得的。
欣兒瞅見倆人的窘態,原本提着的心就此放下,看來收服有望了。平靜了一下,欣兒問了問他們的情況。培信只是欠了欠身,回答的和陳衍跋介紹的差不多。欣兒點點頭:“既然二位有心歸順,我們當然歡迎了。既是自己人,我也沒什麼顧及,我叫唐欣兒,你們以後叫我大姐或者老闆就行了。有什麼事,直接向我彙報,聽從我的調遣。”
培信和培言聽了,連忙站起來插手施禮,“從今往後,願聽大姐差遣。”
欣兒一笑並不離座,就把明磊交待的都複述了一遍。明磊要他們迅速拉攏一部分在社會上胡混的青手和光棍,收服一些打行。見他倆面有難sè,欣兒又笑了,“其實這些人無非爲了一個錢字,咱們按月給他們酬金,還怕聚不來人手嗎?”
“那,要這些人做什麼呢?”
“掙地盤,在你們的地盤裏,所有的jì院或者花船,還有賭場都要交保護費,過路的、本地的三教九流都要來知會一聲,聽你們的吩咐。怎麼樣,事情做起來舒服吧?”
培言聽得兩眼放光,培信卻有所顧及,“不打不殺,誰會給你保護費?俗話說,強龍不壓地頭蛇啊!”
“放心,有周大人和我給你們撐腰,你就是地頭蛇了。有什麼棘手的人物,就去找些他們的罪證,拿大姐我的帖子去衙門,吩咐捕快先抓進牢裏再說。到了那裏,要是求饒服軟就算了,不然,就依律殺了。”
欣兒見倆人一激靈,忙解釋:“放心,敢招惹你們的,也不會是什麼安善良民。能開jì院、賭場的,就都有該殺的罪過,不必爲他們可惜。不過,有句俗話:
自出道來無敵手,得饒人處且饒人。
咱們已經佔盡了優勢,做事還是低調一些爲好。”
見他倆有了底氣,欣兒又吩咐培信獨自去cháo州發展,周大人會派五百軍士跟着過去,萬一cháo州府的衙門不靈時,可以動用軍隊幫忙,培言就留在惠州發展。
接着,欣兒告訴他們,這個新組織叫做天地會,幫主空缺,他倆就是副幫主。並將明磊說的組織結構和切口都說了。
沒想到,一個小媳婦兒談笑間竟定下如此宏大的計劃,付氏兄弟徹底被折服了,而且胸中被撩撥起萬千雄心,一定要大幹一場了!
從暗室出來,明磊對欣兒很滿意,基本可以獨當一面了。明磊覺得自己很高明,和嗣音、欣兒聊自己的打算,既增加了夫妻間的話題,又可以調教她倆。現在的欣兒就比南京時強多了,明磊實在有些得意。
接下來的幾天,明磊很是高興,一下子又收了兩名手下,陳上川和徐騤。
頭一個手下叫陳上川。明磊知道這個人還是幾年前他去越南旅遊的時候,見到過他的祠堂。陳上川在越南待了三十六年,主要行跡有二:一是墾殖開發邊和的農耐大鋪和柴棍(堤岸),並傳播中國文化,因此他受到當地華僑、華裔人士和人民的長久緬懷仰慕,立祠禮祀之;二是協助越南阮氏政權拓土保疆,屢立戰功, 因此他得賜殊榮,生前由先鋒而統兵,而都督,死後贈輔國都督,封“上等神”,享秋二祭。
後來,明磊翻過史書,知道他號義略,是明朝惠州府吳川縣南三都田頭村人,生於明熹宗天啓六年九月初四rì(公元1626年10月23rì),卒於清康熙五十四年(公元1715年)夏,享年九十歲。
正巧,小德子聯繫北上杭州的船隊的東家姓陳,明磊也就隨口問問,沒成想,大掌櫃就是陳上川的叔叔。這陳家歷代均爲海商,上川少年聰敏,學制藝,善詩能文。 明崇禎十四年(1641年)考試生員,錄入府學。1642年,父母染病雙亡,隨舅轉讀肇慶府學。
明磊對上川的舅舅陳履安說:“還上什麼鳥學?現在都什麼時候了,哪還會有科考。不如這樣,讓上川做本大人的幕僚吧,幫辦軍務,將來立了功,也好有機會獲得功名不是?”
道臺大人都說話了,陳履安哪敢不聽,急忙親自去肇慶找回陳上川,昨兒個才帶來見明磊。
跟廣東的水土有關係,這裏的人很少有特別白的,陳上川也有些微黑。不過畢竟是名門的後起之秀,一口北方的官話比起他叔叔,實在很不錯了,而且十八歲的小夥子長得儀表堂堂,濃眉大眼的,個頭中等,就是雙腳有些內八字。明磊一見就喜歡上了,畢竟本鄉本土的頭一個參謀,熟悉當地情形和方言,明磊本來粵語就基本不懂,現在才知道,惠州多半說客家話,聽說cháo州人說cháo州話,先不說參謀不參謀的,最少是個合格的翻譯,對自己實在太有用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