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元素紋章塗鴉的甬道充斥着驚慄尖嚎,恐怖輻射猶如心臟種魔,蠢蠢欲動的歇斯底裏中,帶着三分不屈命運的倔強,二分說不出的落寞,和一分徒勞的傷悲。
李察愈來愈清醒,他的蘿莉使徒和精靈劍姬卻越來越虛弱,他將萎頓的剛鐸靠在巖牆上,獨自向陰影中去,邁向不可知的命運河流。
活着,想要拯救她們的性命,想要兄弟逆天改命地活,想要那些被認爲是白癡的夢能夠繼續做下去,想要給那些嘲笑他們夢想踐踏他們生活的人響亮耳光。死亡的發牌者咬着牙忍着痛,步履蹣跚地將手掌伸向孢子工廠的邪惡源泉,抱住了烈焰蒸騰的能量爐,毀滅之種蔓延膨脹,食夢之王開始幻想無盡的鍊金炸彈。
來吧,來一場盛大煊赫的自殺,作爲落幕。
“我想要逃走,想要活下去,但比起死,我更不想要孤獨地活。”李察的超能暴走波動,能量風暴在他的靈魂世界,精神世界,鬥靈圖騰全部醞釀,食夢之王實體化的鍊金炸彈即將達到臨界點。能量核心的爆炸將摧毀孢子工廠,祝福他們能從廢墟逃走吧,無限邪惡爲我殉葬吧,李察呢喃着,閉闔眼睛。
他深摯的情感凝結成深沉內斂的精神風暴,橫掃孢子工廠的空間,喚醒嘴脣囁嚅淚流滿面的剛鐸,卡恰不穩定的神脈瘋狂暴走,黑雪姬抱住她默默流淚。
“謝謝騎士王的繼承者。”璀璨的波動將他們從死寂的絕望拯救,在孢子工廠的能量核心裏流出純淨澄澈的聖詩,盪滌掉他們被狂躁沾染的塵埃。
李察睜眼瞧去,眼前是位微笑滿滿的聖潔少女,依稀能夠看出她穿着的是古老時代的白皇帝牧首的白荊棘教袍。
她模糊黯淡得難以辨認,歡快地在他們周圍環繞,卻沒有鬼魂的陰冷,如同阿波羅的不朽聖光照耀着凡人。
“英靈,你是誰?爲何要助紂爲孽,做孢子工廠的傀儡?”李察遲疑地問,英靈的執念絕不會墮落,但她在這座邪惡工廠服役是不爭事實。
少女的光影輕靈嘆息:“因爲我不可能被感染,纔會因爲正義而邪惡。”
被聖光籠罩傷痕極速痊癒的剛鐸走過來,黑雪姬拖着昏死的哥特蘿莉同樣走到李察身旁。
“你這牲口又能活蹦亂跳了?”李察驚喜地摸摸那將他內臟毀盡的傷痕,卻發現全無痕跡。
在艱難險死還生的狂喜中,李察沒有注意到剛鐸乾涸血跡的灰敗黑色,也沒有看到感染者瞳孔纔有的瘋狂血絲。
剛鐸澀然笑笑,眼眸裏有太多複雜與悲歡閃耀,然後轉成無盡無限的堅定,再也沒有半點悔恨。
他舉起拳頭砸砸李察的胸膛,對好兄弟坦然歡笑,然後嘶啞地張嘴問詰問少女鬼魂:“孢子工廠的主宰者,你自詡正義,爲何墜入邪惡?”
“咦,你怎麼恢復得這麼奇怪,我是祝福系神官,我的聖光沒有治癒能力呀”少女搖搖頭,又慵懶得不願去想。
她飄到能量爐的核心銘文處:“那是傲慢之王路西法爾的最強墮落符文:褻瀆。光明有多顯赫,邪惡就多無盡。那就是褻瀆的力量,光暗轉換,正邪劇變。”她自責地嘆息,明明知道孢子工廠的邪惡恐怖,但除非她自我墮落,否則就永遠只能淪爲邪惡的幫兇,那些在無數歲月上演的良心交戰,讓她幾欲發瘋。
“我想要自爆終結,但是我太虛弱了,從傳奇跌落至今,形態都保持不了,真是丟英靈的臉啊。但每次恢復的力量,都會被孢子工廠全部抽取。”她解釋道。
“怎麼才能毀滅孢子工廠?”李察迫不及待地問。
少女奇怪地笑笑:“其實你剛剛的自爆也沒法動搖它的。因爲孢子工廠已經被冥神鍊金爲神器,沒有史詩者的力量別想摧毀神器。活路只有一條,那就是給我找個犧牲者。要知道一旦沉淪就永遠是孢子工廠的奴隸,所以機會只有一次,就是剛剛粉碎軀體融入孢子工廠的短暫時光,它還沒來得及抽取新主人力量的時候,以主人之名,自願去死。”
短短的沉默,劍拔弩張!
李察的無盡劍刃捲起十萬神魔十萬血的熟稔劍光,發條橙的鬥靈圖騰輸出到極致,他想剛鐸不過是鬱金香階位,應該能輕鬆擒下。
但是剛鐸嘴角露出猙獰微笑,瘋狂裏帶着眷戀,極速的移動超越人族極限,怪異的行走如同妖魅,他在瞬間的全力爆發遠遠超過李察的速度。
他們同時動手,但剛鐸的詭異力量瞬間將李察擊暈。
追蹤者的嘴裏嘔出黑血,那是感染者的象徵,他卻沒有陷入癲狂,反而抓住李察的頭髮將他遠遠丟到甬道外側,悲壯而滿足地笑起來:“想制服我可沒那麼容易,李察。我的好兄弟,別再想替我去送死了,這次也該輪到我,用這條賤命來拯救你和你的家人吧,反正我其實早就生無可戀。”
“沒想到吧,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贏你,就是替你去死。哈哈。來吧,英靈閣下,讓我成爲你的繼承者,你就去追隨新代騎士王李察吧,去他的鬥靈圖騰寄生從此輔佐他征戰天下。讓我來毀滅孢子工廠,然後用它最後的能量送你們離開。”剛鐸大笑,眼角流下暗黑的血淚,他苦苦壓抑着感染者狂躁的能量侵染,他是自願被感染自願去墮落,作爲祝福神官的少女也確實沒有治癒他,是變異的能量透支他的生命修復好創傷,依賴墮落爲追暗者的力量他才能成功擊暈李察。
剛鐸早就決定拋棄性命,不願再當李察逃走的累贅,希望能拯救兄弟的性命。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張開手臂,邁向孢子工廠的邪惡源泉。
留下的,是那句滿是緬懷的遺囑:“我也想跟他一起回碎顱者輓歌,看罩杯最大的美妞,喫最奢侈的龍肉喝最烈性的美酒,還要一起站在世界巔峯拳打天堂馬踏深淵,要把那些看不起我們兄弟的混蛋都踩在腳底!但對不起,食言了,告訴我的兄弟,我,不回去了。”
英靈張張嘴,卻想不出任何安慰對這個慨然赴死的男人說,只能沉默地開始抽取靈魂。
李察即刻醒轉,他猛烈地跳躍起來,急得眼珠通紅衝向能量爐,但他來得太遲太晚,剛鐸很是平常地璀璨微笑,然後做出個勝利的動作,揮手告別。
“你給我回來,混蛋!”李察跪倒塵埃,只能眼睜睜看着給他送行。
從剛鐸因爲失去靈魂逐漸土崩瓦解的身體裏,傳來他的笑聲:“別像個朱庇特的娘們,唧唧歪歪什麼。我這輩子最大的不甘,就是還沒殺夠十萬個盜賊。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你要幫我殺夠哦。”
李察重重砸碎着地面,咬斷牙齒砸得拳頭流血滿臉血淚:“十萬個盜賊,少一個我都沒臉去地獄見你!”
“知道我爲什麼把你當兄弟嗎?”他最後漸漸消散的時刻,剛鐸忽然如釋重負地笑着說。
他的時間太少,沒等李察回答,自顧自地言語着:“因爲我第一次想自殺結束殘酷生活時,你拍拍我的肩膀寬慰,我問你怎麼知道我很難過。你笑着說:當一個二貨不再犯二的時候,說明他不開心了。謝謝你陪我走過最卑微的十年,好兄弟,真的再見了,下輩子再並肩奮戰到死吧。”
巨大璀璨的喧囂在孢子工廠爆裂,無數能量匯聚的波紋將李察他們包裹到時空的亂流中。
追蹤者,剛鐸·庫拉斯,死。